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过去
有一句话说出来就是祸,有一句话点得着火,你别看五千年没有说破,你猜的透火山的缄默?——闻一多
有人以为人应活在未来,毕竟往者不谏,来者可追,何不把握那些能把握的?也有人以为人应活在过去,不仅是为了那些历历在目的过往,更何况过去是唯一可借鉴之物。有人主张立足当下,有人则当起好好先生,调和一下嘛,兼得兼美。他们洋洋洒洒写了许多自鸣得意的文章,可除了说服自己,又真正说服过几个意见相左之人?可见,要紧的不是人们应当生活在哪,而是当人们生活在某时时,该如何生活。
我或许就是一个在过去生活的人。过去养育了我,过去塑造了我,我日夜回味着旧世界,但我的每次行动又使之焕新。可又叫我怎么不怀念过去!
是有人对于落花逝水不以为意的。落,总会再开;流,也永不中止,何苦悲于自然之重复?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望着满地旧红,半窗新燕,我总觉得今夏的繁花再艳,也丝毫稀释不了昨冬残枝的哀嚎。只是人们习以为常,不再敏感于伤逝,却伪装得对新红很新奇。文景之治的太平没掩得住始皇暴虐的抽鞭声,康乾盛世的繁盛竟衬得扬州十日屠刀下的亡魂愈发冤屈。历史的车轮转了又转,有人只漠然于其单调机械的重复,我却把每一圈碾深的土,扬高的尘看得仔细。
悲恨相续王朝泪,无人细数千秋罪。他不看身后千里车辙印尘扬土翻,仍是直勾勾盯着远方,祈这无法停止的车子加大功率。他欢歌,为明日更盛的牡丹颂歌;我哀号,为昨夜零落的陈叶作诗。
我来自一个我永远也回不去的地方——过去。我自知我万难到过去扶起将折的枯枝,也不像他们敢说自己能让今天的花永不凋谢。可我仍会动身前往未来,带着我积蓄了五千年的沉痛,带着我呼唤了五千年的期盼,带着我肩上五千年一切坠下的枝枝叶叶,去那个总有乐观主义者相信的新世界。
人们总以为沉郁于过去的人是不相信未来的,是悲观的。绝非定论!有人期盼明朝,是无根无由随流而已。我沉痛于昨夜,和每一个黑暗到不可视物的夜,才因此更渴望磅礴旭日,才因此更卖力地催黎明东来。
黎明东来呀!
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