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大汉:英雄的时代
这是一个英雄的时代,遍地行走着时代的英雄
第一章刘邦的前半生
平凡的前半生
我们的故事开始于公元前256年的一天,地点在楚国沛县丰邑中阳里的一户平民家中,这户平民家里当家的姓刘,人称刘太公。这天,刘家又新添了一个男孩,大家可以猜到,他就是刘邦。
中阳里是个什么地方呢?它是丰邑辖下的一个村落,往大了讲行政上属于沛县管辖。至于沛县,我们知道它早年间属于宋国,宋国被瓜分以后归入了齐国,不久齐国被名将乐毅的联军攻破,沛县又和附近的地方一起打包纳入了楚国。总之,当时的沛县和战国中绝大多数名不见经传的地方类似,既不属于坚城重镇,也没有名山大川,更谈不上风水宝地,所以在汉代开国之前,沛县丰邑中阳里,只能笼统的说它就是一个地方。
老刘家就是这样一个平常地方的平常家庭,家庭中成员的组成是这样的:家里有夫妻二人,在刘邦出生之前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刘太公的“太公”二字是大爷、大伯之类的意思,他的妻子人称刘媪,“媪”就是大妈。刘太公实际上叫什么已经没有人记得了,我们也不用强行给他考究出个子丑寅卯来,因为在那个动乱的战国末年,一个平头百姓叫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谋生,如果能顺便养活一家老小那就更好,毕竟在乱世活着才是王道。
老刘家当时在中阳里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并不十分用为生计发愁。但刘太公显然没什么文化,也就给儿子起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名字,只能按“伯、仲、叔、季”的排行来命名。所以老刘家的大儿子叫刘伯、二儿子叫刘仲,其实就好像现在岛国的“大郎、二郎”之类。也许是在刘邦出生后不久,刘大妈或是去世或是染病丧失了再次生育的可能,刘太公痛心无奈之下就跳过了“叔”字,给第三个儿子起名叫刘季,说白了就是“刘小”的意思。
这个刘季也就是刘邦最初的名字,但为了文章的连贯我们还是假装对刘季的名字视而不见,还是叫他刘邦吧。
尽管可能刘大妈发生了不幸,然而男人在那方面的悲伤总是可以忘却的。若干年之后刘太公老夫聊发少年狂,又娶妻生子,但名字就不能顺着下去了,只好给后来出生的小儿子另起名叫刘交,和前面三兄弟名字放在一起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个计划外的产物。
中国的历史上除个别情况之外,绝大多数卓有成就的帝王在诞生前后总有异象出现,比如什么母亲晚上梦到太阳掉到肚子里去,或是踩过某些神物的痕迹就怀孕啊,孩子出生时红光满堂啊之类。同样做为汉朝开国君主的母亲,刘大妈受孕的过程也同样充满了传奇色彩,而且还有直接的目击证人。
据说当时刘大妈不知怎么的,大白天的在湖边小憩,没想到刚一打盹就梦到自己和某个神明迸发出了激情的火花。这时候万里晴空刹那间变得雷电交加,原本在家悠闲的晒太阳的刘太公赶紧起来,因为担心自己老婆在外被雨淋便出来寻找,一路来到湖边却正看见一条蛟龙正趴伏在刘大妈身上,此时云雨过后便有了刘邦。
这种传奇式的出生方式在历史上并不少见,大多是某人获得巨大成功之后,后来的崇拜者将之神话的结果。龙种凤胎的传闻当然不可信,但万事有因方有果,终归不可能完全是空穴来风,我们如果仔细深究一下似乎也颇有些意思。
话说战国时楚地民风开放,男女之间的防范极为松懈,常常能发乎情却不见得能止乎礼,偷情、野合这样的事情在楚地似乎都是浪漫的象征,颇有点现代法国人的味道。这在那些正人君子的眼中自然是不可接受的,甚至连被后世丑化为暴君的秦始皇巡游到了楚地都忍不住做了一把卫道士严肃整顿了民风,之后嬴政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颇为得意,于是在当地立碑为记,其中便有:“……防隔内外,禁止淫佚,男女絜诚……”一类的话。所以尽管我们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但如果当时刘太公看到的不是一条蛟龙,而是张三李四或者是隔壁村的王二麻子,那事情可能就更接近于真实。
当然,即便刘邦出身真的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在刘邦之前,身为大乘至圣先师的孔子是私生子,千古一帝的秦始皇在司马迁的笔下多少也有些来路不明,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
童年的刘邦和绝大多数农村里的孩子一样,可能上过两天私塾,认得几个字,算得清家里有几亩地,每年要交多少赋税,大概也就是仅此而已,他本人并没有什么天赋异禀的表现,也就没有特别值得记述的地方。
劳动人民作为历史的创造者,很多时候却是被动的参与到历史的创造当中来的。虽然当时秦统一六国的大势已不可逆转,但像在中阳里这种小地方,只要战争不危及到个人生命,对普通的农民来讲都不如今年地里收成重要。反正对于一个平民百姓而言,普天之下只有纳税和死亡是永恒不变的话题,至于天下是姓秦的还是姓楚并不重要。于是,在即将改天变地的动荡时局中刘邦波澜不惊的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时光。
尽管是龙的传人,生就一副长颈、高鼻、宽额的不凡相貌,长大以后的刘邦却不大受刘太公待见。在刘太公眼里,老实巴交的老大刘伯早死甚是可惜,但老二刘仲也是个好儿子,能干活,会赚钱,把家里管理得井井有条;反观刘邦就是个混混,既不读书,也不事生产,经常恬着脸到兄弟家蹭饭吃。生活中的刘邦自己一文钱不赚却出手大方,到处结交狐朋狗友,整日在地方上的游手好闲不算,更有甚者还时不时跟一个叫张耳的人以游学为名三番五次跑到外地,而且经常一去就是数月不归;末了还经常乱搞男女关系,终于把邻村曹姓女子的肚子搞大了……每每念及刘邦的所作所为,刘太公总是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
可青年的刘邦却不同意老父的观点,虽然是农民出身,他却不愿像祖辈一样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过日子,想到自己一辈子就要过那种“辛苦种地,努力赚钱,赚到钱后娶媳妇,娶了媳妇生娃,等娃长大了再帮自己种地”的毫无创造性的生活,想想刘邦就觉得恶心,大好儿男怎能被困死在一亩三分地上?他有自己的打算,当时的刘邦对自己的定位是做一个游侠。
游侠是古代封建社会里一个特殊的群体,是社会变革的产物。所谓的侠,是“士”的一种,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不一定正义,但他们有他们的行为准则:“言必信、行必果、诺必诚”,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重义轻生、一言九鼎,甚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在封建社会,贵族们很多都有养士的习惯,少则数人,多则数千,比如著名的战国四公子,手下都有几千门客,这些门客就是士,并且都在关键的时候为他们的主子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当然很多贵族可能也就是赶个时髦,养的人不管是不是有用,每次出去后面都是跟着呼啦啦的一片人,气势摆在那里至少也能赚个眼球。
到了后来由于诸侯之间相互吞并,越来越多的贵族破了产,自己都养不活自然就顾不上手下人了,原本依附于这些贵族的“士”们也就没了主人,便只能游荡于社会的底层,这些人中的一些会武功的就成了游侠,他们行走于世,快意恩仇,事迹在民间多有流传。
当然,在一个以法制管理社会的国家,游侠这种“士为知己者死”,视法律如同无物的群体是不受统治者欢迎的。韩非就曾经说过“侠以武犯禁”,由此我们可以大略的窥见游侠刘邦身上一些重要的特点。
然而时势造英雄,秦朝结束了战国几百年的混乱,嬴政又是史上少有的强权君王,他迫切的希望建立一个巩固长久而安定的帝国,所以秦统一天下后的时势并不再欢迎这些率性而为的游侠们,朝廷以强权约束百姓的行为,以厉法压制群众的思想,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刘邦也无奈的看着自己的游侠之路被堵死。
但这并不意味着刘邦的生活就此失去了乐趣一蹶不振。
虽然完全不符合一个勤俭持家、吃苦耐劳的农民标准,但平易近人,善于搞人际关系,而且名声不坏的刘邦在沛县还是颇得他人赏识。以至于秦统一了中国,需要大量选拔低级公务员的时候,已经三十出头,没有任何学历、文凭和资历的刘邦靠着乡亲们的举荐也谋到一份差事吃起了皇粮。
刘邦谋到的差事是沛县泗水亭的亭长,这是他伟大人生中的第一个官职。
秦代有制度叫做“十里为亭,十亭为乡”,所谓亭长,管辖的地方就大概在十里左右。虽然算是小地方上的一把手,但在当时实在说不上是份肥差。因为工作不好开展,历来亭长通常是由上过战场的退伍军人之类威武而有胆识的人来担任。亭长手下有负责打扫卫生的“亭父”若干名,负责抓贼的“求盗”若干名,属于朝廷的低级吏员。亭长刘邦的主要工作是负责辖区内的治安问题,捎带还负责调解民事纠纷,如果上头有任务派下来还要兼负责盘查过往行人、接待过往官员、收发邮件等等等等,基本上类似于一个臂扎红袖带,手持利刃全副武装的居委会大爷形象。
尽管亭长只是不入流的一个吏员,收入也有限,而且泗水亭离刘邦家里步行有好几十里路程,平时刘邦只能吃住在单位,偶尔才能请假回家。但这让他有了一个名正言顺过随心所欲的生活的理由,所以刘邦在亭长的位子上还是干的有滋有味。
刘邦的性格外向、豁达大度而不拘小节,这让他在地方上如鱼得水,和当地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交往,从县里的一方豪强(如王陵),上级官员(如萧何、曹参)到市井百姓(如樊哙、周勃)尽皆与他相互称兄道弟。在当亭长的最初几年里,除去到外地出公差之外,生活的大多数时间就是和周围的兄弟们一起喝酒吹牛,快意人生。
虽然只比当时全国最牛的秦始皇帝嬴政小三岁,而且两人都是历史上独一号的风云人物,但这个时候的刘邦,完全没有成为历史主角的想法和可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两人人生轨迹似乎完全不相同:嬴政三岁开始在赵国邯郸随母亲东躲西藏逃避追杀的时候,刘邦开始在沛县混饭吃;嬴政十三岁,登上秦王王位的时候,刘邦在沛县混饭吃;嬴政二十二岁开始亲政,并且干掉嫪毐、吕不韦总揽大权的时候,刘邦在沛县混饭吃,嬴政三十七岁统一六国君临天下的时候,刘邦……还是在沛县混饭吃。对于即将年过四十,已经不再热血方刚,好不容易混到体制内的刘邦,人生最迫切的愿望或许是找个漂亮贤惠的妻子,然后生几个孩子,等孩子长大了通过自己的关系再到体制内混饭吃,仅此而已。
几年后刘邦的愿望开始实现了。当时沛县外迁来了一户吕姓的大户人家,吕家的主人吕公还是当时沛县县令的好朋友。既然是大户人家,乔迁之喜当然是要宴请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一起热闹热闹,好歹大家也相互混个脸熟,于是吕公便在家里大摆宴席广邀沛县地头上的人物前来赴宴,刘邦作为朝廷的正式在编公务员自然也在被请之列。
当时的人喝酒席跟现代人差不多,是要上礼金的,而且礼金多少所得到的待遇也有区别的:礼金多、地位高的贵宾自然要坐到堂上好酒好肉;礼金少、地位低只能在堂下四菜一汤。作为资深吃货的刘邦当然是想到堂上,但在一众参加宴会的人中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还不足以做到登堂入室,要上座只能走金钱路线,于是刘邦到了吕家门口便运足中气大喝一声:“泗水亭长刘邦贺礼钱一万!”。
一万的数目把主人家都吓了一跳,以为来了哪路财神,赶忙出来迎接,把刘邦让进门就往屋里请。要知道当时一个农民一家里辛苦劳作一年所得纯收入不过二三百文钱,赶上年景不好可能最后一个子都赚不到。一万钱刘邦当然是没有的,他其实一文钱都没带,但他平日里混吃混喝惯了并不介意旁人的眼光,进了门也没搭理主人家就自己大摇大摆的走到堂上挑顺眼的地方一坐,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酒足饭饱之后又和平日里相熟的宾客们高谈阔论起来。
有朋友说这表现了刘邦大气的性格,预示着他以后必成大器等等什么的,我认为不尽然。刘邦反正是先骗了主人家,又是吃了人家一顿霸王餐,脸都不要已经很过分了,他也可能就是想干脆就做得更彻底一些,就赌在这喜庆的日子里主人家不好意思把他撵出去,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这边,吕家的主人吕公涵养也是了得,没有叫人把刘邦这个不速之客轰出去,只是一旁静静的观察了刘邦许久。并不是吕公憋了一肚子气隐忍不发,而是他在施展一门特殊的技艺——在给刘邦相面,也就是我们俗说的看相。
这是一门高深的学问。现在电视里常说的某人“印堂发黑,大劫将至。”就是这一类的本事。但这还是看相的初级阶段,真正的高人能从你的相貌或举止就知道你的前世今生,甚至你的亲人朋友八姑六婆的事情也能看出来,如果相的是君主的面,还可以知道国家兴衰更替这样的天机。相士们对未来的事情似乎总能未卜先知,甚至对那些乍看起来不合乎常理与逻辑的事情也不例外。传说当年相士袁天罡路过武家,看到当时还没学会走路的武则天穿着男孩子衣服被家人从里屋抱出来,他只瞅了一眼便大惊失色:“可惜是个男孩,要是个女子,必定是天下之主!”
当然,这门学问不是谁想学都能学得来的,历来朝廷官府中博古通今的人也不在少数,却没听说过几人对此能有深入研究的。古往今来掌握这些异术的人大多甘于平淡,绝大部分人甚至都名不见经传,他们可能是你家隔壁修鞋的老李,街对面整天下棋的老吴,也可能是人海中匆匆而过其貌不扬的一个中年汉子。
很多时候真正的高手还是在民间。
话说主人家吕公也算是精通此道,他仔细端详了刘邦后认为以他相面数十年的经历,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面相像刘邦一样高端大气上档次,便在酒席结束前借着给客人敬酒的机会用目光暗示刘邦酒席后留下来。刘邦虽然不明就里,但暗示他可是看得懂的,酒足饭饱后便也没急着走。
吕公好不容易才送退了所有客人,转过身来请刘邦到内堂坐定,直截了当的说:“我年少的时候就爱给人看相,几十年来看的人多了,从没有人的面相比得上你的。我的大女儿叫吕雉,还算有几分姿色,愿许配给你做妻子。”
刘邦一文不花饱餐了一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没想到还有人哭着喊着要把女儿嫁给他,再一看当时的吕雉,是一个年纪大约二十左右,年轻、漂亮、温柔、贤惠的姑娘,完全符合刘邦的择偶标准,对于刘邦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个吕妹妹。于是四十出头的光棍汉刘邦也不懂得推辞一下,立马欣然接受,很快的就和吕雉成了亲。
婚后刘邦也是争气,四十开外的人没几年便让吕雉为他生下一男一女。然而刘邦始终也没能解决好两地分居的问题,平时只能让吕雉一人带着两个小孩留守家中,要种地还兼照顾刘大爷,刘邦只是隔三差五的才回一次家。
那时的吕雉确实也贤惠,一个大家小姐虽然一夜之间嫁了一个跟自己爹年纪差不多还常年不回家的男人,但她没有因此而怨恨悲伤,而是努力把这个家操持得井井有条。
某一天,吕雉在地里耕作,为了方便带小孩就把两个孩子都放在田边。正好这时候一个不知名的老人路过,到了田边便向吕雉讨碗水喝。吕雉不但给那老人喝了水,还请他吃了顿饭,老人过意不去,临走之前就给吕雉相了面。
虽然吕雉自己也有家传这本事,一来她年轻学艺不精,二来当时人梳妆打扮用的铜镜成像效果也就那样,像素太低细节模糊,自己也没法给自己看,他爹当年老是叨唠着说自己的女儿将来要嫁贵人,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正好让老人给自己解一解多年来的心头之惑。
老人仔细端详一番之后,给出的相面结果吕雉是“天下贵人”,吕雉很高兴,又把两个孩子抱过来让老头看,老人看了儿子刘盈,说:“你之所以富贵是因为这孩子。”说完便起身告辞。
不一会刘邦从外面溜达到了田边,吕雉便把老头的话告诉了刘邦,刘邦赶忙顺着老人离开的方向追去,好容易追上了还非得让人家也给他看下,老人也不推辞看了看刘邦,说:“你的妻子儿女都得你的荫福,你的相貌贵不可言。”刘邦听了沾沾自喜很是得意。
种种迹象表明刘邦可能和别人确实不太一样,可这种事情只能算是生活中的一个插曲而已。对于刘邦来说,虽然有了妻子儿女,但生活在更多的时候还是和原来一样没有变化。
这就是当时已经进入不惑之年的刘邦,尽管曾趁出差的机会在首都咸阳领略了帝国统治者秦始皇帝嬴政的威仪,发出过“大丈夫当如此也”的感叹,但如果当时是太平盛世,刘邦也许会在这平凡而幸福的生活中度过他的一生。平时能做的稍微算出格的事无非就是在王大娘、武大嫂的酒店里一边赖着账喝酒,一边与旁人高谈阔论,开自己同僚上司的玩笑,还不时的趁着酒劲向过往的路人们显露他左边大腿上与众不同的七十二颗黑痣,然后在多年以后像绝大多数在神州大地上存在过生命一样匆匆离去,隐没在历史的芸芸众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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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第二章 就从这里开始
强大的秦朝
在这里我们有必要先简单了解一下当时的唯一合法政府——秦。
秦朝的第一代的创始人叫“非子”,因为替周天子养马养得好(周朝的弼马温?)而被周天子赐予赢姓,又在渭水上游秦川的东岸给了他一块封地,这里就成了秦朝的发源地。当时掌权的周孝王本意是让秦作为一个近畿的“附庸”之国,但秦的历代君主中不少人就如同孙猴子一样,对这芝麻绿豆大的官职当然是不会满足,于是秦国的君主们不断的扩张壮大自己。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国的地盘和国力日渐强大,到了秦穆公时期更是做了一回天下的霸主,但总的来说当时秦东进的路线始终被更强大的晋国死死的扼住。
这样的情况后来又一直延续了两百多年,直到公元前376年,随着韩赵魏三家分晋,历史进入了战国时期。这个时候的秦国可以说是战国七雄中实力最弱、最不雄的一个国家,国内的政治也一度因宫廷斗争而陷入混乱之中,直到历史等来了这样两个人:秦孝公和公孙鞅。
公孙鞅也就是后来我们说的商鞅,原本是卫国人,年轻时研习的是李悝的《法经》,本想在魏国(非卫国)做出一番事业。然而公孙鞅在魏国并不受国君的重视,十分的不得志,后来听说秦国的新君秦孝公下令求贤,公孙鞅就从魏国跑到秦国去应聘。通过秦孝公的宠臣景监的推荐,公孙鞅得到了秦孝公三次单独面试的机会,公孙鞅抓住机会终于深深打动了秦国的一把手秦孝公,于是孝公拍板决定聘用公孙鞅为左庶长开始实施变法。
一说“商鞅变法”好像谁都听过,但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的事情是:得到秦孝公鼎力支持的公孙鞅其实前后一共进行过两次变法,只不过我们熟知且重要的是第一次变法。
这次变法内容包括两个主要方面:一是加强了法制建设,以法令法规严格规范个人的行为。为了确保法令的实施,公孙鞅发明了连坐制度,简单的说就是一人犯法如果临近的其他人不举报的话就得一起坐牢。可别小看了这样的制度,它对后世的影响现在依然有迹可循,君不见某地农村墙上刷的“一人超生,全村结扎”的标语呼?里面大概就有当年商鞅连坐之法的意思。
当然,变法最重要的还是第二条:奖励耕战。在生产方面,他鼓励百姓们多生产,一个家庭的产出与缴纳给国家的赋税成反比,生产的粮食越多,要上交给国家的比例就越少,这无疑增加了人们劳作的积极性。除此之外最最重要的是商鞅在秦国确立了军功爵的制度:当兵的只要能在战场上带回一颗敌军的人头就授爵一级,而没有军功的人即便生在富贵之家也不能得到爵位。当时的秦国无论是谁,在社会上地位的高低全看你的爵位的高低,这极大的刺激了民众从军杀敌的积极性。另外,因为当时当兵的衣食住行是要自行掏腰包解决的,所以秦军对士卒的选拔是有严格规定的:小康以上家庭的青壮年才有资格从军。统治者们的观点是“有恒产者有恒心”,只有有固定收入的人才能不断的保持积极向上的进取心,如果一个人整天都为一日三餐发愁饭,那当兵不能保证他会奋勇杀敌,当官不能保证他能够清正廉明。
秦国在变法的影响下很快强大了起来,可是在那个时代变法不是秦国的特产,战国七雄中除了齐国(这是个老牌强国)以外的其他六国都在不同时期进行过变法。第一个通过变法强大起来的是魏国,魏国主持变法的就是公孙鞅的偶像兼老师,也就是《法经》的作者李悝。既然变法如此的厉害,那为什么最后在七国中脱颖而出是秦国而不是其他六国呢?
那是因为其他五国的变法和秦国变法所不同,不同的地方在于五国的变法都随着主持变法的大臣或君主的去世而终止。变法之前,五国如同衣衫褴褛的乞丐,变法就如同给一个乞丐换上了一件华丽的衣服,但乞丐的本质是没有改变的,随着时间的前进,华丽的衣服终究会褪色,当华丽不再之时,乞丐的褴褛依然。而秦国的变法则不同,虽然秦孝公死了以后公孙鞅就被对他积怨已久的秦国君臣们联合起来五马分尸了,可即位的秦惠文王抛弃了公孙鞅,却没有抛弃公孙鞅的变法,秦国变法的脚步却没有因此停下来。可以说商鞅的变法是给秦国这个乞丐指引了一条谋生的道路,让秦国摆脱了乞丐的宿命最终成为了一个贵族。
公孙鞅的变法让处于社会底层的人们第一次切实的有了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的机会,即便你出身再普通,只要你勤劳工作就能致富,致富就能参军,参军就能杀敌,杀敌就能提高社会地位。可以说就是这样的制度,让秦军逐渐蜕变成为一只战无不胜的军队。每一次战斗,军队从主帅到士兵都目标一致勇往直前。他们对战争的渴望,他们对胜利的渴望、对人头的渴望超过了以往历史上任何一支军队。兵法有云“上下同欲者胜。”,哪怕你对这样激励斗志的方式并不赞同,你也不可否认这是一支相当可怕的军队。
可以想象当时在战场上,从六国军队一方看过去,对面全是神情亢奋,眼睛冒着青光,嘴里流着哈喇子的虎狼之师;而在秦军眼里,对面全是金光闪闪的人头,有时候可能仗还没打呢,胜负就已经有了分晓。秦军就是以这种抢人头的激情不断的冲击着地盘、人口都十倍于己的东方六国,逐渐从战国七雄中脱颖而出成为当时唯一的超级大国,并开始了统一六国的大业。
商鞅变法以后,秦国对东方六国的战争逐渐出现了与以往不同的一种态势,从对土地争夺的攻防战发展到以消灭对方有生力量为主要目的的歼灭战,我们列举一下一些比较大的战役变可见端倪:
公元前331年,秦与魏国交战,斩首八万。
公元前317年,秦破韩于脩鱼,斩首八万二千。
公元前312年,秦击楚于丹阳,斩首八万。
公元前307年,秦拔韩宜阳,斩首六万。
公元前300年,秦取楚襄城,斩首三万。
公元前298年,秦出武关击楚,斩首五万。
公元前293年,秦败韩魏联军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
公元前280年,秦取赵光狼城,斩首两万。
公元前275年,秦伐魏,破韩援军,斩首四万。
公元前274年,秦伐魏,斩首四万。
公元前273年,秦败魏于华阳,斩首十三万,并沉赵援军两万于黄河。
公元前264年,秦伐韩,斩首五万。
公元前260年,秦大败赵于长平,斩虏四十五万。
公元前256年,秦取韩阳城,斩首四万,伐赵,斩首九万。
可以看得出来,商鞅的变法对秦军的刺激有多大,在秦统一六国的过程中,据不完全统计,仅秦军消灭的六国军队人数就超过二百万人。而且秦灭六国的脚步是一步步的加快,终于在秦孝公过世百余年以后,秦国又出了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嬴政。
虽然即位的时候年纪还很小,权力也掌控在太后和权臣的手中,但当秦王政九年(公元前238年),嬴政干掉权臣吕不韦和嫪毐开始亲政后,秦统一六国的进程真正进入了快车道。
秦王政十七年(公元前230年),灭韩。
秦王政十九年(公元前228年),灭赵。
秦王政二十二年(公元前225年),灭魏。
秦王政二十四年(公元前223年),灭楚。
秦王政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灭燕。
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灭齐。
嬴政指挥着这支虎狼之师在短短的十年时间里横扫六合统一了天下,第一次在中华大地上建立起一个家天下的帝国——秦帝国,嬴政也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皇帝——始皇帝。
接下来,秦始皇嬴政再接再厉,国中没有了敌手,他便向北驱逐了匈奴,向南扩张到了南越,建立起了一个空前强大的国家,也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当然,如果考虑到在公元前3世纪时候的古希腊在马其顿人统治下奄奄一息,古印度的孔雀王朝已经分崩离析,古埃及早已经被罗马人干掉,而罗马人还没有称霸地中海,我们甚至可以把“之一”两个字去掉。
然而,如此强大的国家也有极深的隐患,那就是统治者不了解可以在马上取天下,却不可以在马上治天下的道理。当国家的主题不再是战争,当社会生活的关键词从“对外征战”转变成“休养生息”的时候,统治者们却仍然在以老眼光看待新问题,换句话来说,就是他们不了解社会的新常态。
不了解当然就会出问题。
隐藏内容
end在曲折中前进
很快,沛公刘邦依靠原来的哥们帮忙在沛县拉起了两三千人的队伍。不得不说刘邦的运气实在不错,他的哥儿们不仅是一个素质很高的群体,里面包括了萧何、曹参、樊哙、娄敬、任敖、周昌、周勃、夏侯婴等等汉朝的开国重臣,而且这些人绝大部分对刘邦都十分的认可。既然部队组建完毕,为图个彩头,按惯例刘邦自然也要自我标榜装饰一番。于是刘邦就成了赤帝的儿子(让刘大爷情何以堪?),并且宣称自己曾经斩杀过化作大白蛇的白帝的儿子;又说当年秦始皇也常认为东南方,也就是刘邦所在的楚地有天子气,所以嬴政才到南方来巡游,目的是为了压制这股气息,然后刘邦自己在芒砀山里钻山沟的原因也由躲避朝廷的严打变成了躲避嬴政气息上的迫害。这样一来,刘邦以往的那些所作所为性质完全就不同了,虽然刘邦人还是那个人,做的事也还是那些事,但格调就高了很多。
一通动作下来,刘邦顺利的拔高了自己的声望,把自己的造反说成是上天注定的事情。最后,赤帝的儿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五彩云气的真命天子刘邦在沛县带头祭祀黄帝和战神蚩尤,宣布上天早已注定了的战争的到来。
一切准备就绪,秦二世二年十月,部队开始整装开拔。
然而话可以说得天花乱坠,但打仗还是得靠刘邦自己,即便成了赤帝的儿子,有神仙在后面撑腰也不代表他一定会顺利。毫无指挥和作战经验的刘邦一开始连续在胡陵和方与两个地方碰壁吃瘪,他带着部队空费了不少时日转悠了一圈毫无收获后只好回到了丰邑继续招兵买马。虽然连续的出击失败,刘邦的公开造反行为还是刺激了朝廷,很快泗水郡郡监(官职)某平(史失其姓)便带领军队包围了丰邑。
沛县只是一个小县,下辖的丰邑更非一座坚城,刘邦手下这两三千人不可谓多,城外黑压压一片的秦军又不可谓少,而且这是刘邦第一次被敌人包围(以后他还要多次面临这种情况)——这一切都预示着刘邦军事生涯面临的第一次考验异乎寻常的大,如果换做一个寻常的义军将领,接下来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要出城投降了。
但刘邦就是这么的不寻常。
虽然刘邦不爱读书也没多少文化,更没研究过兵法,但他在军事上还是颇有天赋的。看着丰邑在秦军重兵包围之下四面漏风摇摇欲坠的单薄城墙,刘邦毫不气馁,也不但算先投个降曲线救国,他认为既然难以依靠城防进行有效的防守,不如主动进攻寻找战机。
刘邦决定:趁敌人立足未闻之际主动进攻。
在丰邑城里,刘邦一边充分发挥了他经过人生前四十几年已经练得精熟的忽悠人的本事,发表激情的演说,鼓舞了众人的士气,同时又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在被围两天后的黎明时分,丰邑城门大开,刘邦主动率军出城与秦军交战。
丰邑城外的秦军没想到人数劣势的义军会主动出击,一时乱了阵脚,结果阵势被刘邦率众一鼓作气冲散。紧接着刘邦趁胜追击向薛县进攻,又击败了郡守某壮(情况同某平),并一路追击至戚县,刘邦手下的左司马曹无伤生擒了郡守。
要知道秦统一中国后最初将全国分为三十六个郡,(后来随着版图的扩大有所扩充),郡守作为郡的第一把手在当时可是省部级的高官,在军队也属军分区司令一级,分量着实不轻。郡守居然被擒让刘邦的第一次军事胜利大得出乎意料,于是刘邦很得意,马上命令开坛祭旗,拿郡守的人头做了自己反秦的投名状。
虽然首战告捷,响应了张楚反秦的号召,但刘邦的处境并没有多大的好转,相反他很快就不得不面临来自秦政府和各地起义军之间两方面的压力。因为当时除了要面对如狼似虎的政府军之外,各股反秦武装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前有武臣背楚自立,后有韩广叛赵称王,至于各路义军内部为了眼前的利益,弑主称王、背信弃义、阳奉阴违、貌合神离的事情更是比比皆是。这还是在大家名义上一致拥护响应张楚政权的情况下,而到了秦二世二年十二月,张楚政权被秦军名将章邯消灭,陈胜被自己的马车夫庄贾杀死在撤退的路上之后,失去名义上的领导的各路反秦武装更是乱作一团。
秦汉之际的反秦起义是中国封建历史上几乎所有反抗压迫的农民起义的模板和缩影:初时大家为了生存尚能并力同行,一旦局势暂时缓和便恨不得马上称王称霸割据一方,各反秦武装间摩擦火并不断升级,最后他们都被王朝的统治者所消灭或被王朝的创造者所取代。这也是中国封建历史上所有最终失败的农民起义的四同宿命:同仇敌忾、同床异梦、同室操戈、同归于尽。
当时刘邦并没有想那么多,虽然初战得胜,但他在多如牛毛的义军中还只是不起眼的一支,既没有稳固的地盘,也缺乏强大的兵力,他现在迫切需要的是继续进攻扩大战果,进一步增强实力。可下一步要往哪里去?思来想去,刘邦最终选择了曾经让他吃了闭门羹的方与。
等刘邦再次来到方与城下时才发现,一支魏国的军队早已经盯上了自己的猎物,领军的魏国将领是魏国的相国周市。周市在当时可不同于一般的义军将领,他最初奉陈胜之命平定魏地,成功之后陈胜曾多次想立周市为魏王,周市为反秦大局着想拒绝了陈胜的任命,而坚持要立六国时魏王的后人魏咎为王。此时的魏咎正在陈胜的软禁之中,周市甚至为此连续向陈胜请求了五次,陈胜不得已才放魏咎到魏国为王。由此来看周市算是当时起义军之中为数不多识大体的人物。
然而刘邦哪管得了这些,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敢来跟我抢地盘,也不问问我手中的三尺长剑是不是答应!于是刘邦和周市两军摆开阵势准备先较量一番,看谁更有实力夺取方与这个猎物。
但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刘邦却接到一个让他十分意外的消息:丰邑投降魏国了!
原来周市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知道丰邑是刘邦当时不多的根据地之一,意义自然重要,于是一面准备跟刘邦开战,一面派人去劝守城的将领投降,准备前后夹击一举把刘邦打回解放前。
刘邦当时也知道丰邑的重要,出兵之前他并不是毫无准备,而是留下自己信任的将领雍齿留守丰邑。可刘邦没想到的是,事实上雍齿就属于沛县起兵时不屑刘邦的少数派,自己早就想出来单干。现在刘邦命自己留守丰邑而周市又派人用封侯的条件来说降,正遂了雍齿的意,于是双方一拍即合,丰邑马上就城头变换大王旗投降了魏国。
眼看就要腹背受敌的刘邦果断的放弃了方与,连夜回军丰邑。从能力上说雍齿也确实了得,带着一群叛兵居然把丰邑守得跟铜墙铁壁一般让刘邦毫无办法。气急败坏刘邦在城下破口大骂丰邑的小子们忘恩负义,但光骂人能解决什么问题?丰邑城外的刘邦只能是又气又急,又急又气,急火攻心之下刘邦病倒了,这一病还病得不轻,只好听从手下人的劝告暂息雷霆之怒,慢发虎狼之威,灰溜溜的退回沛县县城养病。
这是起义后刘邦遇到的第一次重大的挫折,是经受住挫折越挫越勇还是被挫折所击败在历史上留下“某年某月,沛公走死某地”的记载了事,全靠刘邦自己的意志和能力,而只有意志坚定、能力出众的人才能战胜挫折不被历史所淘汰。
挫折就如大浪,能在数量多如泥沙的人群里淘出其中最闪亮的金子。
当然,作为事后诸葛,我们很放心的知道,刘邦是当时最闪亮的金子,是不会被淘掉的。他在沛县一边养病一边思考:丰邑之恨是不能不泄的,既然自己力所不及就必须借他人的援手。哪援手又在哪里呢?刘邦身为楚人又在楚地起兵,关系上自然与楚系的反秦武装最为相近,虽然此时陈胜的张楚政权已不复存在,但刘邦听闻有人在离此不远的留县拥立一个叫景驹的人做了代理楚王。景驹是楚国屈、景、昭、芈四大家族中景家的后人,在楚地自然有高于常人的号召力,于是病情一有好转刘邦就决定带领部分人马去投靠景驹,准备向他借兵来收复丰邑。
刘邦在留县很顺利的见到了景驹,但还没等他跟景驹提要求,一支秦军与他前后脚几乎同时来到了留县附近。景驹一看秦军来了,他也知道秦军的厉害,自己着实紧张得很,这时他看到刘邦,便有了主意。
刘邦,你不是有事要求我吗,那怎么不得先表示表示?正好现在这支秦军就交给你打发了。
秦军的将领是名将章邯军中的司马。虽然只是一个偏将军,可能力却不含糊,刘邦与景驹的手下将领一起主动向秦军进攻,结果又是一次不成功的军事行动,出师不利的楚军只得回撤,好在这个时候秦军因为兵力不足也没有继续进攻留县。
退回留县的刘邦心里十分的焦急,想到自己的家当很多还在沛县,他那还耐得住性子继续窝在景驹身边。稍微考虑了一下,刘邦就决定单独行动,他敏锐的找到了一处秦军的薄弱点,带着队伍转而进攻砀县。这次行动刘邦获得了胜利,轻易地攻破了砀县。
相比沛县而言,砀县是个大县城,刘邦在砀县很顺利的招募到五六千人的新兵。一下子有了近万人的队伍,这下刘邦胆气就壮了起来、主动向秦军把守的下邑进攻、并再次获得了胜利。得胜而归的刘邦回到了留县,他没有想到,一个比胜利更大的惊喜在等他,因为就在这时,刘邦遇到了一个日后刘邦集团里极重要的人物——张良。
张良
张良,原本姓姬,六国时韩国人。张良的祖父姬开地、父亲姬平,都曾经做过韩国国相,前后服侍过五代韩王,是真正的贵族出身。秦王政十七年,秦军俘虏韩王韩安,韩国正式灭亡。做为六国中第一个被征服的国家,嬴政表现出了他政治上的大度,并没有像后来项羽对待秦王子婴那样把韩安一刀砍了了事,而是采取了宽容的态度,只是把韩安软禁在新郑(地名),韩国国内很多大贵族的权利也得以保存。
这时候的张良才二十出头,还没有在韩政府供过职,所以尽管国破了,但他家还没破,家里依然有仆僮三百人和大量的金银玉器珍宝古玩。和当时很多韩国的贵族一样,张良只要浑浑噩噩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并不成问题,最多只是暂时顶了个“亡国奴”的帽子。就如当年满清入关以后,很多汉人一开始脑袋后面绑个辫子也很不舒服,可绑着绑着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可张良并不想这么混日子,自从国破的那一刻起,他心里无时无刻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张良毕竟是一个热血青年,尽管他父亲早在二十年前就病死了,跟秦人谈不上有什么家恨,而且自己从来没有为韩国工作过,也说不上有什么国仇,可他为国尽忠的心却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定。
一开始张良的想法很简单,灭韩国的是秦军,指挥秦军消灭韩国的是秦王嬴政,干掉嬴政是他复仇计划的全部,也是他生命的全部。
为了给自己的国家报仇,张良放弃了继续过富人生活的机会,甚至连自己亲弟弟的丧事都不去打理,而是散尽家财到处寻求能够刺杀嬴政的刺客。应该说这个时候的张良政治水平和觉悟还是比较低的,充其量跟当时那个不懂得隐忍,只是因为儿时一同玩耍的嬴政对自己态度不好就愤而出逃,后来一心只想刺杀嬴政的燕太子姬丹差不多。可事情想谁都会想,真正有能力又敢于刺杀秦王的人又有几人呢?姬丹还算运气,找到一个荆轲,算是轰轰烈烈了一把,而寻遍千山万水的张良自己也疑惑:他的荆轲究竟在哪里呢?
然而凡事只怕“坚持”二字。十几年后,张良的苦苦寻找终于有了回报:他在原属于燕国的高句丽附近找到了一名愿意刺杀嬴政的力士。但十几年过去了,嬴政在见识过荆轲的匕首、高渐离灌了铅的乐器之后,不是秦国本土人士再也很难接近嬴政身边。像张良这样的六国旧臣但凡出现在嬴政附近,估计不说近身行刺,只要你稍有异动,恐怕远在十丈开外就被负责嬴政安保的亲兵们射成了筛子。
好在张良也早有准备,既然近距离刺杀几乎不可实现,他利用嬴政喜欢出巡的爱好,给力士准备了一个一百二十斤的铁锥,要趁着嬴政外出巡游的机会在途中远距离将其狙杀,狙击的地点张良也物色好了,就选在阳武城外的博浪沙。
博浪沙地理位置夹在黄河和官渡河之间,是驰道直通咸阳的必经之路。地如其名,“博浪沙”的一个“沙”字,足可见当地到处有绵延起伏的沙丘,而沙丘与沙丘间又有杂草丛生,地形上利于少数人隐蔽而不利于大队人马快速通过,是伏击的好地方。
张良之所以敢于尝试远距离狙杀,除了重金请来的力士打移动靶也是百发百中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嬴政作为天子,按制度在车队中他的马车是由六匹骏马拉着,车厢豪华程度也是其他随从所不能比的,一般情况下远远的就能分辨出来,根本不需要走近了寻找。
综上所述,张良的计划是这样的:因为博浪沙地形的原因,嬴政的马车队不可能很快的通过这里,只能是缓步前行,而早一步选好位置隐藏起来的力士就可以在车队靠近时用事先准备好的大铁锥投掷向嬴政所乘坐的马车。试想一百二十斤的铁锥掷出去威力是何等的巨大,只要命中必然能将嬴政连人带车砸个稀烂。当张良事先探知嬴政的行程后,占尽天时地利的张良与力士两人早早埋伏在博浪沙官道旁,只等嬴政前来送死。
这看起来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张良此次可谓志在必得。可当等到嬴政的车队远远的过来时,两人都傻眼了,三十六辆同样制式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一字排开,从拉车所用的马匹到车上的装饰再到旁边守护的卫兵的人数都是一模一样,急切之间哪里分辨得出嬴政在哪辆车里?
“奸贼!”张良心里恨恨的把嬴政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张良耗费了十多年的时间才终于找到这么一个机会,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嬴政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走掉。于是,当车队行进到离两人埋伏的地点最近的时候,张良示意力士把铁锥向车队中间的一辆车投去。
收到信号的力士卯足力气,身体旋转着使用类似奥运会链球选手的动作将手中的铁椎掷出。只听得“咣当”一声,铁锥把车厢整个都砸烂了,随后便是整个车队一阵的骚乱。张良也顾不得观察是否击中了嬴政,转身就往远处逃去。
史书上把这事称为“误中副车”,想想其实不然,三十六分之一的概率,打不中那是正常,这要是真被他打中了那应该叫“误中正车”才对。
刺杀失败后力士的下场不是很清楚,似乎被抓后自尽了,而张良我们准确的知道他居然全身而退,改名换姓隐匿于下邳。权倾天下的始皇帝对刺杀事件震怒不已,下达全国动员令搜查了整整十天都没有找到张良的消息,于是张良便成了赫赫有名的全国S级通缉要犯,也成了令当时游侠们心驰神往的传奇人物。
虽然改换了姓名,但张良却没有就此过上平静的生活,他仍然时刻不忘自己的祖国。机缘巧合之下张良得到高人指点,开始研读据说是中国第一代武圣姜子牙所留下来《太公兵法》。随着不断的学习提高,张良的思想境界也得到了提升,他开始意识到单纯的刺杀嬴政并不能解决问题,即便自己不顾性命刺杀成功了,那又能怎么样呢?当时的东方六国政治腐化,即便没有嬴政,也会出来一个赵政、一个吕政来做嬴政所做的事情。要想让韩国不被秦所灭亡,只能让韩国强大起来,而自己要想让韩国强大起来,首先要恢复韩国,于是张良从一个复仇主义者转变成为一个复国主义者。
陈胜吴广起义之后,张良也拉起了百十号人的队伍想要做一番事业。张良原本是去投奔景驹的,起的心思跟刘邦当初差不多,只是正好见到刘邦的队伍路过就随便进来看看。刘邦年轻时自认为是游侠,见到了偶像,当然是很激动,两人一番长谈之后更是相见恨晚,于是刘邦很诚恳请张良留下来做了一名厩将。
张良见过的达官贵人比一般百姓人认识的人还多,区区一个厩将自然不放在眼里,然而他发现刘邦虽然表面上跟其他的义军将领一样俗不可耐,但这个人极其善于采纳别人的意见且悟性惊人,常人听不懂的兵法刘邦一听就懂,常人想不通的事情刘邦一点就通。张良终归是个读书人,而读书人总有一种良禽择木而栖的心理,张良偶然间发现了刘邦,再一番深入接触,对刘邦感到十分的满意,于是张良也就打消了再去见景驹的念头,就留在刘邦身边做一个贴身的谋士。
所谓旁观者清,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刘邦发觉景驹号称代理楚王,听起来威风但其实是把自己放在了火炉上烤,虽然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其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其他楚系义军的不满,而且景驹本人能力有限,并不具备成就大事的魄力。更重要的是在投奔景驹的那一段时间里,丰邑始终是刘邦内心挥之不去的阴影,必要除之而后快。种种因素影响之下,刘邦经过反复思考,最终再次决定单干,于是他迅速脱离了景驹,再次带着部队回军包围丰邑。
虽然比上次多了五六千人,但结果却是一样,刘邦在丰邑城下只能望城兴叹徒呼奈何,雍齿时不时还在城头露面,面露嘲讽的神情刺激在城外的刘邦。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在丰邑城下死皮赖脸的磨蹭了多日反复被雍齿刺激的刘邦听到了一个消息:景驹的队伍已经被另一支楚军的打散,他本人也死在了逃亡的途中。
获胜的这支楚军为首的将军叫项梁,是楚国名将项燕的儿子。项梁在消灭景驹后手上已经有十万之众,现在正在不远的薛县附近,是一个颇有实力的人物。被雍齿刺激得不轻的刘邦没有丝毫的犹豫,留下大部队继续围城,自己只身带着百十个随从连夜就投奔项梁的帐下。
我相信刘邦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本人的公关交际能力却非同一般,以至于初次见到刘邦的项梁也不含糊,直接拨给刘邦五千人马和五员将领助他攻打丰邑。得到增援的刘邦士气大振,终于把雍齿赶出了丰邑。
胜利后刘邦痛打落水狗,不仅是丰邑,楚地也不让他待了,一路撵着直接把雍齿赶到了魏国。
夺回丰邑终于让刘邦出了心中的一股恶气,但他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在见识过秦军的残暴,项梁军队的雄壮之后,站在丰邑城头的刘邦开始感到沛县虽好,但是地方太小了,没有发展的空间和余地,自己的力量又太弱,他要成就一番事业,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和空间。于是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这片他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土地,到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去闯荡一番。既然已经走上了反抗强秦的道路,就不能退缩犹豫或苟且偷安,只能一往无前。
人生一世,横刀立马,建功立业,大丈夫当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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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吕
吕雉一死,正如她生前所料,刘家马上就有人跳出来要干掉吕氏一族。
第一个出来挑事的是齐王刘襄。
刘襄是惠帝刘盈的哥哥兼便宜侄子刘肥的儿子,这个时候已经接替自己窝囊而死的老子做了差不多十年的齐王。刘襄和自己的老子刘肥不同,虽然在吕后称制之后又被拿掉了的济南、琅琊两个郡,可他却不准备像自己老子那样窝囊死,而是在齐国国内暗地里做着反击的准备,并先后派出他的两个弟弟刘章和刘兴居到皇宫里做皇帝的侍卫郎官,意在随时获取中央政府最核心部位的第一手动态。
刘章和刘兴居两人也都不是寻常人物,他们做为刘氏的宗室,在吕后对整个刘氏皇族采取高压态势,大多数刘家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来到离吕后最近的地方,不仅没有受到吕后残杀刘姓诸侯王的牵连和波及,还各自混上了爵位,刘章被封为硃虚侯,刘兴居被封为东牟侯,刘章还娶了吕禄的女儿。不得不说这两兄弟都是个人物,尤其这个刘章,在刘邦孙子辈里真算是出类拔萃,不仅自己长得孔武有力,而且不同于其他刘姓宗室的胆怯懦弱,向来只有他刘章折腾人的份,从来还没人能制得住他,吕禄的女儿到了他刘章的家里就只能乖乖的待着愣是没敢闹腾。
不仅吕家的小辈不敢闹腾,连吕雉本人对刘章也得高看一眼。高后七年,有一天吕后在宫里宴请一些亲戚朋友,刘章这时候正在宫里面做侍卫,吕后一看刘章,心想正好你也在,平时看你小子挺牛气的,现在正好试试你是真牛还是装牛。于是,吕后便下令让刘章来做宴会上监酒的人。
刘章也不推辞,但提出了一个要求:“我是将门之后,要监酒就要严格用军法来执行。”
“那也好。”吕后也没深思便答应了。
宾主坐定,宴会开始。
席间自然是觥筹交错,等到大家酒喝到兴头上之后刘章先是站起来给吕后敬酒,然后自己又耍了一通剑舞助兴,末了趁着酒劲对吕后说:“我不仅剑舞得好,而且文武双全还会作诗,请太后批准我作一首耕田有关的诗。”
吕后一听就笑了,心想老娘当年在沛县种地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吃屎咧,懂个锤子耕田?就问他:“要说种地的事情,高皇帝做过,你爹可能也懂一点,而你生下来就是个王子,怎么敢说懂得种地?”
刘章正色道:“太后,我还真知道怎么种地。”
吕后便让他说说种地是怎么回事。刘章说:“种地无非就是这样:深耕既种,立苗欲疏,非其种者,锄而去之。”
这四句可了不得,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犁地要犁得深,浇水要搅得足,插秧的时候要插得整齐一点,要是不是自己种的,就全把它拔了。
这是刘章对吕后残害刘姓皇族赤裸裸的抗议,让吕后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又喝了一会,有一个吕家人因为不胜酒力,仗着是吕后的亲戚也没请示,自己醉醺醺的就起身回家了。刘章一看有吕家的人私自离席,正是给他这个监酒逮招机会,于是马上提剑就追了出去,到了殿门外二话不说一剑就把那人的脑袋砍了下来,回来立即向吕后报告:“太后准许我以军法监酒,刚才有个人未经请示便私自离席,我已将他军法从事了。”
吕后因为之前确实答应过他,也便无话可说。这下大家酒也喝不下去了,宴会只能匆匆结束。
这一年刘章虚岁二十。
这件事以往很多人叫好,认为体现了刘章大无畏的气概,让吕家人忌惮,让大臣们看到了刘家子孙还是有希望之星的,他们都开始逐渐的依附于刘章的周围。
依我看其实不然,刘章毕竟年轻,办事情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十分地逞一时之快。他这事情办得至少让两拨人看出刘章或者说刘章一家人太强势不好惹:一边是吕家人觉得他不好惹;另一边刘邦的老臣们觉得他太强势,虽然有事可以把他推出来做出头鸟,但这个人实在是不好惹,这也为他们兄弟三人最后的失败埋下了祸根。
第二年吕后死了,因为自己的老婆是吕禄的女儿,刘章便得知了吕产、吕禄把持南北军,和吕后的临终嘱咐,由此他分析吕家可能要作乱。于是刘章马上派人把消息告知了自己的哥哥齐王刘襄,让刘襄起兵打进关中做皇帝,自己在京城做内应。
十年来刘襄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在手下中尉魏勃的帮助下杀了反对出兵的齐国相国邵平,然后向天下发出反吕檄文,并且劫持了琅琊王刘泽一起发兵西进。
刘襄起兵西进,咸阳城里的吕禄、吕产他们就紧张了,因为他们虽然掌握着最为精锐的南北禁军,可谁也没真正上过战场,又不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更不敢离开长安。两人思来想去,最后一合计只能是请大臣中他们认为比较靠得住的灌婴带兵出征。
灌婴毕竟是刘邦的老臣,平日打心里也看不惯姓吕的所作所为,这次吕禄让他去攻打刘襄,灌婴自然是一百万个不愿意,心想现在吕家人在关中只手遮天,幸好还有刘姓的皇族敢出来公开和他们对抗,如果自己就这么带着一票人马把刘襄灭掉,那姓吕的日后岂不更无法无天了?接到命令的灌婴心情极其的烦乱,毕竟服从是军人的天职,而中央政权现在明面上还是在吕家人手里,到底是助吕还是助刘他反复思考也下不了决心。最后灌婴一咬牙一跺脚,到了荥阳干脆就停了下来,派人暗中和齐国沟通要静观其变。
幸好这时候,第二个反吕的人跳了出来。
准确的说这不是一个人,是一大票人,而且都是刘邦的旧臣,为首的是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
当然,这些人要反对吕氏并不是因为他们刚正不阿、大义凌然或是高风亮节,而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自保。因为一方面,这时候守护长安周围京畿重安全的南北二军军权都在吕家人手里,就好比把刀架在了满朝大臣的脖子上,随时都可以取了他们的项上人头;另一方面,吕家的人尤其是相国吕产、上将军吕禄心里也是惶惶不安,既担心灌婴在前线倒戈,又忌惮大臣在朝中搞破坏,并且周勃和陈平他们相信有迹象表明吕产、吕禄准备要借这次叛乱的机会清除朝中的老臣,之所以犹豫未发是只因为他们还需要灌婴在前线对抗刘襄而已。
比起吕产、吕禄两个无能之辈,陈平和周勃他们的政治水平显然高出了不知几筹,他们深谙“先发后发”一类的道理,在生死关头之际那里还会犹豫?
要保住自己就必须除掉吕氏一族,而要除掉吕氏一族必须先夺取军权,太尉周勃虽然是名义上的三军总司令,可南北两军的军权实际上是在吕产和吕禄的手里,如何从他们手中把军权诳过来就成了首先要做的事情,于是陈平和周勃首先出招了。
吃柿子先捡软的捏,陈平比一般人更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选择了先对更为无能的吕禄下手。
陈平先找来吕禄的好友、郦商的儿子郦寄去游说吕禄放弃军权,为了确保郦寄能百分百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办事,陈平和周勃还事先把郦商软禁了起来。
老子落在了别人手里,郦寄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朋友情面,只能急匆匆的跑去按陈平的意思忽悠吕禄,准备用吕禄的命来换自己父亲的命。
我说吕大人,你知道齐王那边为什么要造反吗?我告诉你,现在朝廷中的九个刘姓诸侯王、三个吕姓诸侯王都是大臣们讨论通过并认可的,这点你们应该完全放心。可是你们看看自己现在干的叫什么事?太皇太后死了,皇帝又小,你吕禄怀揣着赵王的大印不回到赵国去享福而是留在长安做什么上将军,你说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要瞅个空子将皇帝取而代之啊?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大臣们这帮人才急了嘛。要我说你应该把你的军权交出来给太尉,也让吕产大人把军队交出来,然后跟大臣们商议好,表明你们没有谋反作乱的心迹。这样大臣们就放心了,齐王他自然就会退回去,你们呢,也能在自己的王国里安享一生,这样不是很好吗?
吕禄这人作为吕雉的亲戚,因为沾了吕雉的亲而飞黄腾达,除了比较爱享受外,人生大概就两件事情没弄懂,概括的说就是这也不懂,那也不懂。听了郦寄的话居然觉得是如此的在理,自己竟无言以对,于是就准备把自己的上将军印交出来,收拾收拾行李回赵国去享福了。
但吕禄实在是太差劲,是就此撒手放弃权力回到赵国做个诸侯王,还是继续紧握权力在长安担惊受怕,他自己做不了决定,只好求助于家里的亲友团。不料或许是吕雉一人透支了整个吕家的福气,吕家其他人也没有一个能拿得定主意的,或以为可行,或以为不可行。只有吕雉的妹妹吕嬃还算是有点见识,一听说吕禄准备交出军权,气的把自己的金银首饰全丢到地上,破口大骂吕禄:“你要是这样我们整个家族就完了,我也不用守着这些没用的财宝,免得到时候全归了别人!”
小姑暴怒,侄子吕禄吓得噤若寒蝉,这下堂堂的大将军吕禄更不知怎么办了。
在吕禄彷徨犹豫的时候,陈平他们没有停止行动,期间他们又在暗地里做了许多瓦解吕氏集团的事情,其中重要的一件事是免除了审食其的左丞相职务,转而去做有名无权的太傅。
我们知道审食其在吕后在世时是长居宫中的,是吕雉最重要的亲信,丞相的任免应该是出于皇帝一人的决策而不是靠大臣们的投票表决。我们不得而知陈平他们是如何绕开吕氏集团让皇帝下诏的,但从这件事情可以看出陈平、周勃为首的旧臣集团在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处于只能束手待毙的状态,而是暗地里已经有能力可以和吕氏集团抗衡了。但是陈平他们依然很谨慎的避免表面上的冲突,毕竟军队还在吕家人手里,大臣们两手空空总不能凭一张嘴说死吕禄、吕产他们吧。
两方的僵持在吕雉死后的一个月又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极快的加速了事情发展的进程。八月庚申日的早上,吕产的亲信郎中令贾寿从齐国出使回来,见到吕产便把灌婴准备和齐国联合起来铲除吕氏一族的事情告诉了吕产,然后数落了吕产一通:之前你不早之国,现在才想走,哪还那么容易?最后给吕产出了个注意,让他快快进宫把皇帝这张牌攥在自己手里。
相国吕产被手下数落,居然也没什么脾气,之前自己也正为这事如何抉择发愁,正好有个明白人给自己出主意,于是就准备照办,收拾收拾就要进宫。
如果吕产进宫看住了皇帝,再挟天子以令天下,那大臣们铲除吕氏的计划搞不好就要落空,还好这时第三个反吕的人跳了出来。
这个人是曹参的儿子、代理御史大夫曹窋。汉初的政治制度是皇帝五日一朝,只对大事做做批示,平时日常事务的全由丞相和大臣们商议决定。这天御史大夫曹窋恰巧按例要去相国吕产那里商量事情,恰巧就听到了贾寿和吕产的谈话,又恰巧曹窋内心是个反吕分子,诸多巧合之下曹窋得到了这样重要的消息。这下他哪里还有心情商量什么事情,随口找了个理由便匆匆跟吕产告辞,出了吕产家大门就往周勃、陈平那里奔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妥协的余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陈平和周勃知道,要对抗吕产的阴谋首先还是要搞到军队,于是周勃乘车来到北军军营外要以太尉的身份准备进入军营接管北军。
周勃一行人来到北军营门前,营门紧闭,周勃示意手下去通报。
“来人啊,快开营门!”
“你谁呀?”
“太尉周勃在此,速速开门。”
“请出示陛下的信物。”
“我们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现在起北军由太尉大人接管,速速开门。”
“请出示陛下的信物。”
“我们奉的是陛下的口谕。”
“请出示陛下的信物。”
“……”
汉初沿袭秦朝的制度,军队只服从于皇帝一人,执行命令只认信物(大多是虎符)不认人,所以尽管是身为三军总司令的太尉周勃,如果没有皇帝的信物在手同样是连军营都进不去的,退一步即便进的军营,手上没有主将印信虎符周勃也调不动军队。
要信物、将军印、虎符这些东西周勃统统没有,而这个时候吕产随时可能收拾妥当进宫,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周勃只好兵行险着,一面派人去找襄平侯纪通,一面让让郦寄和大臣刘揭一起去找吕禄,一定要从他那里把将军的印符诳过来。
纪通是因为父亲纪成有功于朝廷的缘故而被封侯,其本身并无出众的本领,但他手上掌管着一件别人都没有的东西,那就是皇帝的符节。于是为了叫开营门,周勃的派出去手下将拿着皇帝符节的纪通请,当然也可能是劫持到军营门口。
与此同时,郦寄和刘揭见到了大将军吕禄。一见面郦寄就故作大惊失色状脸色惨白的告诉吕禄:“我刚刚得到消息,皇帝已经下令由太尉接管北军并让您老之国,您看管理诸侯国事务的典客刘大人我都带来了,要不信您问问他。我看您老还是赶紧把大将军的印信留下,即刻就动身去赵国吧,不然就大祸临头了。”
周勃的这番行动可以说是冒了十二万分的风险,只要吕禄镇定一点稍微表示下怀疑,或者要求去皇帝面前复核,那他的谎言便不攻自破,别的不说,光矫诏这一条,砍头抄家诛九族都有富余。
然而吕禄、吕产这两个吕雉的侄子平日里只懂得作威作福吃喝嫖赌,一个弱智低能,一个低能弱智,吕禄弱智经不起吓唬,吕产低能办事犹豫不决,完全不是做大事的料。吕禄被自己的“好友”郦寄这么一吓唬,又听手下的说北军门外周勃正拿着皇帝的符节嚷嚷着叫开门,便以为是来捉拿自己的,登时吓得体如筛糠屁滚尿流,马上大将军的头衔、印章、虎符什么都不要了,拿出来就往刘揭手里塞,然后急匆匆的要跑,也没敢走前门,独自牵了一匹马出后门一溜烟就没影了。
周勃有了皇帝的符节才进了北军的营门,又从刘揭手里接过了大将军的符印,这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亏得吕禄这个废物没敢找皇帝对质,这下周勃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掌管了北军的周勃把士兵召集起来,宣布所有士兵如果愿意跟随刘氏的,就把左胳膊露出来,愿意继续跟随姓吕的就把右胳膊露出来。士兵们平日里看不惯吕禄的趾高气昂,早受够了吕家人的气,又知道吕禄这个窝囊废已经跑了,那里还用什么选择,几万人齐刷刷的把左胳膊的肱二头肌亮了出来。
现在大臣手里有了北军,应该可以和吕产的南军有一拼之力了吧?其实那需要硬拼,这边周勃已经接管了北军,那边低能的吕产还没有进宫呢。原来陈平找来愣头青刘章去帮助周勃,又让曹窋告诉卫尉紧把宫门不让吕产进宫。
吕产本来是带了一票不少的人马准备进宫劫持皇帝的,可到了宫门前人家不让进。都到这份上了人家不让进你就不进了吗?可偏偏吕产想想又把人带回去了,回去后想想不对又带着人到皇宫前叫门,叫门不得后又准备回去,如此反复直到吕禄逃跑、周勃接管了北军,吕产的人还在皇宫门口静坐示威。
这时候曹窋远远的看到在宫门外的吕产,自己倒是有心去擒拿,可惜自己老爹曹参的武艺自己十成里没学得一成,只好去给周勃报信。周勃也很谨慎,没敢亲自带兵去捉拿吕产,虽然自己以前也是一员武将,但一来年纪也不小了,二来在城里一旦打开巷战地形狭窄人多不一定有用,毕竟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自己拿下了北军对于刘氏天下已经是大功一件,现在犯不上以身涉险,要是冲锋在前一不小心挂了那可就让别人摘了自己成功的桃子了,所以周勃决定自己继续坐镇北军,让刘章“进宫去保卫皇上”。
愣头青刘章急于立功为哥哥刘襄日后即位添加砝码,但他也不是傻子,周勃让他去保卫皇帝,他立马向周勃提出请求大部队支援,周勃勉强的给了他一千多士兵,让他赶紧去保卫皇帝,其实就是让刘章去做个先锋探探吕产的虚实。
刘章带着着千把人的队伍来到皇宫外,远远的看到吕产那边的阵势心里不由的暗暗问候了周勃的十八代祖宗。但这个时候吕产的人也看见他们了,想走是不可能的,而且即便现在自己掉头就走,北军被夺的消息不久就会被吕产知道,他可以立马召集来南军,两军在长安城里一旦斗起来伤亡和胜负都是不可预料的。最后,刘章一狠心一咬牙,就命令士兵们冲上去拼个鱼死网破。
这时候,大风又来了。
历史就是这么的有意思,很多事情根本是解释不清楚的,比如这大风,它又来了。
就当双方要短兵相接的时候,大风骤起,吹得其他人都睁不开眼睛,更别说动手拼命了,只有刘章仍然死死的盯着吕产不放,一场千万人的大械斗瞬间就变成了吕产和刘章两个人的单挑。
论武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吕产那里是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刘章的对手,一看拿着剑的刘章气势汹汹的冲过来,狂风之中自己身边没有一个人上来保护,吕产赶紧撒腿就跑。由于平日在长安城里都是别人拉车载着走,自己有没有地图和GPS,吕产根本不认识路,东窜西窜就进了郎中令的家里。平日里又都是郎中令到吕产家给相国大人请安,吕产从来也没有屈尊到下属家体恤过民情,进了郎中令的家就跟进了死胡同一样,再也走不了了。最后,走投无路躲到郎中令家厕所里的吕产被刘章揪出来一剑杀死。
由此可见吕产这个人脓包到什么程度,都到这个份上了哪怕是出来放手一搏,再小也有两败俱伤甚至逃脱的可能,躲到厕所里算是怎么一回事?而且以古人出恭的设施和环境,刘章就是不进去杀他,就在外面把门一锁等上半天,吕产熏也熏死了。
当刘章把吕产的人头拿给周勃看后,周勃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对刘章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并告诉刘章:“天下定已。”
其实这个时候在陈平、周勃这些老臣的心里恐怕是这样想的:刘章这个人的利用价值已经到头了。他们让刘章亲自去给齐王刘襄送信,告诉他吕氏已经被铲除,您可以回家洗洗睡了。
吕产被杀,吕禄逃跑,吕氏一族可以说是树倒猢狲散,这时候周勃、陈平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匡扶汉室了。
很快的,在陈平和周勃的带领下,大臣们都甩开膀子干起来:吕氏家满门无论老幼都被逮捕处决,逃亡的吕禄也被抓回来斩首,吕嬃被乱棍活活打死,吕雉生前所立燕王吕通被杀,女婿鲁王张偃被废,最后就连吕雉所立的后少帝也被刘兴居和夏侯婴硬生生的从龙椅上拽了下来,吕氏一族被连根拔起,吕雉对汉朝政治十多年的影响被彻底的抹去。
这时,离吕雉身死才过了一个多月。
扳倒吕氏是刘姓皇族和大臣们的共同目标和利益,但吕氏倒台后皇族和大臣们的利益冲突就随着接下来的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浮上了水面:
接下来谁合适做皇帝?
吕氏倒台刘章一家出力颇多,功劳自然是大大的有,但刘章肯于买死命也不是光为了伸张正义,他的心思很明确,在惠帝的儿子辈的皇子中,就属他刘襄、刘章、刘兴居一家最有能耐,而且他们的老爹虽然窝囊,但毕竟是刘邦的长子,他们兄弟是长子的儿子,也就是长孙,这个皇帝自然要让他们三兄弟中的一个来做。
可是这个时候大臣们就不乐意了,尤其是陈平、周勃这些老臣觉得经过吕氏的教训,皇帝还是傻一点、软一点、好糊弄一点好,像刘章这样的人锋芒太露,当年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侯爷就敢在吕后面前杀人,这样的人一旦得势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如果他们一家坐了金銮殿,自己这些老臣那里还有立足之地?
那以什么理由否决刘襄几兄弟即位的可能性而不直接触怒愣头青刘章呢?老臣们可算是挖空了心思,话当然不敢直接说,也不敢说因为刘肥无能所以他的后代不适合当皇帝,这样就得罪了高祖刘邦,最后老臣们把事情推到了刘肥老婆的身上。于是,陈平为首的大臣们公开表态,虽然先齐王(刘肥)是高祖的庶长子,刘襄三兄弟确实也能力不凡,但是原先齐王的王后是谁呀?姓驷的,现在刘襄的舅舅驷钧,就是齐国太后的弟弟,那可是全天下有名的恶人。驷钧是恶人可见他姐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家都还记得吕后的事情吧,难道你们想刚走了一个吕后又弄来个驷后吗?所以刘襄他们家不合适。
那请问还有谁合适呢?
代王刘恒呀,他在高祖活着的儿子中年纪最大,见识多,性格沉稳,你看这么多年了,在如此艰苦的代国他也不喊苦,也不叫累,多仁慈宽厚的人啊,而且他母亲薄氏,也是谨慎出了名的,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刘恒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刘恒其人
刘恒的外祖母是战国时期魏国宗室的女子,与人私通生下了薄姬,也就是刘恒的母亲。年轻的薄姬大概很有几分姿色,恰逢秦末的时候魏豹当了魏王,于是薄姬家里托关系把她送进魏王宫做了一个普通的妃子。
魏豹本身是一个才能很一般的人,只是因为出身王族的关系做了诸侯王,他自己并没有什么大才干也没有大的野心,原本可以安安分分的在天下的霸主手下做一个悠闲王爷的,然而魏豹的人生却因为薄姬的进宫而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一切事情要从一个叫许负的老婆子的到来开始。
许负可不是一般人,这个老婆子是当时天下最有名的相士,看相识人是万无一失,此次前来是应了魏王的邀请来给妃子们相面的。
许负一出场便表现不凡,她真无愧于当时天下第一相士的名号,在几十号妃子中居然识一眼就破薄姬腹中卵子隐隐透出帝王之气,于是她指着薄姬说:“这个人以后会生皇帝。”
这句话无疑大大刺激了魏豹:我的妃子会生皇帝,岂不是说我是小皇帝他爹,也就是老皇帝?本来安分的一个人心马上就大了起来。
魏豹原本是依附于汉王刘邦的,这个时候正是楚汉之争的开始阶段,他刚刚跟着刘邦从彭城灰头土脸的跑回来正窝囊着呢。有了许负这句话,“老皇帝”魏豹再也不把刘邦放在眼里,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汉王他现在怎么看都不顺眼,于是瞅了个空子跟刘邦请探亲假回家,回到魏国就跟刘邦翻脸了,表示要中立,要跟刘项两家三分天下逐鹿中原。
魏豹的脑子也是太直了,人家说那是皇帝他妈,可没说你就是皇帝他爹,连这种文字游戏都玩不溜还造什么反呢!之后魏豹的日子可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了,他先是拒绝了郦食其的劝降,接着刘邦派韩信去攻打魏国,汉魏两军隔河相峙的时候他让大军把守渡口要消灭韩信,没曾想韩信根本没有从渡口渡河,而是用了一堆木桶和木板做成简易的竹筏就从渡口上游过河了,然后汉军大部队突然抄后路活捉了魏豹。韩信占领魏国后把魏豹送到了荥阳,刘邦倒是没杀他,可不久荥阳被项羽团团围住,刘邦逃命的时候把他留在了城里,结果被周苛以“反复无常的人难以一起死守”的罪名杀掉了,直到这个时候魏豹盼望的小皇帝还远没有踪影,可以说刘恒在他妈肚子里就坑了一把爹。
魏豹被汉军俘虏后,魏王宫中有那些姿色的妃子宫女们自然落入了刘邦的手里,但那个时候刘邦正每天被项羽打得焦头烂额,那里有空闲去理会新来的女人。在汉国守了一年多空闺的薄姬想来日子并不好过,后来还是在以前魏国的姐妹的帮助下才得到一次让刘邦临幸的机会。薄姬很是识趣,当刘邦召见她的时候她跟刘邦说:“我昨晚上梦见苍龙盘在我的肚子上。”这话让刘邦听了很是舒坦,想来当夜格外卖力。薄姬也确实争气,居然让刘邦一击中的,十个月后她生下了刘邦的第四个儿子,这就是刘恒。在之后的日子里薄姬再也没有得到过刘邦的临幸,有个妃子的名号其实跟守活寡没什么区别,但她从不表现出不满,也不去试图争取什么,一手把自己的儿子带大。由此我们可以粗略看到薄姬身上的一些特点:低调、忍让、善于抓住机遇。
这其实也是早年刘恒身上的一些特点,但要注意,这不是他特点的全部。
因为薄姬并不受宠,连带着刘恒这个儿子在刘邦眼里也是可有可无,看看他封的什么地方就知道了。代地那是什么地方,好听点说是出精兵的地方,说白了就是山穷水恶的地方,要不是为了生存谁人会整天什么事都拼命?况且代地靠近匈奴,如果不是和亲的缘故,一年下来能有三五个月不被匈奴人骚扰就算烧高香了。但薄姬和刘恒始终是在低调谨慎的生活着,对这不公的一切总是在默默的忍受着,正因为这样他们才躲过了吕后的迫害,最终等到了机会。
高后八年九月,陈平、周勃为首的一班老臣把吕氏满门赶尽杀绝后决定派出使者迎立代王刘恒做皇帝。这个时候的刘恒已经在代地吹了十六七年的西北风,行事风格愈发的谨慎,面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的无以复加的馅饼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尤其是自己的手下们都认为朝廷的老臣狡猾多诈,恐怕不会是真心想立他为帝的,建议刘恒还是称病不要去长安为好。
就在众臣一边倒的反对声中,代国的中尉宋昌出来力排众议。他指出刘姓江山已经坚如磐石,哪怕是吕后这样强横的人物也不曾动摇,现在即便有大臣想作乱也不会得到天下人的支持,所以大臣们要拥立刘恒为皇帝,就算不是他们的本意也是因为天下的民心所向,希望刘恒速速进京不要迟疑。
一方面是做皇帝这个世间最大的诱惑,一边是对自己安全的顾虑重重,刘恒还是拿不定主意,他只好向自己的母亲薄太后请示。可薄姬也是谨慎惯了的人,怎么拿得定这么重大的主意?既然问人已经没有办法了,无奈之下刘恒去问鬼神。刘恒宫中的术士给他请了一卦,占卜的结果是“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
在我们不需解读这个卦签,只需要知道“天王、夏启”这两个字眼就够了。天王,就是比诸侯王还大的王,是天大的王;夏启,那就更不必说了,这是历史上第一个父死子继的统治者。
那么天意也很明了了。
即便有了如此明白的天意,自己心里也非常的想去,刘恒依然不敢下去长安的决心,毕竟十几年隐忍生活让他习惯于低调和谨慎,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阴沟里翻船。刘恒思量再三,又和母亲商量后,决定派自己的舅舅薄昭去和周勃接触,试探朝中大臣们的意图。
其实薄昭哪里能试探出什么来,他是代王的舅舅,一旦刘恒即皇帝位,他就成了皇帝的舅舅,地位远非现在一个地处偏远的诸侯王亲戚可比,所以他自然是希望刘恒到中央去的。果不其然,薄昭见到了周勃,周勃只将大臣们的意愿和他一说,他便跑回代国拍着胸脯向刘恒保证,大臣们要拥立刘恒的事情是“千真万确,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不顶千尺浪,难得万斤鱼,何况是面对这世上最大的诱惑,即便是再有风险也值得放手一搏。终于冲破心理障碍,或者说终于忍不住诱惑的刘恒这下也下定决心了,即使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他一闯。于是刘恒找来主张进京的宋昌,又叫上六个有胆识的近臣赶着马车就上路去了长安。
一路无话,君臣八人来到长安城外。
刘恒来到长安城外就不再走了,而是派出宋昌打先锋再去试探陈平、周勃他们的情况。刘恒停下来的地方是刘邦的高陵,一看地方明显就是经他精心选过的,在这里万一大臣们有不利于己的举动,他自己背靠高皇帝的陵寝,仰仗着刘邦的余威想来别人也不敢放肆。还好刘恒这一切的小心谨慎都是做了无用功,群臣们早在长安城外三里的渭桥上恭候刘恒多时了。
翘首以盼把脖子都伸直了的群臣们终于看到刘恒来到渭桥上。作为拥立新君的重要功臣,周勃此时自觉高人一等得意洋洋,待到刘恒下车,群臣们纷纷跪拜在地,只有他马上独自一人迎了上去,见到刘恒也不请安,也不问好,独独躬身说了一句:“请大王借一步说话。”
既然来到渭桥,刘恒已经拿准了大臣们的意思,他心里不再彷徨犹豫,虽然面子上还是个代王,但骨子里已经把自己看作了帝国新一任的皇帝了。面对周勃的要求刘恒既不表态也不回话,权当听不见,这时候宋昌伸手拦住了还要上前的周勃,正色道:“大人如果有公事,就请在这里说;如果是私事,不好意思,王者天下为公,不听私事。”
周勃自讨了个无趣,又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就这么退回去,只好讪讪的跪下来把自己出门前就揣在怀里都揣热乎了的天子玉玺双手奉上,心想自己献玺好歹也算是首功了吧。没想到刘恒见了玉玺并没有欢喜的接过来,只是看了一眼周勃淡淡的说:“太尉大人,这事还是到寡人府邸再说吧。”周勃只能尴尬的又把玉玺揣回了怀里。
此时的周勃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代王刘恒,似乎并不想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大有被人扮猪吃老虎欺骗的感觉。
满朝文武一众人等前呼后拥的跟着刘恒来到长安城里的代王府邸,刘恒和大臣们按宾主之分落座。刘恒在朝西的主人位刚坐定,以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御史大夫张苍、大将军陈武、宗正刘郢、硃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为首的大臣马上又跪倒在地,请求刘恒即皇帝位。刘恒照例再次推辞说:“继承高皇帝的基业是多么重大的事情,我没有这个本事,还是请我的叔父楚王刘交来商议,由他老人家来决定吧。”
大臣们哪里肯答应,心想都到这份上了你就不要再做戏推辞了,不做皇帝那你来长安干嘛,于是大臣们都跪在地上请刘恒三思。刘恒就一连推让了三次。
这下大臣们急了,就不让刘恒坐朝西的主人位,把他拉到朝南的正位坐好,周勃跪着又把怀里揣着的玉玺双手捧过头顶,大家跟着呼啦啦的都跪倒在地,大有今天你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的架势。刘恒忙起身又推让了两次,最后他自己也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姿态也做足了,表情悲伤内心愉悦的接过了皇帝的玉玺。
从此,代王刘恒就变成了皇帝刘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