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北京小吃(原创杂文)

发表:7月前 更新:7月前 | {{user.city}}

八大菜系:川鲁徽粤苏闽浙湘,独独没有京菜。为什么呢?虽然北京自1403年起成为了正式都城(辽南京、金中都、元大都不算数的,那些生番是吃肉的),但皇家历来是大嘴吃八方,官家是自有“小”厨房,战乱频仍使得原住民的饮食文化荡然无存,所以,也就从来形不成个菜系。如果说有北京特色的,大概有一个官方、一个半官方、一个纯民间——官方的是宫廷菜,基本徽菜、后以鲁菜为主;半官方的是官府、宅门菜,这就得看老爷、太太是哪儿的人了,有时候小星会做菜也能成一派;纯民间的就剩小吃了。其实我觉得,“北京小吃”的叫法有些偏颇,一不是北京原创的、二不是北京特有的,只是在北京成了气候而已。既然大家叫了这么多年了,我也别个色,还是叫北京小吃吧。

往细了分,北京小吃也分三类:一类是供奉祭祀用的,所谓“上供给人吃”的便是,这就不再分佛儒道法萨满清真了,典型的代表是蜜供、蓼花、卷果、自来红、自来白、萨琪玛等等;一类是周边天津河北进京的小吃,典型的代表是冰糖葫芦、驴打滚儿、切糕、炸糕、煎饼果子、豆腐脑、杏仁酪、、羊汤;一类是远来进京的,典型的代表是稻香村等南味糕点。至于炸酱面、涮羊肉、馄饨侯、爆肚满、白水羊头、卤煮火烧、褡裢火烧、门钉肉饼、大铛烤肉、回回炒疙瘩等我觉得是正餐,不适合划入小吃范畴,另文怀念。

说是小说,只是相对于正餐,不上大桌儿,但并不都是价格便宜。相对而言,有的是早点,有的是游玩时的加餐零嘴儿,用老北京话说就是“垫补垫补”着吃,随意性比较大。特别是蜜供、卷果之类供品,讲究人家是断不能在非节供的时候摆在正餐桌儿上的,那不是咒人、就是咒神了,我小时候为这个挨过打。爷爷一句话:“外头吃去!吃完了再上桌儿!”

我生也晚,记事儿时候没赶上盛世,这些零嘴儿也就是大人有了闲钱才能闹上两口儿。我爸爸小时候不缺嘴,后来收入不高但也不太在意这些花销,我在家是头大,最大一妹妹比我小三岁,她能吃东西的时候一大家子已经“供”了我八年吃食了。我爸的同事有困难的,常常就逗我说吃了什么什么,然后就感叹:“老程真舍得!花五毛钱给孩子买吃食!”那时候我家走着到南来顺老店也就十来分钟,每次有大人牵着往北一走,我这哈喇子就止不住了。到现在,有时候做梦还能见到大柜台、老条凳、铜壶、锡盏、蓝边儿碗,甚至梦里能闻到各式各样儿的香气——绝对比兰蔻、CD勾人(当然,比黑丝、网眼儿差点儿)。

那时候最爱吃的是豌豆黄儿和驴打滚儿,一个是豆香十足、入口即化,一个是豆馅儿饱满、甜度超标。恶果就是不消化,喝上两口风,走到官菜园儿准闹。不过下次爷儿俩还照样儿,有时候还来俩助纣为虐的炸糕。到现在,我爸还是见着切糕炸糕之类甜的粘的走不到道儿。我知道那是因为他老人家饮食断代了,我吃的时候他只是端碗面茶看着……

那时候最想吃、最吃不上的是萨琪玛儿,不是现在台湾企业那种膨化的改良品种,而是正宗鞑子饽饽:上面一层粉色儿的糖砂,下面一层碎芝麻,中间是裹了糖稀后油炸的小面条儿混上青红丝、果料儿、果仁儿。这东西一般过年时候我妈布置了往各家送的点心匣子后会剩下一块半块的给我们解馋。真是吃不够啊!吃完了之后,把手能舔得见亮儿。参加工作拿第一个月工资之后,我就直奔桂香春买了一斤,边骑车边吃,没到家就吃完了,然后照例闹肚子,嘿嘿,闹也美!

现在不行了,闹不起肚子了,吃到胃就开始难受。所以说这人能吃啊,也就那二十来年,没吃上的,也就残念了。看《小井胡同》里边查老大那段儿独白,我深有感触——头解放那年,来一卖切糕的,我说来一块吧,切大了,我说您给改改刀(说着给自己一响亮的大嘴巴),我怎么就那么贱!早知道现在这日子,我一板子都给他吃喽!

大前年,一个教广东人学美国话的安徽哥们进京,说让我带他吃北京小吃,我就带他上了白魁老号。叫了驴打滚、炸糕、糖卷果、艾窝窝,一样一块,他都没吃了。完了跟我说:“北京小吃就这个啊?”我能说什么?“也就这个了,现在还能吃上就不错了,总不能带你上隆福寺、王府井上洋当去吧?”“这个不健康啊。”“是,那会儿人能活着,再有俩钱儿甜甜嘴儿、油油肚子,就算是好生活了。”“你小时候生活苦吧?”“不算苦,当时主席也不是每礼拜都能吃上红烧肉。就现在,吃不上饱饭的人也不是少数。”

他撇撇嘴,不同意就不同意吧,抬杠长学问那是指跟能过话的人抬。本来想写写小吃,扯扯就跑题,好在现在写东西不用老师给打分了,写什么样儿就什么样儿吧,发了了事。顺便说句,我现在还馋小吃,但真的不吃小吃了,有时候经过老铺子会看看,见有人吃得香,也吞口唾沫跟着美一下。一个是年纪到了,肠胃不争气;再一个,真的不想忘记了曾经的味道。

人呐,就是贱,五谷杂粮揣起来的,非就怀念一年吃不上几回的东西,挺没良心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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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厚积薄发,经常瞎积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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