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觉得,中国有三样东西是世界公认最好的:文字、菜肴、酒。尤其是酒,不仅产生于菜肴与文字之前,更是发扬光大至无极。文字或有毁国灭族之祸(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菜肴或有破坏生态之嫌(某地人或某些人的口腹之欲足以与乱相抵),唯独酒是无辜而善良的。
国人好以传说代替正史,一是传说更有趣味,二是传说对当朝少有触动,而正史,只是传说的修正版。渐行渐远的结果是,正史修得面目全非,而传说却越来越贴近主观上的真实。
喷两个关于酒的传说:
一、杜糠造酒
昔杜糠,有闲而好事者也。听说别人造酒挣了贝了(那会儿流通的不是人民币,而是用的贝壳,差不多一个大贝壳能换十个小贝壳,三个小贝壳能换一斛粟,而且因为工艺不发达,顶多有个别人不识数上当,却不会收了假贝),自己就也想造。可是人懒、心糙、手艺潮,造出来的东东别说别人不喝,他自己背着人也不喝(当着人当然大口喝,在窑区就表演过连进三大缶,以示其产品无毒无害纯天然),一来二去有投入、没产出,连带着个人信用乃至人品都被人怀疑,还上了氏族周刊的八卦版。杜糠精神日疲,整日以布蒙头(怕要账的人认出来),游荡于野外。附近居民常以“肚糠”称之,对其食用酒糟的精神以兹嘉许。
一日他演示自酿酒品后,无一售出,却把自己灌醉了,睡卧槐荫,梦中遇一仙人。仙人高毛博毯(当时的时尚,现在的行为艺术)、神采奕奕,对杜糠说:“俺说兄弟,你知道为嘛你的酒造不好吗?料不灵呀!别说味儿不行,也没有形成自己的独特风格呀,用俺们神仙的话说,你的酒没卖点,知道不?看在你跟俺一样懒的情况下,俺教你一招儿吧,指定好使!”
杜糠番然醒来,才知道是一梦,不过听仙人口音独特、语言纯朴,想来那办法儿“指定好使”!于是,按照仙人的指点,备下骨刺(用鸡骨磨成的刺,其作用类似于70年代末、80年代初流行于我国北方少数民族--流氓一族中的管叉),趁人不备,分别采了一个文人、一个武士、一个疯子的血。归家后,把三样血注入酒基中,顿时天降彩霞、仙音齐奏,一代名酒诞生了。这酒入口绵甜、回香镌永、驱风除湿、生津止渴,实在是居家旅行、行贿渲情的必备佳品!
自有了这酒,杜糠还了欠贝(也就是贷款)、买了别庐、娶了娇妻、备了牛车(车头挂一铁圈儿,里边儿有仨交叉的铁条,杜糠管那叫美赛德斯,大家嫌麻烦叫奔驰),大家也不提他吃酒糟那事儿了,改叫他杜康。
不过,因这酒里有三种人的血,喝了之后也有三种负作用。少饮时,就有了文人样儿,揖来让去、谈诗论书;再饮,就有了武士样儿,轰然一喏、壮烈情怀;再再饮,就有了疯子样儿,高歌狂喷、放荡形骸。
后人都传杜康造酒,不过,依神仙的口音判断,造酒的祖宗是俺们东北银。
二、千岁酒
这个传说年头儿近,也短。是俺前一个单位调走的同事说的从他前一个单位的同事那儿听来的。
话说一姓邓的,人称邓公,年近四十,是毕业于北大历史系先秦专业的硕士。有学问、有能力,供职于国家博物馆。唯好文字与酒。91年,有陕西出土的窑器进驻博物馆。因为发掘地条件不好,所以整体封装入馆(连四周土层一起货柜运输)。馆里组织以邓公为首的几个资深专家一起进行细部清理。
邓公家近,每天就比别人早来晚走各半小时。一日清理到丙7号罐时停电了,邓公就让其他人先走了,准备一会儿来电了再做阵子。不一会儿来电了,邓公慢慢把丙7号移出原封。入手觉得比正常重量要沉一些。他小心地清理了罐口的浮土层,赫然发现罐子居然是密封的。以他多年的经验判断,这里面的东西不管是文物价值还是收藏价值都是巨大的!那么里面是什么呢?他小心地反转罐子,发现罐底有一个古字:“醪”。天!这是两千多年前的酒呀!
邓公把罐子小心地放下,退后三岁,才敢长出一口气。如果里面还有剩余,那么这次发现,将改写中国的酒史乃至文化史!邓公当时就想给馆长挂电话,都拨了俩号儿了,忽然想起,万一里面就是些干谷子什么的,可就不值了。于是邓公转回身捧起了罐子,轻轻摇了摇,里面似乎有液体,可是又拿不准。他捧着罐子上了三楼CT室,经扫描,罐子里面有极少量的液体,大概不到200毫升。转身又回了无菌室。一应消毒之后,穿上真空衣把罐子捧上了操作台。古朴甚至粗陋的罐子在冷光灯下显得与周围环境有极大反差。经过细致的操作,邓公终于把刺吸管插入了罐中。随着电子泵微不可察的噪音,一股极浓稠的液体注入了密封杯。
邓公长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将与这人类有史以来最早的酒一起名垂史册!他按耐住心情,但仍然双腿战抖着捧着密封杯向甲级储藏室走去,杯里的酒随着他的脚步轻晃着,楼道里的灯透过酒不断在地面闪动着妖异的光线。酒极挂杯,浅了是淡粉,深了是赫红,就像是妖眼不断变幻着颜色。这条路一共才300米,可邓公却觉得有八百里长。到了转弯处,邓公歇下了脚步,下意识地举起密封杯,灯光透过酒杯,让邓公的眼睛迷离了。他觉得自己快虚脱了。忽然,鬼使神差的,邓公想闻闻这酒的香气,这种想法一经产生,就抓住了他整个儿的心。
“就闻一下儿,真的就闻一下儿......”邓公轻轻地对自己说,如果有人在,会发现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极亮。他就地坐了下来,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轻轻地但坚决地打开了密封杯!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在空中弥漫开来。邓公赶紧盖上了盖子,虽然这时已经不密封了,空中的香气强烈地刺激着他。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又打开了杯子,把那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整天,所有到博物馆的人都能闻到浓烈的酒气,而邓公陷入了深层睡眠。无菌室操作台上的丙7号罐子向大家说明了一切。当两个月后邓公完全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在押了。不过,只是七个月,他就被释放了。据说,馆长事后对秘书说,“酒神不想让这酒留在人间。”
事情还不算结束,国家博物馆有一个藏品,标号为“91甲丙7”,外表看起来,这东西绝不是古物。那是一只密封杯,里面有大约7毫升深红色液体。下面的备注是:“50年后如技术条件允许,经国务院批准,方可启封”,下面是当时国家最高领导人的签名和日期:1991年9月17日。
只是传说啊,别当真,因为经常有人问邓公事情的真实经过,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了。从这点来说,这个91年的传说,甚至不如第一个杜康造酒可信。

发表 :9月前 | Lo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