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说俄罗斯人是战斗民族,调侃里有敬佩,玩笑里有惧怕,总体上来说是个褒义词。但据我和俄罗斯人谈起这种印象,他们是比较反感的,至少是不认可,认为这是一个贬义词,是把王者看成了青铜。后来又多接触了一些俄罗斯人,才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世界上绝大多数民族都有一种狂妄和自负的心理,这是人类的天性,反倒是像我们中国人这样以谦虚为本,处处找自己的不足,明明都稳坐了地球村第二把交椅,也不敢承认这种成就,说一两句提气的话都得被公知跳起来扑咬才不太正常。可能儒家文化就是要“存天理,灭人欲”,以压制人类天性为终极目标。
我们知道二战时日耳曼民族,大和民族的狂妄,也处处能感受到盎撒那种地球规则制定者的高冷,印度人也以不知天高地厚著称,更不用说波斯民族,土耳其人那些睥睨天下的思维模式,就是非洲那些酋长部落,你问他谁是世界老大,都会毫不犹豫地指着自己的鼻尖说是我,能说出来美国的都算很给面子。俄罗斯人也不例外,从内到外都洋溢着一种深深的民族自豪感。
在俄罗斯人看来,斯拉夫人是绝顶聪明的,艺术成就极高,丝毫不亚于法国、意大利那些南欧国家;斯拉夫人是坚毅勇敢的,不可战胜,根本没把德国、挪威那些北欧的维京海盗后代放在眼里;斯拉夫人是信仰纯正的,才不像荷兰、英国那些满身铜臭,只知道坑蒙拐骗赚钱的西欧国家一样;斯拉夫人是有教养的,绝不是蒙古那般嗜血屠戮、烧杀掠抢的野蛮民族。
这样一群冰清玉洁,散发着正义光芒,教养满满,自带高贵气质的欧洲人缺被称为战斗民族,你们这是把岳飞当张飞看!
斯拉夫人内部也有鄙视链,比如白俄罗斯,就要特意去强调这个前缀,因为这里白是纯的意思,白俄罗斯人认为自己是纯种的斯拉夫人,跟被蒙古统治四百多年,混着蒙古血统的俄罗斯不一样,你们早就不纯了。白俄罗斯驻华使馆在2018年3月16日发布声明,要求把他们国家的中文译名改成更准确的“白罗斯”,就是要跟俄罗斯彻底切割,强调自己是纯正斯拉夫人的代表。
不仅白俄罗斯鄙视俄罗斯,整个欧洲都鄙视它,即便没有美国掺和,欧洲也是容不下俄罗斯的,这点俄罗斯人从不否认,但高傲的俄罗斯人就不会有任何自卑,而是对等鄙视回去,类似你嘲笑我吃不饱饭,我还嘲笑你吃撑了在那吭哧吭哧减肥呢。
(一)
俄罗斯走到今天,成为这样一种性格和形象,是一步一步过来的,并非生来如此。
斯拉夫人的起源其实和我们一样,是妥妥的农耕民族,而且远没有中华民族强悍。这种说法的证据非常明显,中华民族祖先的发展轨迹是以不同的点为中心,呈辐射状向外扩散形成一片,起初独自发展,后来片与片交汇,重叠部分引发战争,但无论哪一
方占上风,其结局都是把对方的地盘划到自己片区里,连成更大的片,就这样不断扩张,直到占据了整个东亚最好的水陆条件之后才逐渐收手,此后就死死守着这片土地。
中华民族无论遭遇怎样的灭顶之灾,都是想着在原来的土地上翻盘,从来没有跑过。日本侵华出了汪精卫这样的大汉奸,他想的也是怎么帮着日本人盘剥这片土地,但不会想到带着中国人集体出逃,跑到中亚或哪里去,有句话说得我深以为然,就是从一个民族里最坏的那部分人身上最能精准地判断一个民族的真实性格。
斯拉夫人则不同,他们所处的从波罗
的海到黑海之间的东欧大平原,水陆条件比我们黄河流域还要好,气候温和,河流众多,土地平整,是发展农耕的天然场地,但斯拉夫人竟没有守住,被罗马人和日耳曼人打散后赶来赶去,变成了东斯拉夫、西斯拉夫和南斯拉夫(对,就是我们大使馆被炸的那个南斯拉夫)三股,最后碎成一地,分成大大小小共16个国家,至今也没有统一。
这里会有人批驳说大一统只是中国人的执念,人家欧洲人天生就不喜欢统一,不喜欢集权。其实不是的,无论是农业社会还是工业社会,都是人多力量大,人多科技强,否则无法解释欧盟、北约这些组织存在的意义,欧洲人的确是不喜欢政府干涉太多东西,但也渴望资源整合,渴望自己成为强大组织的一分子,用北约的术语说就是“共同防御“。比如乌克兰,想被美国集权都快想疯了。
斯拉夫民族后来走上打猎的道路,本质上就是孱弱的时候没能抵抗得了罗马帝国的铁蹄,后来又被日耳曼人暴捶,钻进树林里和向东看都是迫不得已的选择。至少在这个时候,斯拉夫人还没有表现出一点武德充沛的气质。
如果把镜头拉远,纵观俄罗斯的历史,就会发现这么一条铁律,俄罗斯的每一次向东看都是在西边被撞得鼻青脸肿之后或者坐冷板凳实在受不了的时候,直到今天,普京也是被美国强压下给推到了我们这边,如果美国改变主意,俄罗斯未必会对我们有这般诚意。在俄罗斯的天平上,欧的分量是永远大于亚的。
(二)
斯拉夫人分股以后,只有东斯拉夫人慢慢彪悍起来,其他两股都弱得不行,西斯拉夫人构成了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的主体民族,南斯拉夫则包括塞尔维亚、黑山、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马其顿、波黑、保加利亚以及还未被国际社会认可的科索沃地区。听上去就知道都是些国土没咱们一个省大,人口没咱们一个市多的小国 在历史上他们也是这样 西斯拉夫因为离德国近,逐渐融入了天主教的圈子,跟着德国混,南斯拉夫离拜占庭近,后来又被奥斯曼统治,开始伊斯兰化。
东斯拉夫人也不是都彪悍,像白俄罗斯、乌克兰和波罗的海三国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都没什么扩张的野心,顶多是在抱美国大腿的时候戏太多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而已,但抱大腿抱成这样就足以说明自身弱得很了,你什么时候看过统一的中国抱过别人的大腿?
东斯拉夫人里为什么会出现如今俄罗斯的这一支还得从他们钻进树林里说起。
公元7世纪到8世纪,大概就是咱们隋唐时代,当时唐朝太强大,把突厥打得四处乱蹿,整个中亚一片鸡飞狗跳。突厥主要是游牧,一边放羊一边盯着中原看啥时候乱,乱了就来抢一波,抢不着就拉倒,也没啥成本。唐朝的强大促使突厥各部落形成了一个共识,就是中原这片地方一时半会都乱不了了,想活命,咱撤吧。
突厥分成两拨,南突厥直接噗通一声给唐朝跪下了,至此成为中华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员,主要是在新疆那片,这也是为啥土耳其那个总统埃尔多安有一阵子抽风搞事,宣扬泛突厥主义把咱们新疆也给拉上,根就在这埋下
的,确实有突厥血统,后来被咱们上面一通驱虎吞狼之术给摆平了,现在不怎么提了,北突厥就往西跑,开始侵入东斯拉夫人的地盘。
当时东斯拉夫也打得不可开交,他们主要是和拜占庭帝国过招,眼看东边又来一拨抢饭碗的,不得不团结起来。公元862年,东斯拉夫的几个团体觉得总是自己人这么杀来杀去不行,不如找个靠谱的人好好管管,以后有啥事尽量谈判,别动手。选来选去,他们觉得北欧斯堪的纳维亚的瓦良格人(即罗斯人)精明能干,秩序井然,于是邀请瓦良格人首领留里克当他们大公。留里克王朝由此开始。
留里克不仅给他们带来了北欧的秩
序,还给他们带来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皮草贸易。当时欧洲还是黑暗的中世纪,老百姓都穷得跟鬼似的,天天念经,但贵族,特别是教皇的生活却非常奢侈糜烂,各个国家的皇室、教会、领主跟军备竞赛一样比谁更奢侈,有点像今天的太太圈比包,也不是多需要这个包,就是要通过高昂的标价压别人一头。
其实欧洲本就是海洋性气候,受北大西洋暖流影响,即使在冬天也没有多冷,何况贵族都待在壁炉烧得暖暖的宫殿里,根本不需要穿皮草,但皮草就是能给人一种奢华和昂贵的感觉,比腻了丝绸的贵夫人们开始比皮草。
这下东斯拉夫人的商机就来了,因为皮草需要的原料正在他们手里。从这个时候开始,东斯拉夫人就扔下镰刀,拿起弓箭,头也不回地钻进树林里打猎,剥下毛皮后随时都有望眼欲穿的北欧商人在路边等着,即便是被层层剥削,利润也足以闪瞎他们的眼。
那时没有GDP核算这种统计,如果有的话,绝对是两位数的速度暴涨,因为没过多久,东斯拉夫人就凭借皮草出口奠定了自己国家的基础。
公元879年,在留里克身亡后,奥列格接掌了大权,并迅速挥军南下,建立了以基辅为中心的国家,命名为基辅罗斯,东斯拉夫人也开始自称罗斯人
(俄罗斯人)。
(三)
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俄罗斯人变得逐渐彪悍,一方面打猎要跟动物搏斗,不彪悍那就指不定谁抓谁,另一方面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打猎队伍,容易打的猎物开始变少,为了满足需求就不得不向更深更冷的地方挺进。而越是冷的地方,动物的脂肪越厚,皮毛也越好,越能卖上好价钱,这种正反馈一旦形成就促使所有人都往无人区里钻,自然就越来越皮糙肉厚。
皮草贸易不仅繁荣了欧洲市场,还救
拜占庭帝国一命,在很大程度上也挽救了安史之乱后的唐朝,因为俄罗斯人和突厥人都发了疯似的钻进树林里打猎,打猎的收入足够他们吃香喝辣,也就犯不着去和中国人死磕。
其实古代社会人和动物的关系比今天要亲近得多,为了生存,每个民族都得有点狩猎技能,连咱们的大文豪苏东坡还“左牵黄,右擎苍,千骑卷平冈“呢,俄罗斯人顶多就是发财欲望强点,然后比较耐寒而已,还算不上能留名青史的战斗民族。
真正给俄罗斯人带来脱胎换骨转变的是13世纪蒙古帝国的崛起。这段历史大家都比较熟,这里就讲下为什么蒙古能猛到那种程度。主要有三个原因:
一是蒙古的马比较厉害,个头并不大,但耐力特别强,而且不怕死,无论什么阵仗都敢冲,再加上蒙古人高超的骑术和箭术,在当时来说是革命性的颠覆;
二是蒙古正好钻了个历史的空挡,它上线的时候其他几个实力强大的文明都是宕机状态,比如我们这边宋朝正忙着和辽国、金国、西夏、吐蕃、大理对峙,南北夹攻,内忧外患,被折腾得半死不活,花剌子模和波斯不对付,他们俩被征服后中亚就彻底碎了,阿拉伯世界正和欧洲派来东征的十字军对抗,都处在鱼死网破的那个边缘状态;
三是游牧民族发展到蒙古这一代的时候也积累了不少经验,不会像之前的匈奴、突厥那样上来就和中国硬刚,因为农业社会时代,中国这么一个体量的存在,谁刚谁死。蒙古总是挑小的,弱的下手,把它的力量吸收进来之后再找倒数第二小,第二弱的,就这么循环,南宋反倒是它最后一个征服的。
蒙古大军压到基辅罗斯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当时几位大公名义上团结抗敌,实质上各怀鬼胎,金帐汗国征服罗斯全境只用了短短17年,其实真正打的时候也就两三年,剩下的时间都是在跑补给,因为实在是太地广人稀了。
从1240年到1480年,俄罗斯被蒙古统治了240年(中国的元朝持续了97年)。这差不多12代人的基因混血以后,俄罗斯民族开始痴迷于一种肢体对抗的快感,追求一种短暂而残酷的人生。
俄罗斯民谚“伤疤是男人的奖章”就是这一时期流传下来的。与中国讲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不同,俄罗斯人打架喜欢“拳斗”,就是什么也不拿,赤手空拳对打才算真男人。这种打斗习惯就来自蒙古,蒙古人摔跤就是放低重心,死盯着对方,然后找机会抱摔。
用武器那说明你不行。
(四)
经过蒙古洗礼之后,俄罗斯再也不是被追着四处跑的斯拉夫人,也不是为了点钱财钻进树林里为欧洲贵族老爷们搏命搞皮草的猎人,更不是内讧不断,轻易被蒙古分化的大公部族,而是一个充满着皈依者狂热,师夷长技以制夷的陆权王者。俄罗斯的追求就是重来一遍蒙古那种段位的征服,但是说了算的人要换成自己。
蒙古军队于1238年和1293年两次经过莫斯科,曾经放火烧过那里,但是莫斯科地处偏远且是森林密布的复杂地形,在一定程度上躲过了被蒙古帝国直接统治,而是采取了自治的形式臣
服于蒙古,被称为莫斯科公国。
其实别看蒙古地盘大,它的有效统治并不强,一般都是大军压过去,问你服不服,如果你宣布服从,蒙古就派一个贵族去做你们的汗,然后基本上就放任不管了,军事上打谁这个汗说了算,但是财政、税收、宗教、民事法律这些细活儿汗都不管,其实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因为大多数的汗连字都不认识,外语更不懂。
莫斯科公国也是其中之一,他的大公丹尼尔和继承者尤里就是表面上宣布服从于蒙古,然后暗中不断扩大自己的土地、人口和税基,尤里还娶了金帐汗的妹妹。因为蒙古的统治过于松散 所以大部分公国都是表面臣服
暗中抵抗。蒙古也不胜其烦,急需代理人,这个时候莫斯科公国就表现得特别殷勤,每次有公国不服,他就充当镇压的排头兵,小红花得满墙。
到了后来蒙古完全放松了警惕,遇到事,莫斯科公国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窝阔台汗理都懒得理。尤里的继承者伊凡一世充分利用这种信任,拿着蒙古大汗发的尚方宝剑四处扩张,积累财富,修建了克里姆林宫,并把东正教的中心从基辅迁到了莫斯科。
直到1380年,伊凡的继承者德米特里在库利科沃战役中大破马麦汗的军队,蒙古才猛然意识到莫斯科公国已经暴力出圈了。这场战争类似于台儿
庄大捷,虽然没能把日本帝国主义赶出中华大地,但至少打破了日本人不可战胜的神话,从此抗日战争就转折为相持阶段。库利科沃战役后,蒙古很快就反扑过来,但它洗刷了莫斯科公国只能献媚于蒙古的耻辱,1389年,德米特里在没有金帐汗的允许下把大公之位传给了儿子瓦西里一世。
蒙古帝国的扩张速度有多快,崩溃速度就有多快,一开始欧亚大陆被打懵圈了,都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变了天,后来慢慢反应过来,各自想出了各自的对策,最终多点爆破,一起造反,野蛮人终究还是要被文明人压制的。
咱们这边朱元璋建立了明朝,俄罗斯那边也在伊凡三世和伊凡四世的殚精
竭虑下不断摆脱蒙古统治并完成了对外扩张之路。与蒙古那种完全依靠武力扩张不同,俄罗斯成功给武力披上了宗教的外衣,不是我逼你做什么,这完全是上帝的旨意。
宗教在人类历史上真是个可甜可咸的存在,在没有被宗教影响之前,蒙古打下过大半个地球,自从信了藏传佛教,一百年不到的功夫,连曾经被它暴捶的女真都打不过了,能征善战的民族瞬间就变成了能歌善舞的民族。
(五)
伊凡四世能把对外扩张执行地那么顺利,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能用宗教笼
给人心。
1453年是地球村发生大事的一年,在这一年,奥斯曼帝国攻陷了拜占庭帝国的首都君士坦丁堡。拜占庭其实一直都比较弱,顶着罗马的头衔,但根本没法和分裂之前的罗马比。眼看首都都建起清真寺了,教皇保罗二世带着家眷逃往西欧,看看还没有认罗马的地方保他一命。
这个时候正是俄罗斯效仿蒙古四处扩张的时候,一个有名无实,一个有实无名,历史就这么风云际会的交融了。大公伊凡三世娶了拜占庭末代皇帝的侄女索菲亚公主,莫斯科公国开始以拜占庭帝国的继承人自居,将索菲亚带来的拜占庭象征双头鹰奉为国
徽,直到今天。这也是为啥俄罗斯人到处建教堂都喜欢叫索菲亚大教堂的原因,咱们哈尔滨就有一个。
自从伊凡四世有了拜占庭公主的血统,俄罗斯就彻底和茹毛饮血的蒙古划清了界限,鸟枪换炮,开始玩起宗教战争,要把这纯纯的东方正教(东正教)普照给欧亚大陆的人们。
伊凡四世统治下的俄罗斯先后吞并了喀山汗国(1552年)、阿斯特拉罕汗国(1556年) 和西伯利亚汗国(1579年),还打败了克里木汗国,俄国的领土向东大幅推进。为了夺取波罗的海的出海口又打了四分之一世纪。伊凡四世就是俄罗斯的秦始皇,奠定了
俄罗斯的版图基础,所以伊凡四世也第一次成为了俄罗斯的“沙皇”(之前俄罗斯人都是称拜占庭皇帝或蒙古帝国大汗为沙皇,莫斯科大公们只是沙皇的臣子),沙俄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我们今天去俄罗斯旅游会看到金碧辉煌的教堂和宫殿,大多都是从伊凡时代开始建造的,这肯定不是一个单纯的战斗民族能具备的文化修养。走进莫斯科的地铁站,简直就是艺术长廊,俄罗斯人的生活节奏是比较慢的,超市早早就关门,公共场所都很安静,老一辈人的习惯还是看看报纸,周末去听一场音乐会或看一场芭蕾舞剧,哪个战斗民族会有这种习惯?
伊凡不仅奠定了俄罗斯的版图,也奠定了俄罗斯统治阶层的一种行为模式。伊凡四世有过八任皇后,其中四位被毒杀,三位被迫出家,然后死于非命,只有一位幸存者。伊凡四世甚至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当时的王储伊万,杀的理由也特别奇葩,是因为他的儿媳妇穿着不符合礼仪规定,他勃然大怒,对儿媳妇大打出手,直接给打到流产,伊万上去劝架,被一击爆头,当场毙命。
此后俄罗斯在封建专制的统治下一直持续到十月革命,宫廷反复上演这种仇杀、暗杀、毒杀的戏码,最高权力根本没法和平交接,即便到了苏联时期,也是动不动就“大清洗”,今天的俄罗斯也是普京一手遮天,特工集团统治国家,这个民族似乎永远与民主和法治无缘,有的只是个人效忠和力量崇拜。
美国总统就职演说里必提的一句话就是“我们为最高权力的和平交接而感到自豪,这是民主制度的优越之处如何如何”。其实西式民主跟老百姓一点关系都没有,它被发明出来就是为了解决最高权力交接这一历史难题的,从一个人统治变成一堆人统治,大家投票表达态度别动手,避免反复的仇杀,这才是西式民主相较封建专制真正的优越性。
当然搞成韩国那样确实是跑偏了,不过美国还是能做到的。公知上来就舔什么一人一票,真是拍马屁都拍不到正地方,只要控制媒体,让你选谁你选谁,一人一票有卵用?我们既不要盲目地去崇拜俄罗斯,也不要盲目地去崇拜美国,中国崛起的道路还是要盲目地去崇拜俄罗斯,也不要盲目地去崇拜美国,中国崛起的道路还是要自己走出来。
(六)
俄罗斯从一个蕞尔小邦成长为土地收割机般的沙俄需要蒙古的淬炼,从戴上教宗的华冠到真正具有骑士思想的蓝血贵族也需要一番洗礼来充实内在。
伊凡四世的儿子绝嗣,此后俄罗斯经历了一段天下大乱的时期。但它这种
乱跟我们春秋战国不一样,我们那会是诸侯并起,竞相变法革新,谁强谁上,它这段时间只是皇室崩溃,却不是割据混战,而是不停地有人冒充皇室贵族,经常一个人站出来就说自己是皇室某某人的私生子,血统是什么,然后就要求一堆贵族对自己效忠。从这也能看出来,俄罗斯人还是很看重血统的,不是只认武力,没有血统背书的武力是得不到承认的。
1613年贵族们推举伊凡四世的亲戚、16岁的米哈伊尔·罗曼诺夫为新沙皇,建立了罗曼诺夫王朝。这个王朝经历了18个沙皇的统治,一直到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在1917年发生的俄国二月革命中被推翻。罗曼诺夫王朝差不多就和咱们清朝对应(1644年清军入
关,1911年辛亥革命成功)。
这个王朝诞生了三个大帝,分别是彼得一世,叶卡捷琳娜二世还有亚历山大二世。但我认为真正塑造了俄罗斯性格的只有彼得一世,因为他给这副庞大的躯壳注入了灵魂。彼得一世从俄罗斯的历次战争中总结经验,第一次意识到只靠东正教的面子加蒙古的里子无法完成一个帝国的构建,要想百战百胜,必须给俄罗斯来一套由内而外的颠覆疗法,让每个士兵都知道怎么生活,为什么而战。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全体臣民不得穿传统的长袍和留大胡子,规定贵族子弟到了一定年龄必须上学,否则
不得继承爵位,并选派留学生去西欧学习。他还简化了俄文字母,引进西方历法,建立了俄国第一座图书馆、医院、剧院、博物馆、印刷厂,出版了第一份报纸,亲自担任主编。
彼得在推行这些政策的时候非常铁腕,但效果显著,马克思后来评价逆品。“彼假待文帝用野蛮闹服了‘‘俄酋”野蛮。”俄罗斯从这个时候开始睁眼看世界,知道了自己光用东正教那一套糊弄是远远不够的,要用科学启迪智慧,用技术逆转实力。这比我们早了200多年。
蒙古帝国如暴风骤雨般打翻了人类文明的天平,在蒙古崛起之前,中华文明代表了世界文明的最高水平,其次
是伊斯兰文明,基督教文明混的最差,蒙古衰落之后发生了逆转,基督教文明快速崛起,伊斯兰文明停滞不前,中华文明逐渐衰落。俄罗斯也是这种波次的一部分,它既参与了文明的分化,又助推了基督教文明的发展。
1721年9月,彼得一世与瑞典签订《尼斯塔特和约》,夺取大片土地,并取得波罗的海出海口。10月加冕称帝,俄罗斯至此成为了俄罗斯帝国。后来的叶卡捷琳娜二世沿着彼得的路子一步一步走下去,把彼得的愿望一个一个实现,俄罗斯帝国进入了自己的全盛时期。
(七)
从俄罗斯变成帝国之后,它的发展就没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了,无非就是作为列强阵营的一分子从全球掠夺资源来喂饱自己无底深渊般的野心和贪欲,在列强阵营里其实算不上最强的。一战时被欧洲几个国家揍得鼻青脸肿,促使布尔什维克上台直接退出了战争;二战时一开始也被打得不轻,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付出巨大伤亡后惨胜,后来逆风翻盘,凭借巨大的战略纵深赢得了战争。
二战的胜利把美国和苏联都捧到了领奖台上,当时苏联也代表过人类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代表过人类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 代表过人类最广大
人民的根本利益。可一脱离热战的环境,俄罗斯似乎就不知道该怎么利用自己的力量了。
因为世界的游戏规则彻底变了,列强之所以成为列强,就是因为开了几个超级外挂,一是金融,通过把一块钱当一百块钱用来吊打那些一块钱只能当一块钱用的经济体;二是营销,通过合适的手段来包装自己,掩盖、美化掠夺和侵略的事实,让文化体自觉自愿地主动归降;三是外交,通过不停地博弈,合纵连横,从而孤立、分化、瓦解政治体。
很明显,三个赛道俄罗斯都不擅长。所以同样是侵略,英美就能把自己包
装得特别好,搞得殖民地人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俄罗斯就被当成嗜血的蛮族;同样是外交,英美就经常变换各种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俄罗斯就只会核武威胁这一招;同样是剥削,英美就会发明一些金融规则四两拨千斤,巧妙地吸血,俄罗斯就非常被动,血槽子都空了才想明白自保。
所以我们才会觉得俄罗斯是战斗民族,但不觉得英美是,其实他落得这么一个印象,恰恰说明他战斗技巧根本不行。
我在俄罗斯行走的时候发现,那些精彩绝伦的艺术作品、诗歌、建筑、音乐都诞生在俄罗斯成为帝国之前,俄罗斯人也普遍不怀念帝国时期,而对
田园牧歌的莫斯科公国充满向往,有点像咱们一提历史就喜欢说盛唐一样,不仅仅是憧憬那种国力的强大,也渴望唐朝的艺术成就再现,珍视那时自信、时尚、包容、开明的风气,那是一种魅力,一种引领。
我尤其关注俄罗斯人对苏联的看法,今年是苏联解体30周年,三十年过去了,我觉得很多事可以释怀,可以公正客观地去评价一下了。有一位俄罗斯老者的话给我的印象很深刻,他说:“苏联给了人类力量,尽管以不太恰当的方式。”
(八)
讲这么多俄罗斯的发展史和其他民族的关系,我最后想分享的是俄罗斯人真正的性格特征。这块是我最没有把握的,因为我也只是接触过二三十个俄罗斯人,和其中的五六位成为一般意义上的好友,所以了解的不是很透彻,但肯定比互联网上那些随便拍个小视频就起名战斗民族的人要负责任得多。
俄罗斯人的性格充满矛盾,既善良又残忍,既叛逆又服从,既大度又复仇,既热情又冷漠,但也有一些明确清晰的特征。
第一,重感性,轻理性。走在北京的街道上,我们看到一家挨一家的是饭店,但走在莫斯科的大街上,一家挨一家的却是花店。一到母亲节,妇女
节或者宗教节日,莫斯科就成了鲜花的海洋,地铁里到处都是鲜花。可能俄罗斯人觉得饿一顿不要紧,但没有鲜花和香气的日子根本过不了。
第二,重忠诚,轻规则。这里最典型也最著名的可能就是普京总统救恩师的故事。普京在读大学时遇到了影响他一生的老师索布恰克,普京毕业时进了克格勃,后来索布恰克弃教从政当了圣彼得堡市市长,但索布恰克与叶利钦不合,正是你死我活的两派,叶利钦当权后通过种种手段要置索布恰克于死地,当时已升任俄罗斯联邦安全委员会秘书的普京提前得到了消息,他面临个两难的选择,救索布恰克等于背叛了自己的职务,犯下叛国罪,不救等于背叛了老师,后来普京从在克格勃时期结下的人脉波兰爱西波航空公司总裁瓦涅塔那手中租了一架波音747秘密把老师运走,然后亲自站到叶利钦面前自首。
叶利钦不但没有抓他,反而从那一刻起就在心里定下了他将是俄罗斯大位的继承人。宁愿因忠诚而被绞死,也不愿为了偷生而背叛可能就是俄罗斯人最欣赏的性格。
第三,极端化。俄罗斯人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没有什么折中方案和过渡阶段。要么社会主义,要么资本主义,要么天堂,要么地狱,要么爱你,要么恨你,就是非常极端和对立 ,讲究纯粹的那种凄美之感,而不是包容着凑活过。俄罗斯人干活也特别极端,总是集中全力很猛烈地大干一阵,然后精力耗尽,彻底休息,再也不动弹。
第四,重精神,轻物质。俄罗斯人从不嘲笑和鄙视贫穷的人,也从不精打细算,锱铢必较,俄罗斯笑话里最多的嘲笑对象就是钻进钱眼里的犹太人,但这是古代的笑话,现代的笑话已经把犹太人换成了中国人。有俄罗斯人直言不讳地对我说:“你们中国人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为了钱可以忍
受一切,你们到上帝面前也是会报账的吧。”我逗他,我们中国人不信上帝,信阎王爷,必须带钱去,免一百杀威棒。
第五,喜独居,喜安静。在中国还没有崛起,中国人还没怎么满世界旅游之前,俄罗斯人总是说:“美国人太闹了”。他们这两拨人通常是在欧洲旅行时相遇,美国人和俄罗斯人都很喜欢去欧洲旅游,俄罗斯人说判断一个人是欧洲人还是美国人,除了体型之外就是他们遇到突发事件时的分贝。
可自从中国崛起,中国人直接杀入莫斯科旅游之后,俄罗斯人觉得美国人“简直就像天使般存在”,因为“中国人出现本身就是那个最大的突发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