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子本名儿叫张建国,山东人,退伍军人,靠姐夫的关系落在局里当门卫。在部队的时候他就是军区站大岗的,不为别的,就为他一米九的身高、将近两百斤的体重。在军区站岗的时候军姿严整、一丝不苟,据说他复员的时候,少爷党请他吃了顿大的以兹欢送——他一走,以后带妞儿进大院儿就容易多了,毕竟没谁从夜店往回带妞儿还登记身份证的。
到了局里,楞子还是贯彻了从部队带来的优良传统,没身份卡,除非有人来接,谁也不放行!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了,楞子这外号也就传开了。说起来,我们这个混事局大概就门岗还算是有规矩,其他的就那啥了。
礼拜一,戴局因为小车被关系单位借走跨省办婚事去了,就没开车,施施然甩手进了单位,刚跨警戒线——大门内50公分,楞子自己找大白划的,很整齐——就被楞子给拦住了:“请出示身份卡。”
“我是局长!”
“没见过,请您配合出示身份卡。”
“没见过我,还没听说过我?”
“请您配合,出示身份卡,或者由本单位人员陪同并登记进入。如果您不知道找谁,我可以帮您联系办公室。”
“我就是这个局的局长!我还用找人?信不信我开了你?!”
“就算这是最后一班岗,辞退信息下达后我与下一任接岗人交接,才可以免除您出示身份卡的责任。”
戴局看看楞子一米九的身高、将近两百斤的体重,不耐烦地拿出手机:“老李,你搞的好后勤啊,门岗不让我进去!你看着办!”
老李会办事儿,赶紧写了个出入登记卡,把局长迎进了大楼。“局长,您多担待,小张从部队刚来地方,好多事情不太适合,不过工作还是不错的,又是关系推荐来的,何况上次上访的来闹事他表现不错,还抓住过一个可疑分子,后来查实是专门偷大单位的飞贼。”
戴局倒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心里别扭,“谁介绍来的?要是不太硬就换了吧,这叫什么事儿啊?我进自己院儿还得登记。”
“是组织部老陈介绍来的,反正是个基层临时岗位,我也就没问他们什么关系,看看履历挺出色的就用了,这事儿我没办好,下午我就让他结账走人。”
戴局很郁闷,让他走了又怎么样?气儿还是不顺。想起宣传部新来的小秦,小腰身儿不错,上次跟她谈工作已经比较深入了,今天上午没什么安排,要不,再找她往更深了谈谈?毕竟是个很有发展前途的新人嘛,刚刚22岁,正是需要领导帮助的时候……
某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儿,又无声地关闭了,老周拿起了电话,小声汇报着:“王姨,上次跟您说过的那个小秦进了戴局的屋儿了,要不,您五分钟后来单位一趟?带上您的备用钥匙……”
楞子在门岗室外挺拔地站着,一身铅灰的保安制服都让他穿出了国旗班的风采。
一声急刹车,一纯老的徐娘从车里蹦了出来,“找死啊?没看车过来了,还电线杆子似的杵这儿!起开!没工夫搭理你啊!”
“请您配合出示身份卡。”
“身份你XX个卡!你有身份么?让老娘出示身份卡?!告诉你,老娘见了你们局长都是上去一大耳刮子!”
“请您配合,出示身份卡,或者由本单位人员陪同并登记进入。如果您不知道找谁,我可以帮您联系办公室。”
“王姨”气冒顶门芯儿,跳脚大骂,“戴丰雨!你个老王八!别以为找这么个王八蛋站岗老娘就抓不住你啦?!”
不一会儿,戴局衣冠楚楚地下了楼,没理自己婆娘,先跟楞子握手,“对不起啊小张,这是我夫人,脾气不好,又不熟悉单位制度,你多谅解啊。”
楞子的大手被汗津津的肥手握着,像攥着条刚出水的鱼,不过感觉这个局长还是不错的。
戴局又转脸对着自己的婆娘,“有急事?有急事也不能闯岗啊,要注意单位制度,也要注意自己的形象,走了走了啊。”
十分钟后,戴局拨通了后勤老李的电话,“老李啊,你看门岗小张的工作……”
“局长,您放心,中午交班后我就让他走人,现在是上班时间,我怕他闹起来不好看。”
“不是,我觉得吧,小张这个同志坚持制度还是不错的,我呢,身为局长也应该以身作则,虽然不必向他道歉,但让他走就不好了嘛,怎么说他也是严格执行了制度。”
“局长,您的觉悟就是高啊,太值得我们学习了!那就这样儿,还让他继续工作。”
“光是这样不够吧?像小张这样坚持制度的同志我们一定要给予表扬奖励,要不,提升他个副科?”
“局长,副科要求得大专以上学历,而且他跟咱们局也没签订正式合同啊。”
“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这么死板?是人才,就要不拘一格啊!那你看想想什么办法奖励他一下?”
“要不这样儿,让他到后勤负责车辆?他倒是会开车的,而且这岗位不占编制。”
“不行(破音)!他的作用就是在门岗上!这样,你编个单子,以后按后勤副科给他开支,工资单上随便写个特别劳务费什么的,你看着办吧啊。顺便跟其他人通个气,这是我的人,我在这单位一天,他就要站好这班岗!”
“行,局长,我这就办。”


发表 :8月前 | Lo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