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原创小说)

发表:9月前 更新:9月前 | {{user.city}}

    王奔仔细地擦着桌子。
    很旧的桌子。
    很平常的柳木桌子,用了许多年,如果不是因为材质很厚,早就趴架了。
    常年的使用、常年的擦拭,使桌子有了一种自然的油光。
    听人说器物用久了也能有灵性,不知道这桌子能不能成精。
    王奔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下意识地擦着。
    其实,
    桌子很干净。
    离上一拨客人走有大半个时辰了,六月的风懒懒地吹过棚屋,风里有熟稻子的味道,今年应该是个好年。
    淑芬在柜台后哼着小调儿,手头拿着一支绣绷,绣绷丝布上已经有一只半个身子的大雁。不知道乡里什么时候有了这样儿的规矩,成了亲就不能绣鸳鸯了,否则会让人以为不安家室。再漂亮的大雁,也不过是那么几种颜色,一点也显不出淑芬的功力,她只好努力地把手艺用在针法上,让每一片羽毛都能活起来。
    王奔是个外乡人,落难到苏北,一时想不开投了湖,让淑芬的爹给救了。后来她爹老了,这个茶食棚就由小两口撑着了。好在地段不错,年景也不错,小日子过得也就不错。美中不足的是,俩人没孩子。两年前淑芬显过怀,可孩子没保住,然后就再也没有了信儿。淑芬哭了阵子,王奔好言劝过了,然后,还是安生地过日子。
    因为俩人没有地,也就少了许多乡里、县里的盘剥。当着官道、挨着湖,跟官家迎来送往的,倒也不算苦,有时还能让官家赏上些须散碎银子。
    太平年间,衙役们待人也和气。上次淑芬小产,还是徐班头带人送的医馆,事后还送了些补身子的好药,死活不要钱。穷人命硬,淑芬居然没落下毛病。
    平淡的日子,虽然有些无聊,但是幸福总在俩人眉眼间流转着。
    一阵快马声从北边传来,接近正午的路上远远地起了烟尘。淑芬放下了针线,王奔也停下了手上的活计。
    半盏茶的时间,已经有一个官人下马进了茶食棚。来人五短身材,汗湿重衣。“快,凉茶,给马口水喝。”
    王奔赶紧牵了马到树荫里照料着,淑芬也把一壶凉茶、几样糙点心放到了桌儿上。“官爷好生歇一下再走吧,就是你受得了,马也受不了,万一失了蹄,不更耽误事?”
    官差一仰脖儿,一杯凉茶已然入腹,这才慢慢儿地把气喘匀了。“看不出来呀,你倒懂马。”
    “看您说的,我夫妇在这官道上做些小营生也五年多了,见过的急差不少,也都是那些官爷教的。徐班头说了,官爷办的都是大事,着我们在小处仔细些,不敢误了事。您放心,马缓过来,您立刻就能上路,误不了事。”
    官差两杯茶下肚,点心也吃了半块了,从腰里摸出几个制钱儿。“跑远差,身上不方便,多少就是它了啊。”
    淑芬笑着把钱推了回去,“官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您是给上头办事的,不能要您的钱,就当我们也给皇上帮忙儿了。”
    “呵呵,好,你会说话,等到了镇江卸了差事回来,爷好好儿地赏你们。”
    淑芬打了盆水,绞上一条细布巾子放在凳子上,“听官爷口音是中原人士,这是什么急差要跑长路呀?”
    官差点头致意后,边擦头面边说:“这事儿你们甭打听,小心知道了误了性命。”
    “怎么?要打仗了?”淑芬声音有些紧,“我有个兄弟在东南道旗卫营的,他们会不会有事?”
    官差一听,放缓了口气,“哦?这么说起来,还是我的袍泽兄弟了。放心,东南道旗卫不会动的,只是信王旗得整编一下儿。”
    “那您是去镇江给鲁督卫传信啦?”
    官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起身紧盯着淑芬,“你怎么知道镇江督卫姓鲁?”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也姓鲁。官爷是姓周吧?”
    官差一摸腰,发现空空如也。淑芬笑着挑起一个锦包,“官爷是找这个吧?不好意思,我看了看,嗯,公文的字写得不错。”
    官差机警地向后飞退,拔出了绣春刀,“你是什么人?!”
    淑芬娇笑道:“奴家姓鲁,是信王府密谍。论品阶比鲁督卫还高上二品。”
    “看刀!”官差欺淑芬手无寸铁,一刀劈下,淑芬轻巧地一避,官差的刀没能举起第二次。
    “说说看,除了公文里面的事,你还知道什么?”
    官差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敢下毒?”
    “区区小毒,你说了,我就给你解,放心,死不了。不过要是慢了,你可能就没命了。”
    官差幡然跪倒,“姑奶奶饶命!我就是个送信的,连公文里面写的什么都不知道,就听说信王要谋反。您饶了我吧!”
    “既然这样,留你一条命也没用了。”淑芬不理官差的不断哀求,走上前一指戳下,官差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当的一声,刚走进茶食棚的王奔被眼前的情景惊着了,手上的料斗掉在了地上。“淑芬,你……你……”
    “相公别怕,我只是个交通,这个人认识咱们,不杀不行。放心,从今往后,咱们就可以过好日子了。”淑芬边走近王奔边温声细语地劝慰着。
    “现在的日子不好么?”
    “成天担惊受怕的,都快十年了!连孩子都不敢要。”
    “你……你别过来!”
    “相公,你怕什么?夫妻五年了,我还能害了你?只要信王这次事成了,保你能当个县以上的官儿。”
    “是么?那你的左手在干什么?”王奔忽然身子也不抖了,话音也不颤了。
    淑芬放下了左手下意识抄起的绣春刀,缓和了语气,“看不出来呀,相公,你也是江湖人?”
    “不,我不是,江湖水太深,可惜没淹死我。”
    “你当初不是投湖自尽?”
    “是,我是投湖自尽。你爹救了我。”
    “爹是看你不像江湖人,准备拿你当个幌子。可是相公,我是真心对你的呀!”
    “也真心对咱们的孩子?”
    “我那是没办法呀,等信王成了事,你想要几个我都给你生!”
    “哈哈,哈哈哈哈……”王奔一阵大笑,“成事?!一家之天下有个什么好争?!百姓的苦没个完啦?!不听人说,宁为盛世狗,不做乱世人!成事?! 成事?!”
    王奔的脸因为激动急剧地扭曲着,淑芬反而害怕地退了几步。“相公,你是什么人?”
    “我就是王奔,鲁王奔,世袭鲁王朱玉奔!五年前,随爹爹起事,事发被伤,一身功力尽废!随着功力被废的,还有我的王位,我的家,我的亲朋好友,我的一切!”
    淑芬放松了下来,“相公,那可太好了!信王得了天下,一定会厚待你的!他可是你九叔!”
    “九叔?呵呵呵呵,九叔?!你知道是谁向皇上告的密?!就是我的九叔!”
    “这么说,你一定要给镇江报信喽?”淑芬的脸阴了下来,“你以为你能逃过我的七杀手么?”
    “不错,我逃不过。不过,你以为你还能动手么?我虽然没有内力了,眼力可不差,一般地下毒还会。”
    “相公,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没有了,从你服毒打胎开始,我们就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我那是为了孩子!局势未稳、情况不明,我不敢生下他。相信我,相公,我没做过其他对不起你的事。”
    “你死后跟他解释吧,听说三个月以上流产的孩子有阴魂的。”王奔毅然转身,收拾好公文和官差的腰牌,准备上路了。
    “相公,再听我说句话,好么?”淑芬软在了地上,说话已经有气无力了。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要去镇江送信……”淑芬的脸已经灰败了。
    “到死你都向着你的信王?!会不会你是他的内室之一?!哼!”王奔转身走出了茶食棚,催马在官道上扬长而去。
    淑芬已经死到临头了,已经没有了知觉,嘴里还在喃喃地说着,“相公……不要去镇江报信……鲁督卫也是信王的人……他是我的兄弟……相公……我是爱你的……”
    王奔此时已经在官道上奔出两里地了,天渐渐阴了,远远地有雷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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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厚积薄发,经常瞎积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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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半仙

发表 :9月前 | Loading
龙酥 发表 9月前
我写舒服了就行,嘿嘿……
有读者催、或褒或贬的评论才能有创作动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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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发表 :9月前 | Loading
龙酥 发表 9月前
我写舒服了就行,嘿嘿……
::小黄脸:[歪嘴]:: 欢迎更新,以后用户越来越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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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酥

发表 :9月前 | Loading
admin 发表 9月前
为啥只有一半啊
我写舒服了就行,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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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发表 :9月前 | Loading
为啥只有一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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