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园的秋天(原创散文)

发表:8月前 更新:8月前 | {{user.city}}

从九龙山翻下,一盏茶时间就能到韭园了。其实韭园是统称,总共分了四个部分:东落坡、西落坡、桥耳涧、韭园,因为韭园最下,正在大路边,还有个没站牌的车站,所以这四个村子常常被统称作韭园。

从九龙山向韭园以下,应该是北坡了,但是因了韭园的泉水、河流,其景致反倒比九龙山南麓要来得好看。蜿蜒的山径自有自己的走向,这些小径是人踩出来的,也是水流出来的,晴天时候就是我们登山的路,雨天时候就是山林排水的沟,特别是这个刚停了雨水的秋天,薄厚不一的落叶覆盖下偶尔露出湿湿润润的土,让这小径多么和谐啊。

小径两侧夏季蓬蓬的草已经只剩下抓地的根了,有宿了待来年的,也有最后挣扎一下摇曳的,这铺垫让我每次提起脚都觉得轻盈,渐渐地就想唱起跑调的歌来。宽宽窄窄纵纵往往的小径两边,在春天时候是绚烂的花丛,在夏天时候是繁茂的浓阴,现在却已经稀疏了,但姿色却好了起来——黄栌的叶子紫了、山楂的叶子红了、橡树的叶子黄了,就好像步入中年的女人努力打扮着,却让人忆起的是她童年时的娇嗔和青年时的艳丽,有时候忍不住停下来对一枝小条说声:“我记得你呢,那时候你头上戴了几朵蓝色的花……”

弯过几道弯,不经意转首,石隙中有羞涩的小泉叮咚地滴下,水太少了,溅不起,但湿意很浓的,像初见的村姑,不知道是单纯的害羞,还是真的心意动摇,总给人欣喜的感觉。因了这些湿意,草树便也越发有些紧密了,有粗枝老条扶携着后辈,把山径四周占满,又互不妨碍地共享阳光雨露,近山傍泉的人家总是这样一辈辈安逸地过的吧。

泉水几流汇,就有了人家了。这里曾经是金兵的营盘,关押过徽钦二宗的,老根人家也都是金兵的后人,原来宋人说的“他有金兀术、我有岳元帅,他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指的就是他们的先人,现在也都笑着看着登山的过客,“要柿子么?甜的!”说是做买卖,一点不市侩,要-就论个、论筐的买,不要-也一脸笑地相送。抬头,才发现几乎家家都有高大的柿子树,刚才被老旧的院墙挡上了,居然没能发现。那一束束金黄的柿子啊——真的是一束束的,叠叠坠坠地挂在没有了叶子的树上,映了远山的苍茫显出庄户人丰硕的年景来。这里的习俗是不把柿子摘空的,秋天要挂果,那是好柿连连;过年都要留枝,那是来年有好柿。依山的民居次第沿泉水而下,上一家的地面齐了下一家的屋顶,这丰硕也就一直铺垫到河边。

去河边有两条路,一条走大车的,宽阔些,也远些;另一条只能走小车的,崎岖些,也近些。自然是走近路了,经过一条涵洞,居然闻到些香气,饿了?再一拐才知道是韭园农庄的酱菜厂。酱菜的香气真是诱人呢,说不上是工人还是营业员的小伙子见有人来,扔了手里的活计净了手,引我们进屋,在干净的一排瓮后叉手站着,态度因为经营有了些殷勤,言语中却也掩不住骄傲:“我们这儿水好呢,菜也是出地入缸的,包好。”

提了酱菜出来,不耐在满是灰尘的路边候挤成罐头的车,沿河向下游走,回望韭园,已经有些炊烟了,几个孩子欢快地向村里跑去,脚下起了些烟尘,书包啪啪地拍着紧实的屁股,村里有家,家里有娘,娘在灶上应该热些挡饥的吃食了。

我觉得他们是幸运的,有这样灵秀的地方住着,看离了尘嚣的景致、喝山神赐予的清泉;我觉得我们也是幸运的,怕他们到了我这年纪,看不到这样的景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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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厚积薄发,经常瞎积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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