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漂泊》(连载中)

发表:1周前 更新:1日前 | {{user.city}}

注:由本人真实经历改编,以后在此帖盖楼连载,与云涯社区连载进度保持一致,但先说一下,楼主写的每一章都是精心码字,不存在AI编造的情况!谢谢各位猫扑友的支持,希望大家评论一下!

 

第一章:13岁,我消失在广州的白云机场

 

我今年16岁。如果你现在在茂名的街头看到我,你大概率不会觉得我有什么特别的。一个普通的初三学生,校服有点大,刘海有点长,背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但如果你坐下来,让我给你讲点事儿,估计你的奶茶凉了都忘了喝。

 

我的故事,得从13岁那年夏天说起。

 

那年我刚上初一,个子长得猛,一米八了。看起来像个大人,其实心里慌得一批。我爸妈当时还在搞海外贸易,生意不错,但我那会儿性格有点闷,没什么同龄的朋友。

 

那年夏天,我说我想去日本。不是跟团,不是跟父母,是我自己一个人。

 

我妈当时正在厨房切菜,刀顿了一下,头也没回:“你才13,自己去?谁接你?”

 

“没有接机的,”我说,“我就去转转。”

 

我爸在旁边笑了:“你去了睡大街?”

 

“我能搞定。”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他这人就这样,他信任你,就不问第二遍。

 

后来我就背着个书包,里面装着一本翻译器,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沓父母签了字的同意书和护照,出门了。

 

我至今都记得那天在广州白云机场的那个瞬间。我过完安检,回头看了一眼,我爸妈没走,就站在玻璃幕墙外面,隔着那层玻璃看着我。他们没有挥手,就站着看。我转身就走了。

 

上了飞机,我旁边坐着一个中年日本大叔,一直看报纸。我戴着口罩,手心全是汗,但是我拼命装镇定,假装自己是个经常出差的成年人。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望着窗外的云层,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是不是疯了?

 

但是飞机已经起飞了,落不下去了。

 

落地日本,推着行李箱过海关,我心跳大概到了一百八。我把护照递过去,那个海关人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空气,大概发现我没有家长陪着。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的脸——我这张从小就被说“老相”的脸,我觉得他大概以为我是个长得比较年轻的、二十出头的留学生。他没多问,只是例行问了句来日本的目的,然后就“啪”一声,盖了章。

 

我走出机场,看着日本湛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感觉世界大到有点吓人。

 

那次去日本,我没见什么人。我就是像幽灵一样,坐着电车去了几个地方,在便利店买饭团,在酒店看日本的电视节目,全听不懂,就看着画面发呆。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我这趟一个月的瞎晃悠,是在给后面的故事搭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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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后画师,喜欢分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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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yu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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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贴到这,陪她逛街累了,明天继续,也感谢每位猫扑友的阅读与支持,说句实话,这些文字呢是本人用键盘码出来的,而不是ai生成,最近似乎不知原因,我在天涯墨客(tianya666.com)连载时被禁言,禁言了68小时,结果刚解放没多久又被禁言168小时,也是服了,所以只能把猫扑作为连载的核心之一,也祝愿猫扑发扬光大!! ::小黄脸:[原神_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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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yutu

发表 :1周前 | Loading | 修改过
第六章:唐人街·黑狮(下篇:高桩上的那一步)

那天晚上的唐人街,是我见过最热闹的唐人街。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我从高桩上往下看的时候,整条街黑压压的全是人。有华人,有日本人,有穿着羽绒服的游客,有带着小孩的老人。街灯和红灯笼的光混在一起,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发亮。

我进场的时候,街口已经围了好几层人。我挤过人群的时候,旁边有人用粤语说了一句“讓一讓,唔該”,有人用日语说“楽しみですね”(好期待啊),还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前面的人。那天晚上的狮队大概有几十支,光是报名参加巡游的就好几十上百头狮子,还有舞龙和花车。在我踩上桩之前,街口那边已经有一支龙队在走,金色的龙身被十几个人举着,在红灯笼底下绕了一圈,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那晚的梅花桩一共八根。从第一根到第五根是最基础的线路,间距适中,适合普通跳跃。第六根到第八根的间距明显更宽,桩面也更窄,是留给压轴动作的。整条街上的人群全都朝着梅花桩的方向围拢过来,把舞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锣鼓声在六点半准时响起,先是慢鼓,然后是铙钹,再然后是快板。我站在桩前,深吸了一口气,踩着鼓点开始往上走。

第一根桩,第二根桩……每一步都稳稳落下。当我走到第四根桩的时候,锣鼓声忽然换了节奏,变成一组短促的、跳跃式的鼓点。这是“踩高杆”的信号。我知道接下来要做一个起跳动作,从第四根桩直接跨到第六根桩,中间越过的第五根桩上挂着一个红包。

我起跳了。右脚蹬上桩面,整个人往前送出去,左脚在空中跨了一大步,踩向第六根桩。可就在落脚的瞬间,我左脚踩偏了,整个人往右边歪了一下——那个瞬间持续不到一秒,但我能感觉到底下的人群传来短促的惊呼。我咬紧牙,靠腰力把重心往回拉,硬生生在桩面上把身体稳住,随即抓住了第六根桩的边缘,没有摔下去。接着我立刻调整姿势,踩稳第七根桩,然后落到第八根桩上,完成了剩下的路线。底下响起了掌声,但不是那种热烈的,而是那种带着后怕的、松了一口气的。我从桩上跳下来之后,阿强站在桩底下,抬头看着我,脸上还带着一点未散开的紧张:“你刚才那一脚,真的吓到我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摔,就行。”

那天晚上的最后一个节目,是阿强的醉狮。他不是跳高桩的,他是那种在地上走的舞狮,用的是另一种套路。他顶着红色的狮头,在街中央的空地上做出一种喝醉了的步态——脚步忽快忽慢,身体左右摇晃,像是一碗酒泼在了石板地上,狮子踩着那些散开的酒液,步伐越来越乱,但始终没有摔倒。他在那阵鼓点里低着头,把狮头压低,缓缓转了一圈,然后停住,像真正喝醉的人那样坐了下去,那一刻,掌声从他四周响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在异国他乡看到有人用这种方式舞狮,没有高桩上的惊险,但那种稳稳的、不靠蛮力的节奏,反而更让人印象深刻。

表演结束之后,我走下高桩,穿过人群,朝他们站的方向走去。我岳父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他看着我走过来,没有说“你舞得真好”之类的话,只是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客气,也不是礼貌,是一种带着“我知道你行”的表情,像是我已经在他那里通过了一次无声的确认。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比任何话都更有分量。

我女朋友站在他旁边,她并没有像我岳父那样笑,也没有特意走过来抱住我,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我早就注意到了她在看我,因为当我踩上桩的时候,我的余光扫到过她站在人群里的位置。她看起来其实是在哭,不是那种明显的大哭,更像是一个人站在人群里,看到台上的人踩稳脚之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表演结束后,我们走回住处的路上,她弟弟走在我旁边,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知道你刚才踩滑那一下,她有多担心你吗?”我当时愣了一下,没立刻回答。她弟弟又说了一句:“她一直到你站稳了才开始呼吸。”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她走在前面,脚步不像平时那么轻快,像是在慢慢放松下来,她可能还以为我不知道她刚才有多紧张。那天晚上回到住处,我把红包放好。我坐在床边,想起她弟弟说的那句话,想起她站在人群里看着我的样子,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以后不会再让她在台下看我来回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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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yu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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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唐人街·黑狮(上篇:出发与集结)

那一年春节,我没有留在京都。我去了横滨的唐人街。

不是因为那里有什么特别的演出,而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看,在异国他乡,中国人是怎么过年的。腊月二十九那天下午,我坐电车到了横滨中华街。车站外面已经挂起了红灯笼,街两边摆满了年货摊,空气里飘着烤鸭和炸春卷的味道,街上的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多。有说粤语的,有说普通话的,还有不少日本游客在拍照。

我走出车站的时候,发现整条街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街边架起了临时摊位,有人卖炸春卷,有人卖糖葫芦,还有一摊热气腾腾的关东煮。空气里全是各种气味混在一起的复杂味道——烧烤的烟、炸春卷的油味、鞭炮的火药味,还有人群里那种带着体温的气息。有人在放鞭炮,噼噼啪啪的声音一阵接一阵,金色的碎纸屑从半空中落下来,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我站在街口,看着那些红灯笼和人群,第一次觉得异国他乡也有过年该有的感觉。

我往前走了一段,想找一条不那么挤的巷子绕过去,但每条路都是人,我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了好一阵,耳边传来一句带着香港口音的粤语:“讓一讓,唔該。”我侧过身,让一个端着热汤的老伯先过去。又走了一段,在街口看到一群人聚在一家饭店门口。有人在喊:“舞狮的,还有没有人?现在还差一个狮头!”我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那些舞狮的人正在穿装备,有人提着锣鼓,有人正在绑腿。我认出他们耍的是南狮,就是我从小练的那种,毛茸茸、彩色的,佛山那边常见的狮子。

我走过去说:“我可以。”那个人转过脸看了我一眼,打量了我一下,问:“你多少岁?”我说:“十四。”他笑了一下:“十四岁?你会吗?”我说:“我五岁就开始学了,我学的是黑狮。”他听到“黑狮”两个字,停了一下,问我:“你上过桩吗?”我说:“上过。”他又问:“外面那些桩,你能踩?”我说:“试一下就知道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递给我一个狮子头。那个狮头很沉,比我以前在老家用的要重一些,做工扎实,黑漆的底色上勾着金色的花纹。我翻过来看了一下底下——是实木做的,里面衬着竹篾,接口处用麻绳绑得很紧,看得出是一件用了很多年的老家伙,不是那种随便买来凑数的道具。我用力压了压,不软,也没有松动。我满意了,然后把狮头举起来试了一下视野。狮头重的时候,视线会窄一些,要靠腰和腿去感知距离。

那天晚上六点,唐人街的舞狮队开始在街口集合。我穿上那身黑色的狮衣,狮头上面有一根红绳,是用来扎在背上的。狮衣不算新,布料有些磨损,但不影响使用。我系好狮头,试了试脚上的鞋,是那种专门用来踩桩的布鞋——脚底很薄,能感觉到桩面的形状,摩擦力够大,不会打滑。我低头检查了一下鞋底的磨损,没有破洞,没有开胶,心里踏实了一些。

旁边来了一个人,年纪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穿了一件红色的队服。他拍了一下我肩膀:“你也舞狮?”我说:“嗯。”他笑了笑:“我也是。我负责那个桩底的稳桩——就是你在上面跳的时候,底下帮你扶着桩脚的人。”他说的就是“高桩底下的人”,负责在用神的时候稳住那些移动的桩脚,防止因为重心偏移导致整根木桩翻倒。我点了点头:“那等下靠你了。”他说:“放心,我还没放倒过人。”

天黑之后,街边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整条街都被照得暖融融的。锣鼓队的人在街口试音,一阵“咚咚”的鼓声传过来,穿过人群,震得我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我站在队列里,旁边是一个年长的狮头。他看了看我,说:“你第一次在唐人街舞?”我说:“是。”他点了点头:“别怕,锣鼓一响,跟着节奏走就行。还没见过真正出事的。”

他说的语气平静,不像是在安慰我,更像是在告诉我一个经验。锣鼓声在六点半准时响起,起初是一阵慢鼓,然后是铙钹,再然后是那种极快的鼓点。有人在街边放了一串鞭炮,烟火的味道混杂在冬天的空气里,钻进狮衣的缝隙。我深吸一口气,抬起狮头,跨出了第一步。

那是我第一次在异国他乡举起狮头,踩上高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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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yu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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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我不是汉奸,也不是走狗

那些关于她的话,我替她拦下来了。但关于我的那些话,我没有拦,因为有些话,我不想让它就那么算了。

一开始是在教室。有人在课间翻手机,看到我写的文章,或者看到我在日本拍的照片,然后扬声对全班说:“哟,我们班出了个汉奸啊?跟日本人谈恋爱,还要去那边读书?”有人跟着笑。我没有理,因为我知道那只是起哄。

后来传开了,说我“找了个日本女朋友,成了日本人的女婿”,有人问我:“你是不是以后就留在日本了?”我说:“不会。我回来考高中。”他们听了,笑了笑,没有继续。

但后来,话越说越重了。

有一回午休,后排几个人在聊天,声音大到整间教室都听得见。他们在说台湾。他们说那边有个亲戚是我的二太公,然后话题就开始往“国民党走狗”的方向转。有人说:“你知不知道你太公是什么人?国民党的人,那就是反动派。你居然还敢认他?还敢写他的故事?”旁边有人接话:“就是啊,怪不得你会跟日本女生玩在一起,原来你家里本来就是走狗。”

我坐在座位上,听到那几个字的时候,我没动。我在心里把自己要说的话过了一遍。不是想骂回去,是想着怎么让它们落地有声。然后我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但足够整间教室都听清楚。“你说国民党是走狗?那你知道你爷爷那一代的时候,国民党和共产党在做什么吗?他们在打日本人。是在长沙、在南京、在淞沪,一个团一个团填进去地打。你读过那段历史吗?你不知道。但你骂得出口。”

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了一下。没人接话。

然后我又说:“我太公也是国民党兵。他打过长沙会战,他带过兵,他救过一个5岁的孩子。他是走狗吗?不是。他是抗战的人。至于台湾那些亲人,他们是我太公的弟弟的后代。他们姓同一个姓。他们是我的亲人,这是我太公留给我的。你们不认,那是你们的事。我认。”

我讲完之后,看了周围一眼,平静地坐回位子上。

那天之后,话少了很多。

有一回,有个人当面叫我“汉奸”。那次我没避开,停了下来,看着他说:“汉奸是卖给日本人的。我女朋友是日本人,但我在日本一没卖国,二没背叛。我只谈了场恋爱。如果因为谈恋爱就叫汉奸,那那些去日本留学、买日本产品的人,你打算叫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

后来我还在班级里说过一次,是在一次课间。“你们有人骂我是国民党的走狗,我就想问一句:国民党里那些抗战派,像李宗仁、张自忠,他们是不是也是走狗?你们分得清‘反动派’和‘抗战派’吗?你们知道你们骂的是谁吗?你骂的是那些在长沙会战里死了几十万人的兵,是那些在南京保卫战里死掉的人。你骂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死了。你骂一个死人,你有本事吗?”

教室安静了很久。没有人再开口反驳。

后来我写了一段话,发在自己的笔记里。不是发在网上,只是记下来。“我不是汉奸,也不是走狗。我谈了个日本女朋友,我有个太公打过长沙会战,我有个二太公在台湾,他孙子17岁加入了国民党,他妹妹也想加入。这些都不是我选的,是我生来就有的。我不觉得这些有什么需要辩解的地方。”

后来那件事慢慢过去了。到了中考前,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汉奸”和“走狗”这几个字了。

那段时间还有两件事,我一直没忘。

一件是评选共青团员的时候。全班投票,我没有被选上,不是只有几个人没投我,是全班没有一个人投我。那张选票上,我的名字像是被人刻意避开了一样。他们宁愿不选,也不愿意让我上去。当时我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那是故意的。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那些人觉得“他不配”。

另一件,是在那之后不久的一个晚自习。那天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在纸上写的声音。我低头写作业的时候,有人经过我座位旁边,走得很轻。我没抬头,以为是有人去倒水。晚自习结束后,我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发现我的名字被人写在桌面上,就在我的书本旁边。字是圆珠笔写的,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像是故意要让人看见。只有一行字:“你也配当共青团员?”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有擦掉。我把书本收进书包里,然后关掉教室的灯,走出了教学楼。那天晚上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也没有把它擦掉。第二天早上去到教室,那行字还在,没有人承认是谁写的,我也没有追问。我只做了一件事:坐下来,翻开书,开始早读。因为我不想让那行字成为我这一天开始的方式。后来那块桌面上的字,大概在值日的时候被擦掉了。但我一直记得那行字,到现在都还记得。它是我在初中最后一年里,最安静的一票反对票。

那些话和那些字,她从来不知道。她不知道有人骂我是汉奸,不知道有人叫我走狗,不知道全班没有人投我,也不知道晚自习那张桌上被人写了字。我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这些。因为这不是她应该听见的话。那些话是我一个人听下来的,而那些字是我一个人看完的。

有时候我很伤心。不是气,不是恨,是一种很累的伤心。我伤心的是,那些人根本不认识她,却用最难听的词去形容她。他们没见过她笑的样子,没听过她说“好美味”时的语气。他们不知道她在雷雨夜有多害怕,也不知道她在花火大会上看烟花时有多安静。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用那种词去说一个人。

我伤心的也是,他们根本不认识我的太公,不知道他坐在藤椅上讲捞刀河时的沉默。他们没见过那些旧照片,不知道照片里那些十几岁的少年最后去了哪里。他们不知道他在南京失去的那些弟兄,也不知道他在那面旗子底下站了多久。但他们还是骂得出“走狗”那两个字。

我伤心的还有,那些投票的人,那些写字的人。他们明明知道我叫什么,却不认为我应该在那里。

有时候我会想,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我太早去日本了?是我应该把喜欢一个人这件事藏起来?是我根本不该提太公的事?还是我不应该去台湾?每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就会停下来,然后想起一些别的东西。我想起那碗汤,是她在石阶上端给我的。想起太公说“那壶酒要是多一点就好了”时的眼神。想起那张旧照片里,那个长得像我的人。

我记得那些,就会觉得: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不知道那碗汤有多重,不知道那壶酒有多轻,不知道那张照片里的人,其实是我太公想了一辈子的人。

所以我伤心,但我没有后悔过。

我伤心的是,那些话、那些投票、那些字,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觉得,当时那样做是正常的。但对我来说,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有些人是不会问你经历了什么的。他们只是根据他们看到的那一小块,就给你贴了标签,然后让你背着一个不属于你的名字继续往前走。那是我在初中最后一年里,学会的最冷的一课。

所以我不写“我会继续扛下去”,也不写“我不在乎”。我只想写:有时候我很伤心。但我还是会在伤心的同时,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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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yu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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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我替她挡下的话

初中是在云岭镇读的。那地方不大,学校就靠着国道,教学楼是那种灰白色的老楼,走廊上的地砖是浅绿色的,边角磨得发灰,风扇在头顶转得很慢,吹下来的风都是温热的。就是在这种地方,我听过很多关于她的话,比我想象的要难听得多。

第一回是课间,我路过走廊时几个人凑在一起聊天,看到我,其中一个开口了:“哎,你那个日本女朋友,是不是做鸡的?”我停下来看着他,旁边有人笑了一声。我问他:“你再说一遍。”他笑了笑:“我说你女朋友是不是做鸡的?”我往前一步:“你再说一次。”他可能感觉到气氛不对,没有再重复,但嘴里嘟囔了一句:“凶什么凶,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听到了,但没有继续纠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第二回是午休。教室很安静,风扇在头顶转,后面几个人的聊天声传过来:“他那个日本女朋友,真的是女朋友?”“谁知道,说不定是那种出来卖的。”“我看过那个照片,说不定是专门做那行的。”我没动,安静地听完了,然后站起来走到后面那张桌子旁边。他们抬起头,聊天声停了。我看着他们:“刚才说她是做那行的人,是谁?”没人承认。我站了一会儿:“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你们说她。”然后走回座位。

第三回是晚自习放学之后,前面有两个人边走边聊:“他那个女朋友,我看过的,就是那种网图。”“我听说他在网上发帖子,专门写这种东西,肯定是骗流量的。”我走上去:“你们聊够了没有?”他们转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我继续往前走,没有停。

第四回,课间一个人直接问我:“你有没有跟她做过?看过她裸照没有?”我看着他:“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笑了笑:“那你怎么知道她是你女朋友?她说不定是个骗子。”我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他没再说话。

第五回,课间几个人站在楼梯口聊天,我路过时听到其中一个说:“我好像在那种网站上见过她。”我停下:“你见过什么?”他愣了一下。旁边的人补了一句:“他说在那种网站上看过你女朋友。”我看着他们,没有说话。然后我说:“你如果再说,我不介意让老师来处理。”他们没再回应。

第六回,是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那天有人告诉我:“他们在用P图软件合成了一张你和她的图,还发到群里了。”我一听愣住了:“什么图?”他犹豫了一下:“就是那种图,他们把她的脸贴到别人身上,说那是她。还在群里说,让想看的人私聊。”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我说了一句:“你有没有看到群里发的?”他说:“看了。很假,但他们在传。”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些人把合成图发在群里,背后说不定还有人加一句“AI生成的”,假装那是一种“技术展示”。但他们想做的事很清楚:他们想让你觉得那张图是真的,至少要让别人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那天下午,我没有去搜那张图。我知道只要我想,我就能从某个群聊记录里翻出来。但我没有。因为我知道,那里面的人不是她,那张图只是一个贴上去的脸。我一旦看了,就输了。我给那张图赋予了一个位置,它就会有位置。所以我选择不看。后来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些人,从来没有听过那些话,也从来没有看过那些合成图。那些图是假的,P的,随便哪个软件都能做出来,几分钟就能贴好一张脸。她不会知道这些,也不会因此感到恶心。因为这东西从来没落到她面前,卡在我这儿了。

后来有一次我跟她视频,她问我:“在学校有没有人说什么?”我说:“没有。”她说:“真的?”我说:“真的。”

她没有再问,我也没再说。那些话和那些图,是我一个人替她拦下来的。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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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yu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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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花火、雷雨、路灯与戒指

后来她跟我说,其实那天在新干线站台见到我第一面的时候,她觉得我长得比她想象中要“老”。不是老气,是太稳了,不像个同年龄的男生。我那时候没怎么搭话,她还觉得我有点冷漠。其实我那是紧张,翻译器握在手里,手心都在冒汗。但我习惯了面上不露出来,所以看起来就有点像那种“见过世面”的人。其实哪有什么世面,我就只是胆子大,加上脸皮厚。

后来在京都住下来以后,我才慢慢摸清楚她的脾气。她不像有些日本女孩那么有距离感。她笑起来很开,很放松,偶尔说错一个中文词,会自己气鼓鼓地纠正半天。她爸爸是深圳人,她从小在家里听过不少中文,所以她的中国话虽然带点奇怪的口音,但表达很直接。

到了夏天快过完的时候,京都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

那天晚上雷打得特别响,我在房间里躺着,半睡半醒。忽然听到门被推开了,她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站在门口。

“外面很吵,”她说,“我睡不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没等我说话,她就自己走进来了。

“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我当时有点愣住。不是不想,是没反应过来。她也没等我回答,走到床边,坐下来,然后整个人缩进了我的怀里。

她的头发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香水,就是那种很干净的气息。她整个人的体温透过睡衣传过来,夜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但怀里是暖的。她慢慢地呼吸就变平了,睡着了。

我抱着她,一动不敢动,怕一动就把她惊醒了。外面还在打雷,但她在我怀里好像一点也不怕了。我就这样抱着她,一直到外面的雨声变小,一直到天蒙蒙亮。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我的房间里,瞬间脸就红了。她有点不好意思,揪着被子不撒手,嘴里支支吾吾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跑回去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那个夏天除了雷雨夜,还有很多细碎的、热烘烘的画面。有一天下午特别热,我跟她走在京都的街道上。路边的柏油被晒得发软,蝉鸣声大得盖过了远处的车流声。我们去便利店买了两杯冰淇淋,我的是香草味,她的是抹茶味的。

她吃得比我快。我还在慢慢挖着杯底的脆皮,她已经把空杯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然后她忽然停下来,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特别精准的、装出来的无辜。

“我想吃冰淇淋。”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大半杯的香草球:“你刚才不是吃完了吗?”

“吃完了也可以再吃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然后她没等我反应过来,就直接伸手过来,从我手里拿走了那杯冰淇淋,低头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之后,她抬起头,把冰淇淋递回我手里,嘴角沾了一点奶油,然后非常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

说完还笑了一下,露出那种特别显眼的白牙,亮晶晶的。

我拿着被咬了一口的冰淇淋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她走得不快,脚步轻快,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事情。

吃完冰淇淋之后,我们继续走了一段路。太阳越来越烈,路边树荫都挡不住热意。她带我在一条河边停下来,河边有几棵老树,树荫底下摆着一张旧长椅,木板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白。

我们坐下来,我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后随手放在长椅中间的缝隙里。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我,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问我:“我想喝一点进口水,行不行?”

我当时没多想,随口说了一句:“行啊。”

我刚说完,她就把脸凑过来了。她看着我的眼睛,嘴唇微微张开——不是真的要喝水,是想借着“喝饮料”这个借口,达到某个她早就想好的目的。

但我没让她得逞。在她快要碰到我之前,我伸手,顺着她的后脖子稳稳地捏住。不重,但足够让她停住。我稍稍用力,把她的头往旁边带了一下,轻声说:“吐出来。”

她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地“呸”了一声,把嘴里那口水吐到了旁边的草地上。然后她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我,脸上带着那种“你怎么又这样”的表情。

我笑了一下,松开手,把水瓶重新拧紧:“你说你想喝饮料,没说你想用这种方式喝。”

她鼓着腮帮子,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没忍住,自己也笑了一下。她往长椅靠背上一倒,抬头看着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说了一句:“你真没意思。”顿了一下,她又接了一句:“但是还行。”

那天的阳光透过树梢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点说不清是气还是笑的表情。

那件事过去之后,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变得越来越自然。经常是我一个人出去逛街买东西,她在家等我。有一次我从外面回来,她出门接我,我们在半路上走着,街上没什么人,路灯已经亮了。我随口说了一句:“唉,好冷啊,我想回家了。”

结果她突然停下来,看着我说:“不行。”

我说:“为啥呀?”

她没说话,但脸有点红了,是那种在路灯下能看出来的红。

然后她突然踮起脚尖,嘟起了嘴,朝我凑过来。意思很明显——她想亲我。

我当时没躲,也没顺势亲上去。我笑了笑,抬起手,用手掌轻轻贴着她的脸,把她的头慢慢转了回去。

我说:“你这个色女,赶紧回家吧。”

她被我推开之后,没有生气,而是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我,说了一句:“嗯!我下次一定会让你亲我的!”

说完她转身,乖乖地走在我旁边,跟我一起回家了。

那一天是2025年,具体几月份我有点记不清了。但我记得路灯很亮,她鼓着腮帮子往前走的样子,和她那句“下次一定会让你亲我的”,我一直都记得。

今年夏天,我又去了大阪看花火大会。

这一次,我没有让她挤在人群里。我提前找好了一个高处,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地方。站在那里,能看见整条河和远处的夜空。

烟花炸开的时候,她开心得像个小孩,仰着头看。火光照在她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然后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天野濑美。”

她听到我喊她,转过头来看我。就在她转头的那一刻,我从背后拿出了一束白色的花,递到她面前。

她看到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哇,谢谢!”

但我没有松手。我从口袋里,又掏出了另一样东西——一枚戒指。

戒指不大,上面镶着一颗像水晶一样的石头。不贵,大概是五六万日元的样子,是一个学生能存下来的钱买得起的。但我不确定它值不值,我只想把它交到她手上。

她看到戒指的那一刻,直接愣住了。然后她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真的送给我吗?”

我当时脑子有点空,心跳得很快。我看着她,把那枚戒指往前递了递。然后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说了一句:

“濑美,如果长大了……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没有犹豫。

她点了点头,说:“我愿意。”

然后她把手伸出来。我把那枚戒指慢慢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戴好之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枚小小的戒指。然后她抬起头,抱住了我。很紧的拥抱,烟花还在天上炸开,一下一下的。

我们就这么站在高处,抱着,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烟花放完了,我们慢慢走下来,回到了大街上。街上的人潮还在流动,烟花虽然没有了大朵的,但还有一些零星的烟火在夜空里亮着。

她就那样走在我旁边,戴着那枚戒指,偶尔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她抬起头,笑着对我说:“下次花火大会,我们还来这里好不好?”

我说:“好。”

那是我这辈子度过的最好的一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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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yu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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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去年夏天,有个女孩在网上问“谁想交中国朋友”

转眼就到了第二年,我在网上闲逛的时候,刷到了一个帖子。

内容很普通,就是一个女孩在某个社区发帖,说想认识一个中国朋友。底下全是日文留言:“想看中国风景”、“想学中文”、“私信我”。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简体中文,发送出去:“我在广东,如果你想聊,我可以试试。”

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我打的这行字,会让我后来在京都的雷雨夜里,抱着一个人睡了一整晚。

她回得很快。后来我才知道她叫天野濑美,是个京都女孩。她问我,有没有空见一面。我说有空,她说那你坐新干线过来吧,很近的。

听起来像是一个玩笑。

但我还真去了。

那天我坐在新干线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日本田野和市镇,心里其实没什么底。我就带了一个背包,口袋里揣着翻译器。到了站,我下车,在人潮里扫了一圈。我看到一个女孩站在那儿,齐刘海,穿着很普通的便装,眼睛亮亮的。她应该也认出我了,因为整个车站,就我一个背着双肩包、东张西望的中国人。

我们见面的第一句话,是我用翻译器说的“你好”。她笑了一下,然后用蹩脚但努力的中文回了一句:“你,高。”

我从来没想过,一段跨国恋,居然是在新干线车站的一个翻译器帮助下开始的。

那天见面之后,我们没有立刻在一起。那更像是一个“互相确认对方是真实存在的人”的过程。

我在京都待了几天,白天各自有各自的事,晚上偶尔会约着一起吃个饭。她带我去吃了一家她常去的拉面店,店面很小,在一条巷子里,老板娘认识她,看到她带着一个外国人进来,多看了我好几眼。她帮我点了单,然后跟我解释:“这家店的汤底是鸡骨熬的,不是豚骨,你应该吃得惯。”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那时候我发现,她会照顾到别人吃不吃得惯这件事。

后来我们开始越来越多地用手机聊天。她中文打字很慢,偶尔会发错字,然后自己纠正,又发一遍。我那时候日语还很差,只能靠着翻译器一点一点地接住她的话。有一次她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翻译器翻出来的句子乱七八糟的,我看了好几遍也没看明白,后来我回了一句:“对不起,我有点没看懂。”

她过了一会儿回我:“没事,下次见面的时候,我用嘴跟你说。”

她说的“用嘴说”,是指用中文跟我说。但我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心跳还是停了一拍。

我们在网上聊了一阵子,文字越来越多,翻译器翻出来的句子也越来越像人话。有一天她忽然发了一条很短的消息:“你暑假还会来日本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来。”

那个夏天我去了京都,她到车站接我。那天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脚踩凉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她隔着很远就看到了我,然后举起手来挥了挥。我们走在回去的路上,街道两旁是卖刨冰和章鱼烧的摊位,她的步伐轻快,偶尔会停下来指着路边什么东西说“这个很好吃”,我就停下来买一份,然后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分着吃。

那天的阳光很亮,路边的树影洒在她胳膊上,风吹动她裙摆的一角,我忽然觉得,去年在车站见到她的时候,她只是一个“认识的人”。但今年夏天,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我会想她”的人。

从那次见面以后,我们才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

那不是什么正式的表白,没有烛光晚餐,没有盛大的仪式。就是我们走在京都的街道上,她手里拿着一盒章鱼烧,忽然停下来,转过头来看着我,说了一句:“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我当时手里也拿着一盒章鱼烧,嘴里还嚼着一颗,听到这句话差点噎住。我咽下去之后,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知道。我也喜欢你。”

她听完,点了点头,然后把那盒章鱼烧递到我面前:“那这个给你吃。”

那盒章鱼烧,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章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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