幼儿园的时光,总是被阳光拉得很慢很慢。
2013年的初秋没有燥热,只剩下温柔的风,穿过操场的梧桐枝桠,一遍遍拂过小班教室的玻璃窗。自开学初见那天起,王子姚和董晨峰就成了固定的同桌。偌大的教室里,小朋友们打打闹闹、哭哭笑笑,唯有靠窗的这两个小身影,安静又默契,悄悄和旁人隔开了一段小小的距离。
董晨峰彻底褪去了初来乍到的拘谨,却依旧不爱说话。别的小男孩追着跑着抢玩具、扯小伙伴的衣角,唯独他总是乖乖坐在座位上,要么翻看绘本,要么静静看着窗外。他性子偏冷,不主动合群,面对陌生小朋友的搭话,也只是淡淡点头回应,看起来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可这份冷淡,唯独对王子姚例外。
她记得初见时董晨峰清冷的模样,所以总是主动递出善意。
早上入园,她会先转头和他说一声“早上好”;课间分发小饼干、水果,她总会把形状最完整、看起来最好吃的那块悄悄推到他桌边;画画课上,她会把自己多余的彩笔、蜡笔轻轻摆到两人中间,软软地说:“你要是不够用,可以拿我的。”
起初董晨峰只是愣着,默默收下她的好意,不会多说什么。可久而久之,这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慢慢养成了专属的小动作。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却会把妈妈早上特意装在书包里、舍不得吃的牛奶糖,悄悄放在王子姚的画板旁;户外活动排队时,他总会下意识放慢脚步,落在她身侧,稳稳护着她不被奔跑的小朋友撞到;手工课上,别的小朋友都草草折纸玩耍,他会安安静静折一整节课,折出最工整的纸飞机、小纸船,然后默默推到她面前,当作送给她的礼物。
小小的善意,从来都是双向的。只是三岁的年纪,不懂什么是心动,只知道看见对方开心,自己就会莫名的欢喜。
开学后的第一周,幼儿园安排了午睡时间。大部分小朋友躺下没多久,就伴着轻柔的儿歌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软糯。王子姚却有点怕黑,拉着小被子睁着眼睛,迟迟无法入睡。
小床是两两并排的,她和董晨峰的床位刚好挨在一起。
黑暗里,她小小的动静很轻,却被浅眠的董晨峰精准捕捉到了。他悄悄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细碎月光,看向身边睁着圆眼睛的小姑娘。
“你怎么不睡?”他压低小小的声音,语气轻轻的,没有半点平日的清冷。
王子姚被他突然的问话惊了一下,随即凑近一点点,软糯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委屈:“我有点怕。”
怕关灯后的安静,怕黑漆漆的房间,怕独自待在陌生的夜色里。
董晨峰沉默了两秒,伸出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轻轻放在她的枕头边,小声说道:“那我陪着你。”
他没有多说花哨的话,只是静静伸着手。王子姚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孩童的手掌软软糯糯,温度温热又干净。两只小小的手在黑暗里轻轻相握,没有丝毫杂念,只有纯粹的安心。
那一刻,所有的害怕都烟消云散。王子姚嘴角微微扬起,闭紧了眼睛,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而董晨峰,明明早就困意沉沉,却硬生生撑着没睡,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轻轻握着她的手,直到自己也慢慢坠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天亮,阳光透过窗帘洒满床铺,小朋友们陆续醒来。王子姚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两人的手早已松开,可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温热的温度。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董晨峰,小男孩刚刚睡醒,眉眼间褪去了清冷,多了几分懵懂的慵懒,长长的睫毛垂着,模样格外乖巧。
察觉到她的目光,董晨峰缓缓睁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浅浅地笑了。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幼儿园的日子简单又重复,画画、唱歌、做游戏、听老师讲故事、午后晒太阳。别人的童年是热热闹闹的喧嚣,而属于王子姚和董晨峰的童年,是独一份的安静与温柔。
全班小朋友都知道,不爱说话的董晨峰,只对王子姚格外温柔。
有人不小心撞到王子姚,他会第一时间伸手扶住她,默默挡在她身前;有人抢她的彩笔,他会默默把自己所有的笔都推给她,让她不用争抢;老师夸奖小朋友时,他永远最认真地看向她,为她的小小进步悄悄开心。
王子姚也习惯性地依赖着这个沉默的同桌。她会把自己的小开心、小委屈都悄悄讲给他听,哪怕他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回应,她也觉得格外满足。
九月的秋风一阵比一阵凉,幼儿园操场的梧桐叶慢慢染上浅黄,一片片飘落,铺满整个小院。
某个午后,老师带着全班小朋友下楼晒太阳、捡落叶做手工。别的小朋友都争先恐后地抢最大、最漂亮的树叶,跑来跑去追逐打闹,唯独董晨峰蹲在树下,一片一片认真挑选,最后挑出两片形状最完整、纹路最好看的梧桐叶。
他走到静静站在花坛边的王子姚面前,把其中一片最干净的叶子递给她。
“给你。”他语气平淡,却格外认真。
王子姚接过落叶,眉眼弯弯:“谢谢晨峰。”
阳光落在两人的发顶,飘落的梧桐叶在他们身边缓缓飞舞。三岁的他们,还不懂什么是一见钟情,不懂什么是岁岁年年的羁绊,更不懂这场稚嫩的相遇,会成为往后多年念念不忘的执念。
他们只知道,在这个温柔的秋天里,有一个专属的同桌,有一份独属于彼此的温柔,是幼儿园最温暖的光。
秋天还很长,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慢慢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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