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牛
这个人没有签名

西门吹牛 发布的评论

西门吹牛
发表:1年前
  第十六章 太子之争

  三个女人一台戏

  景帝前四年,为了国家政局的稳定,刚刚平定了七国之乱的刘启马上就决定要立太子。

  立嫡以长是一个国家选择继承人的重要原则,通常来说皇后的大儿子也就是嫡长子是最适合做太子的人选,但让刘启颇为尴尬的是尽管自己从当太子时就开始努力,可这么多年过去,当时的皇后、薄太皇太后的侄孙女薄氏一直都没怀上孩子。现在刘启要立太子,可薄皇后占着皇后的位子却没有儿子,刘启只能在其他嫔妃生的儿子里面选年纪最大的刘荣做太子。

  太子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这让两者的关系变得非常的微妙和不确定。当时的明眼人都知道,眼下这只是暂时的情况,在不远的将来太子和皇后两者要么换掉一个,要么都两个推到重来,总之这样的局面是不太可能长久的。

  以此为背景,就给了另外三个女人的登场的机会。而这三个女人改变了帝国继承人的命运,最终也改变了帝国的命运。

  所以,我们必须介绍下这三个女人。

  首先出场的是景帝的姐姐长公主刘嫖和太子刘荣的母亲栗姬。刘嫖是窦太后的大女儿,皇帝刘启的亲姐姐,身份地位自然不一般;栗姬是齐国人,这个女人除了颇有些姿色外还有两个特点:一曰蠢笨;二曰嫉妒。早年栗姬在宫里就没有人缘,只是因为入宫得早,长得也还凑活,于是占得先机很早便为刘启生下了三个儿子。后来因为刘嫖经常给自己的弟弟刘启介绍美女,而且介绍一个成一个,每一个人得宠后地位都压过栗姬一头,这让栗姬心里非常的不爽。但那时候的栗姬没有外家势力可以依靠,所以顶多是在心里暗暗的咒骂,表面上并不敢有过火的表现,可自打她的儿子被立为太子后,她自己仿佛就已经触手可及皇后的宝座,平时紧紧夹着的尾巴马上就翘了起来,变得鼻孔朝天懒得再看周围的众人,甚至连刘嫖她也不放在眼里。

  刘嫖自从刘荣被立为太子后也想跟栗姬搞好关系,毕竟有了太子做靠山,栗姬眼下就是宫里所有嫔妃中最有可能成为皇后的那个人,有这样的优势即便是皇帝的亲姐姐也要忌惮她三分。谁都知道要搞好关系双方就要多亲近,而且中国人历来讲究亲上加亲,最好亲到两个人黏在一起才算完。可自己怎么才能和栗姬母子亲上加亲呢,刘嫖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自己的女儿阿娇。

  尽管刘嫖自己是皇帝的亲姐姐,刘荣是皇帝的亲儿子,那么刘嫖就是刘荣的亲姑姑,刘嫖的女儿跟刘荣要是在一起那就是……(你懂的),搞不好生下来的孩子就是先天痴呆弱智或者缺胳膊少腿的畸形。可刘嫖可不管这么多,虽说汉律中也有禁止有血缘关系的男女结婚的条文,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人遵守,再说早个几千一万年前,古人们还坚信女子受孕是上天的恩赐,而不认为是男女交媾的结果,反正那时候也没有人研究什么遗传学,更没听说过近亲结婚的危害,刘嫖就准备舔着脸把女儿给栗姬送上门去。

  等刘嫖带着女儿阿娇拍开栗姬的门说明来意,栗姬就笑了,心里暗想:你刘嫖以前不是老爱给皇帝介绍女人吗,为什么不去找她们呢?现在想来拍老娘的马屁,给我滚一边去!我儿子是什么人?是太子,那是准备当皇帝的,你女儿不过是区区一个公主而已,再看那小鼻子小脸的寒碜样,跟你刘嫖一个德行,让我看着就恶心,赶紧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栗姬只是冷冷的拒绝了刘嫖的提议:“我们家刘荣还小,况且也配不上你长公主的女儿。”

  本来就下了很大决心才放下身段主动上门,结果栗姬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自己,刘嫖一气之下拉起阿娇就往外走,栗姬也不起身送客,只感到这一口憋了多年的恶气终于出了,不由得对着刘嫖的背影放声大笑起来。

  刘嫖在栗姬这吃了瘪,对栗姬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她觉得自己需要找一个人来帮她教训一下栗姬,好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可是找谁好呢?

  其实也不用她自己去找,这时候一个叫王娡的妃子开始主动来接近刘嫖。

  王娡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刘嫖在栗姬那碰壁的消息,而她正求之不得有这样的机会,因为她打算借助刘嫖的影响让自己更进一步。刘嫖和王娡两个女人一个有所需,一个有所求,双方一拍即合。

  王娡就是第三个女人,这可不是一个一般的女人。

  和栗姬这样的一般妃子相比,王娡这个女人身上至少有两个不一般的地方。首先她的出身不一般,王娡的母亲臧兒是汉初的燕王臧荼的孙女,虽然后来家境破落了,毕竟也是贵族后裔,眼光见识不是一个齐国的小女子可比的。其次王娡的经历也不一般,早年因为家道中落,王娡在母亲臧兒的安排下很早就和邻村一个叫金王孙的男子结了婚,并生下了一个女儿。婚后王娡过着平常人的生活,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静和自然,可突然在某一天,臧兒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莫名其妙的跑去给自己的孩子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两女当贵”。以卦象为指引,臧兒不由分说的跑到金王孙家不顾女婿的反对强行让王娡和丈夫离婚,然后把王娡和没出嫁的妹妹王兒姁一起送进宫里。

  也不知臧兒究竟使了什么通天的手段,这事她居然办成功了,这在我们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王兒姁还好说,王娡毕竟在金家已经是生过一个女儿的妇人了,想来太子刘启再博爱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反正我思来想去也想象不出她是怎么办到的。

  不管怎么样,王娡到了太子宫里还是很争气,毕竟轻车熟路,很快的她一连又给刘启生了一男三女四个孩子,这个儿子就是刘彻。王娡毕竟有眼光有见识,不同于其他妃子只懂得默默的给太子刘启使劲的生儿子,她虽然只生了一个儿子,但王娡告诉刘启,在怀上孩子的那晚,她曾经“梦日入怀”。

  显然王娡走的跟当年薄太后的“苍龙盘腹”是一个路子,这种事情你说有就有,其他人谁又能知道或证明呢,或许王娡也就是图个彩头而已,太子刘启当时也很配合,告诉王娡这是个好的兆头,虽然很有可能刘启当时就是这么一说,但至少让他在一众庶出的皇子中记住了这个孩子。

  等到刘彻生下来的时候太子刘启已经升格为皇帝了,景帝前四年,在刘荣被封为太子的同时,四岁的刘彻也被封做了胶东王。身为皇帝的第九个儿子,刘彻和母亲王娡的身份地位似乎已经定格,不太可能会有什么变动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皇帝不喜欢他那个表亲的皇后,尤其是在刘启当皇帝的第二年太皇太后崩掉以后,没有孩子的薄皇后又失去了靠山,谁都明白她要被别人从皇后位置上扒拉下来是迟早的事情。可论资排辈即便薄皇后倒了,也远轮不到她王娡上位,王娡要继续往上爬,自然不能指望当年在刘启母子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她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帮助自己,这个人就是刚被栗姬羞辱了的长公主刘嫖。

  自从刘嫖提亲被栗姬拒绝后,王娡就主动的到刘嫖家走动。人性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在这个时候王娡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巴结栗姬而是对刘嫖多多关怀,一来二去的让刘嫖觉得王娡这个人还是蛮不错的,识大体懂得做人,至少比那个该死的齐国女人强多了,不如把女儿许给王娡的儿子。

  对于刘嫖的想法王娡当然是求之不得,很快便给两家的小孩定了娃娃亲。期间的具体过程我们不得而知,民间传说中小刘彻与陈阿娇“金屋藏娇”的故事大概只保留了真相的一个轮廓。

  这个故事的大意是说,某一天长公主刘嫖把刘彻抱在怀里玩耍,玩着玩着就问他:“小子,想娶老婆了么?”

  小刘彻歪着脑袋认真的回答:“想!”

  刘嫖就指着身边的侍女问:“这个给你做老婆怎么样?”

  刘彻摇摇头。

  刘嫖又指另一个侍女说:“这个呢?”

  刘彻又摇摇头。

  刘嫖是什么人,那是皇帝的亲姐姐,荣华富贵自然不在话下,就连府上年轻的侍女也何止一两百人?她估计也是闲得无聊,就不厌其烦的一个个指给刘彻看,刘彻都是摇头不满意,最后刘嫖指着女儿陈阿娇问刘彻:“那阿娇好不好?”

  这时候刘彻拍着手高兴的嘴都合不上了,说:“如果能够娶阿娇做老婆,我一定用黄金做一间房子给她住。”

  刘嫖听了大喜过望,心想,这才是中国好女婿,从此刘彻让她这个准丈母娘更是越看越满意,于是就开始几次三番的去皇帝那里为两个孩子的事请皇帝赐婚,刘启一听自己的儿子这么喜欢姐姐的女儿,也挺高兴的,就同意了两家的娃娃亲。

  “金屋藏娇”一事作者言辞凿凿,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只可惜这个故事并不见于正史,而是出自民间流传的《汉武故事》,鉴于该书几乎通篇都充斥着怪力乱神虚无缥缈的神仙鬼怪故事,连累得这个广为流传看似可能的故事也变得十分的不可信,因此我们还是把它当个故事看就算了。反正由于栗姬的嫉妒和愚蠢加上王娡的精明,最终促使刘嫖和王娡站在了一起。

  有了王娡和刘彻这两张牌,刘嫖对栗姬开始了报复打击。她借皇帝姐姐身份的便利不断在刘启面前夸奖刘彻这孩子聪明懂事,又说了不少栗姬的坏话,甚至有一次大清早的就哭哭啼啼的跑到宫里跟皇帝诉苦:“陛下啊,你不知道,昨个晚上栗姬请宫里的嫔妃们吃饭,她也请我了。陛下你是知道的,你姐姐我和栗姬一向不对付,本来不想参加什么宴会的,但为了陛下后宫和谐,姐姐我还是去了。可陛下你猜怎么着,那个栗姬就指使她的下人每次上菜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就偷偷的在我背后诅咒我,她们的口水都淋我背上了。陛下,姐姐我造的什么孽啊,栗姬她现在就这么对我,等哪天她当了皇后,我这个姐姐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正所谓积毁销骨,谗言对于一个人来说一次两次的可能还没什么,但架不住刘嫖见皇帝的便利,经过刘嫖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栗姬的坏话,让刘启对栗姬也有了看法,而且随着刘荣当太子的时间越来越长,栗姬等待做皇后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她开始不满起来,对皇帝的态度也越来越差。

  据说有一次,刘启得了病,他自己觉得病得挺重的,恐怕是快不行了,就把栗姬叫到身边说:“万一我不行了,太子当了皇帝,希望你能善待其他的皇子和嫔妃们,好吗?”

  栗姬一听一脸的不快,连皇帝的话她也不回答了。

  刘启又问了一句:“可以吗?”

  要是一般明事理的人,哪怕面对的不是皇帝而是个普通的亲人,这时候即便心里不满也会答应一句,再好声安慰病人,至少做做表面工作。可栗姬不,她甚至好像恨不得刘启赶紧挂掉好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帝,于是她“言不逊”,嘴里很不高兴嘟囔了一句,大概是说我凭什么要照顾他们,甚至可能还附带了脏话,这让刘启非常的生气,对栗姬的印象变得更差。当然,还是根据《汉武故事》的记载,栗姬骂刘启做“老狗”。

  但我认为即便栗姬再傻,要她当面骂皇帝做老狗也是不可能。

  就如同戏文里唱的“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老百姓对于文学艺术中人物的认知总有个习惯,就是过于绝对化和脸谱化,好比我们小时候看电影时总要问上一句:“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仿佛好人就是十全十美一出场光辉便普照万物,坏人也一定是十恶不赦,哪怕放个屁也是包涵了污染大气的险恶用心。这显然是不准确的,历史上每个人的好与坏是许多因素综合决定的,即便是性质最恶劣的坏人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惦记着做坏事。虽然事后以成败论英雄,在刘嫖、王娡和栗姬这三个人的事件中栗姬无疑是个反面角色,甚至因为她的愚蠢最终连累了自己的儿子刘荣,但即便要丑化一个人也没必要用如此拙劣的手法,刘启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当年小的时候就可以因一言不合便敲死玩伴,如果栗姬在他病重这种特殊环境下说了这样的话,想必不要说栗姬是准备做皇后,就算已经是皇后了恐怕也保不住她的项上人头。所以栗姬大概是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比如“靠”之类的,更可能接近于句首发语词,让皇帝听了很不满也是肯定的,但怎么也不至于直接对皇帝进行人身攻击。

  到了景帝前六年的九月,刘启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个跟自己既没有感情有没有子女的薄皇后而开了皇帝废后的先河。这下皇后的位置空下来了,作为太子母亲的栗姬更觉得自己上位只是时间问题,可是刘启自己也同样无法忍受栗姬的愚蠢和嫉妒,跟栗姬再也不提立后的事情。

  这时候一直躲在整个事情背后的隐藏Boss王娡开始出招了,而且一出就是致命的狠招。

  大行,是朝廷的负责礼仪的官员,王娡偷偷找到他说:“天下不可一日无主,主不可一日无后,现在薄皇后被废了,太子的母亲栗姬是最适合做皇后的人选,陛下其实心里早有决定,大人何不主动向陛下提出立后的事情,跟未来的皇后搏个拥立的功劳呢?”

  大行一听也是这个道理,况且王美人也是皇帝的爱妃,自然懂得皇帝的心意,她肯提醒自己那肯定是看好自己,自己这些年正盘算着如何能继续往上爬,现在这是凭空掉下来的大好机会,一旦栗姬当上了皇后,她以后还不对自己感恩戴德?大行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第二天正好大行要跟皇帝汇报工作,他先对自己近期的工作做了一番精心准备好的发言,听得刘启不住的点头,眼见自己得到皇帝的赞许,大行汇报完工作后接着进言说:“陛下,自古以来都是子以母贵、母以子贵,现在太子的生母还没有封号,这让臣子们觉得不妥,臣窃以为栗姬适合立为皇后。”说完了大行对自己讲话火候的把握还十分的满意,洋洋自得的站在一旁,就等着皇帝拍板同意大赞自己是国之栋梁,事事懂得为皇帝分忧,想着想着心里还不住的窃喜。

  历来皇帝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高坐于金銮殿之上,面朝着的是天下的臣子,背对着的是庞大的后宫,两者如果各自为政,皇帝在中间就显得游刃有余,如果两者团结在一起,就很容易让他觉得两面夹击,感到腹背受敌,所以对于皇帝而言最不可忍受的事情之一就是妃子和大臣们互相勾结。听完大行的一番话,刚才还面带微笑的刘启马上脸色骤变拍案而起:“这你该管的事吗!”,接着不容分说的便命殿下的武士把大行架出去直接就给砍了。

  想那大行也端的是可怜,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机会说,临了自己到死了还是个冤死鬼。

  刘启杀了大行,也很自然的认为大行的话是栗姬授意的,是她已经等不及要做皇后了,完全没有想过大行只不过是王娡的一枚棋子,而且还是一枚弃子,这下刘启更是对栗姬这个人厌恶到了极点,回到后宫甚至见都懒得去见她一面。

  在王娡出狠招的时候,作为对手的栗姬在薄皇后被废之后却没有采取任何有利于自己的行动,自以为优势很大的她就只是这么眼睁睁的巴望着那个空着的皇后宝座。结果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栗姬非但没有等到做皇后,自己儿子的太子之位也保不住了。

  景帝前七年的十一月,尽管太子本人并没有什么过错,可因为感觉栗姬实在是不像话,刘启还是下诏废除了刘荣的太子之位。这下栗姬才如梦初醒,在悲愤、怨恨之下一病不起,不久便病死了。

  到死刘启也再没有见过栗姬一面。

  太子被废,栗姬病死,再加上刘嫖不断的在弟弟面前提王娡和刘彻说好话,在这场宫廷斗争最后以王娡的大获全胜告终。四月乙巳,王娡被正式封为皇后,丁巳,胶东王刘彻被册封为太子,一切似乎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可有人并不这么想,你刘启既然能坏了立嫡以长的规矩废掉长子的太子之位,难道就不能让我来做这个位子吗?

  这个起了当太子心思的人就是刘启的亲弟弟,在刘启的母亲窦太后那里最得宠的梁王刘武。

  在讲这个人之前我们有必要简单的了解下封建时代统治者的继承制度,看看到底什么样的人可以坐上天下之主的位置。

  在很久很久以前,国家最高统治者权力的继承原本是禅让制,就是当年老的统治者感到自己快不行了的时候,就在天下臣民中选择一位能力最高,威望也最高的人来代替自己治理国家,这种选择注重的只是继承者的品德、能力,而不考虑这个人的出身、地位。这应当是对百姓最有利的一种继承制度,但这是在上古时代才有的事情,当大禹把统治权交给自己的儿子启的那一刻起,这种天下为公的继承制度实际上就不复存在了,历史进入了家天下的时代。

  在之后的中国,就长期存在有两种家天下的继承制度,一种叫父死子继,另一种叫兄终弟及。周朝之前,这两种制度交替实施并行于世,比如商朝,商汤死的时候,他的大儿子太丁已经早他一步不在了,于是他的二儿子外丙继承了统治权,外丙死后他的弟弟中壬继位,中壬没过几年也死了,权力又移交到了太丁的儿子太甲的手上,太甲一死他的儿子沃丁上位,沃丁崩掉后又轮到他的弟弟太庚……想必看到这里大家都已经混乱了,这样不确定的继承制度显然会对国家的政治局面造成一定程度的混乱。

  那为什么统治者们就不能把规矩定死呢?有一种说法是因为在商朝当时人的平均寿命很短,单算男性的平均寿命大概只有35岁不到,因此很多统治者到了要死的时候他的儿子还很小,甚至可能还没有儿子,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弟弟来继承。

  然而让弟弟来接替统治对即将死去的统治者是有疑虑的,最大的疑虑就是等自己弟弟死后权力能不能再次回到自己的后代(如果有的话)的手中?即便弟弟很开明,表示会还政于侄子,那弟弟的儿子们会同意吗?如果不同意,双方难免大打出手,到时候局面可能就无法收拾。当年战国时期宋国的国君宋宣公不把继承权留给儿子而是留给了弟弟公子和,最终造成了宋国好几代的混乱。可大多数时候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要怨也只能怨自己死得早。

  好在随着社会的进步,人的平均寿命得到了延长,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大多数统治者都能熬到自己的儿子成年,父死子继的制度才最终占据了主导地位。但即便是这样,最高统治权的位置也不一定非得是前任统治者的儿子才能觊觎,远的不说,刘恒的事情就证明:只要你老子姓刘,终归就有可能坐到那个最高的位子上。

  有了自己父亲现身说法般活生生的例子,也就难怪刘武坐不住了。

  当然,刘武真正起当皇帝继承人的心思还得怨刘启自己。在景帝前二年的时候刘武入朝,刘启在一次只有自己家人参加的宴会上喝高了,当着众亲戚的面醉醺醺的说了一句:“如果我要是死了,这位子,”他拍拍自己的屁股底下的席子,“让给弟弟你来坐。”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准备,好容易反应过来后窦太后和刘武自然都是一脸的高兴。

  刘启当然大概就是说了一句醉话,但是君无戏言,皇帝是能够随便开玩笑的吗?于是窦太后的侄子、皇帝的表哥窦婴马上起身提醒皇帝:“陛下,我大汉的江山是高皇帝打下来的,然后传给了他的儿子,父传子是高皇帝定下的规矩,陛下恐怕是喝醉了,怎么能说传给梁王呢?”

  窦婴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凡事太较真、太实在了。皇帝不过就随口这么一说,又没立什么字据,更不是就把玉玺让刘武揣兜里了,再说了,皇帝是说“如果”他死了,那时候刘启当皇帝才是第二个年头,位子在屁股下还没捂热乎呢,更别谈想到自己身后的事情了。窦婴的一番话让皇帝哄老娘没哄成,他自己也被窦太后一怒之下开除了门籍,再不让他进宫了。

  这事给了刘武一个错误的信号,似乎太后跟皇帝都有意思让自己将来继承帝位,于是在来年七国之乱时刘武格外的卖力,毕竟哥哥要是被赶下台,自己的继承权可就也要打水漂了。等七国之乱平定之后,政府派人来清算战功,梁国士兵斩获的叛军人头数居然和中央军的差不多,这可以说是一件天大的功劳,刘启也给了弟弟极大的赏赐和肯定,刘武就更觉得自己皇太弟的位子十拿九稳了。

  可刘武没想到的是转过年去,刘启便立了刘荣做太子,再也不跟他提什么“千秋之后传位梁王”的事情了。如果非要说刘启在景帝二年的时候就预料到一年之后刘武和他的梁国会派上大用场,这未免过于夸张,要说也只能说现在刘启的表现正常了,知道什么时候开得玩笑,什么时候开不得玩笑。

  可刘武不这么想,太后的支持,皇帝的金口,加上自己的功劳,这可都是实打实的硬条件,一旦哥哥刘启死了,皇帝这个位子舍他刘武其谁?于是刘武自己把自己看做未来的皇帝,先洋洋得意了起来。

  既然自认为是“未来帝”,那就不能等同于一般的诸侯王,首先不能弱了气势,刘武于是在梁国比照皇帝的上林苑修建了一座东苑,据说周长有三百里,又大量增建了宫殿,自己出入宫门不仅有成千上万人前呼后拥,而且还要清道,事事按皇帝的标准要求自己。并且从这时候开始,刘武重金厚禄公开向天下招募能人异士,一时间全国的人才都开始向梁国流动,从东边齐国的公孙诡、羊胜、邹阳,到西边蜀地的司马相如之流纷纷汇集到梁国的国都睢阳。刘武利用这些人给自己造声势,出主意,为自己有朝一日能获得帝国的继承权做准备。

  每每看到堂下济济的人群,刘武很是得意,常在心里自我营造一番“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景象,大有天下英雄尽入我彀中的感觉。

  到了景帝前七年十月,刘武再次入朝。这次刘启给了他更高规格的待遇,使节拿着皇帝的信物,驾着皇帝御用的四匹马的副车早早的就在函谷关口等待刘武到来。当刘武一到函谷关下,使者便用皇帝的副驾将他从函谷关一直载到了长安。这次刘武入朝似乎也有所准备,他在入朝结束后并没有马上之国,而是向皇帝申请在长安留住一段时间陪伴下母亲窦太后。

  这样的要求太后自然不会拒绝,哥哥刘启看上去也很高兴,每次同刘武一起出入时都让弟弟同自己共坐一辆车子,还一起在皇帝御用的上林苑打猎,兄弟两人仿佛形影不离,感情好像亲密无间。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朝廷发生了一件重大的事情:太子刘荣被废了。这下刘武激动万分,以为哥哥刘启是在为他将来当皇太弟清除障碍,马上更加积极的在宫里走动,仗着母亲窦太后的宠爱不断的在瞎了眼的老太太耳边吹风,要让哥哥及早把自己定为帝国的继承人。

  窦太后本来耳根子就软,前几年因为生病又瞎了眼睛,就更架不住小儿子的哀求,而且老太太也有自己的私心,下一个皇帝如果还是自己儿子的话,那么自己还是说一不二的太后,要是换成了自己的孙子辈,那太后就成自己的媳妇,自己这个太皇太后,还瞎了眼,到时候说不准会被安排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度余年,恐怕再也享受不到这无上的富贵荣华了。所以自从太子的位子空出来后,窦太后便几次三番的叫人把皇帝请来讲立弟弟刘武为储的事情。

  刘启的心思我们很清楚了,他是不可能把位子让给刘武的,但谁让自己当年嘴欠,说了让人当真的假话,而且自己也开不了口直接拒绝窦太后。还好,根据“君有事,臣子服其劳”的原则,这样难于启齿的事情当然让忠贞的大臣们去做更好。

  一天,窦太后又跟刘启唠叨:“你们兄弟同心,都是娘的骨肉,看你这几年身子骨也不好,还不如哀家硬朗,你现在还没立太子,万一将来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为娘的该怎么办?依我看还是让你弟弟刘武给你分忧才好。”

  刘启一听窦太后又提立储的事情,本想糊弄过去,可老太太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他只好回答说,这样的大事还是要跟大臣们商量,需要大臣们同意才行,自己可不能随便就坏了规矩。

  老太太见之前说了几次刘启都没有答应他,也是来气,就说:“那好啊,你现在叫他们一起来这里当面跟我商量下。”

  这下糟了,老太太脾气倔是出了名的,找来谁才能在窦太后面前做到威武不能屈?好在刘启早有准备,于是他马上吩咐侍从,一连说了十几个人名字,让侍从们去召这些人进宫议事。

  刘启找来的这些人具体名单我们不得而知了,只知道里面有袁盎,从这个人选可见他早就费了不少心思,因为这时候的袁盎已经又不是朝廷命官了。

  在七国之乱平定之后不久,袁盎就因为多次向朝廷提出的建议不被采纳,加上自己身体也不好,干脆就从楚国国相的位置上退下来赋闲在家。和一般官员的退休不同,袁盎退是退了,但没有休,皇帝一遇到事情还是不时的派人到他家去进行咨询。可不管怎么样,立储这样的大事总该由皇帝和国家重臣来商量讨论,他袁盎终归现在是平民百姓一个,怎么都不合适,要说只能说袁盎和其他的一些人是经过刘启挑慎重选过来对付窦太后的,反正老太太也看不见他们是谁,刘启选择他们看重的是他们口才好、耿直和不畏强权。

  果然,这些皇帝找来的十几个人对太后要立梁王为储君的要求表示了强烈的反对,各个引经据典议古论今,驳得老太太最后也无话可说。

  不难猜测期间言辞必定激烈,甚至是针锋相对的,窦太后试图以威势压人,大臣们秉持道义悍不畏死,双方争论持续了许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当时不在场的人都不晓得,我们现在更是无从知道,我们知道的只是这次讨论后有了两个结果:一是窦太后以国家稳定的大局为重放弃了让刘武做储君的想法;二是刘武从此恨透了袁盎这些人。

  五个月后,刘启趁热打铁,宣布立王娡为皇后,王娡的儿子胶东王刘彻为太子,正式确定了帝国的继承者。

  刘启不愿意直接忤逆母亲,选择了让袁盎他们来替自己说话,最后虽然表面上保存了自己的孝道,但却最终害死了袁盎他们。

  刘武彻底失去了做储君的机会,他闷闷不乐的回到了梁国,越想越是不忿,竟然要把气全都撒在反对立储的十几个大臣身上。于是,刘武和手下谋士羊胜、公孙诡策划派出刺客对那天参与议论的大臣们集体进行了刺杀。

  谁都可以看出来这种刺杀并无实际意义,哪怕你把所有的大臣都杀光了,就能改变自己不能当太子的事实吗?刘武目的仅仅是为了泄愤而已,由此可见这个人的心智其实并不成熟。

  不管怎么样,刘武的计划还是被执行了。第一个被刘武派去刺杀袁盎的刺客从梁国到了关中,可他并不认识袁盎,于是一路走一路跟别人打听人们对袁盎的看法。这个刺客大概是个游侠,心里多少有些侠义之气,他每每向路人一提到袁盎,但凡知道的人所给评价都是:“好人啊!”、“侠义啊!”、“难得啊!”、“君子啊!”,几乎所有听说过袁盎的人都对他的为人赞不绝口,弄得这个刺客最后也下不了手了。末了他一狠心,干脆就去面见袁盎,跟袁盎直接把话挑明了:“我是梁王派来杀你的,但是我一路打听过来后知道你是个宽厚长者,我现在下不了手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杀你,可以后还有的是人要来杀你,你自己小心了。”

  然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袁盎不过是布衣一个,更是完全暴露在阳光底下,怎么防得了?最终他还是死在了刘武后来派出的刺客手下,其他当时在场参加讨论的十几个大臣也都无一幸免。

  袁盎和晁错,两个人虽然性格迥异水火不容,但两人同样的能力不凡且直言敢谏,同样的为国尽忠不畏牺牲,也同样的间接死于景帝刘启之手,无怪乎连史圣司马迁也把晁错和袁盎两个人单独的放在了一个传记里,还发出“悲彼二子,名立身败!”的感叹。

  至于刘武,当刘启收到十几个大臣都被刺杀的消息后马上就知道是刘武干的好事,虽然最后只拿了羊胜和公孙诡做替死鬼,但刘武不理智的行为却又正中了刘启的下怀。

  刘武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下窦太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刘启再也不用装好脸色给刘武看了,再来入朝,刘启也不再跟他做一个车子,不再一起打猎,刘武再想留在长安住一段时间,刘启也不再批准,至于太子的事情,连想都不用再想了。

  六年以后,刘武在郁郁寡欢中染疾暴毙。

  终于,刘彻坐稳了太子的位置,而刘启之所以这么急着确定继承人,除了为国家政治的大局考虑外,恐怕还跟他的身子不好有关。或许是因为即位之初的那场动乱让他受了不小的惊吓,之后的刘启一直处在大病时发小病不断的状态,甚至在景帝中四年(公元前146年),刘启自己还给自己建了一座德阳庙。还没死就给自己立庙,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吉利的事情,由此可以推测,长期以来刘启的身体状况大概就两个状态:生病和准备生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怕他只盼望着自己能多熬些时日,等待太子刘彻长大成人。

  最终,他又熬了五年,在景帝后三年正月(公元前141年)甲寅,刘启感觉自己时日无多,就提前给当时仅虚岁十六的皇太子刘彻举行了冠礼,赋予了他“人治”的权力。

  九天后,汉孝景帝刘启崩于未央宫。
西门吹牛
发表:1年前
  尽管晁错死了,可事情并不像袁盎之前说的那么轻松,这边袁盎堪堪逃得性命,那边刘启的日子也不好过。

  长安城里的刘启在慌乱和紧张之际杀了晁错,等他逐渐平静下来之后越想越后悔,毕竟晁错的出发点是好的,他也是一心为了刘家皇室,弄出这么大乱子来也不能全怪他。这下好,自己一时冲动杀了晁错,如果不能换回点什么来,那自己不就要受到良心上的谴责么?于是杀了晁错后,刘启有点跟神经质一样,每天抓住一个从前线回来的官员就问:“吴楚退兵了么?”被问的人只敢摇头不语,生怕刺激了皇帝。

  一天,刘启揪住谒者仆射叫邓公的又问:“听说你刚从前线回来,现在晁错死了,吴楚两国该罢兵了吧?”

  邓公看着刘启,深呼吸了一口,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回答:“刘濞造反是已经准备了几十年的事情了,晁错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怎么会因为晁错死了就退兵呢?而且陛下的所作所为恐怕会令天下人失望,以后怕是不再有人给朝廷出谋划策了。”

  刘启终于逮住一个敢说话的人,忙继续追问是为什么。

  邓公接着说:“晁错主张削藩,是利社稷,安国家的大计,并不为自己谋一点私利,现在这个事情刚刚开始做,陛下就把他杀了,那真是亲者痛仇者快。”

  刘启沉默了许久,深深地一声叹息:“你说的在理,我也是后悔啊!”

  晁错的死当然是冤枉的,但是公平的说,是他寻事在先才引得袁盎出主意要杀他,而且以晁错严厉、耿直、苛刻、心狠的性格在朝廷上是不可能长期站得住脚的,即便当时他不被袁盎弄死,以后也会被其他人弄死。

  所以说,性格决定命运。

  尽管刘启表达了后悔之心,但人死毕竟不能复生,而且晁错一死也彻底揭露了刘濞造反的事实,让刘启在道义的战场上获得了胜利,剩下的事情只有也只能在现实的战场上真刀真枪的见分晓了,而他的希望则寄托在太尉周亚夫的身上。

  周亚夫是当时朝廷中为数不多的将才,虽然他的军事才能得到了汉文帝的肯定,但刘启对周亚夫这个人的认知并不多,现在这个仗究竟怎么去打,打不打得赢刘启也是心里没底,但是形势所迫也容不得再多加考察研究,刘启只能是祈求高皇帝保佑大汉气数未尽,走一步算一步了。

  刘濞的叛军旗开得胜气势汹汹而来,周亚夫率领的汉军是帝国的希望所在,也是志在必得,双方实力上可谓旗鼓相当。我们知道,“战争的决定因素是人”,这个“人”指的是将士,更指的是军队的统领,接下来双方主帅的决断很大程度上主宰了这场看似势均力敌,可能旷日持久的战争。

  在刘濞出兵的时候,他手下的大将军田禄伯就向刘濞献计,希望自己带领一支五万人的部队和刘濞的大部队相互依托分兵前进,刘濞依原定路线走函谷关,而田禄伯则沿着长江、淮河逆流而上攻取淮南和长沙,从武关方向进攻关中。

  战争历来讲究出奇制胜,尤其是刘濞这种谋反叛乱的本来道义上就矮人家一节,要取胜就更不能堂堂正正的和对手交锋。田禄伯的建议虽然未必会成功,可毕竟不失为一个可行之计,可刘濞听信自己儿子的话,担心田禄伯会打当年武臣、韩广的心思自立门户,并没有同意田禄伯的建议,坐失了一次取胜的良机。

  而周亚夫率军出征的时候,大部队本来是准备经由渑池出函谷关,走最近的路线抵达前线的。但就在大军出发的前夕,一个叫赵涉的手下跟周亚夫说:“将军,吴王财大气粗是出了名的,这种人最喜欢收买一些要钱不要命的死士。现在如果他知道将军准备率军去抵挡他,他一定会在大军预定经过的路线上埋伏杀手来暗杀将军。依我的建议将军不妨放弃原来的行军路线,从蓝田出武关绕路抵达洛阳,这样虽然会比原计划迟到一两天,但将军如果能避开对手的耳目突然到达洛阳,定然会打吴王个措手不及。”

  周亚夫觉得赵涉的话在理,便率部队改道前往洛阳,并且派人在原来预定路线上险要的地段进行搜索,果然搜到了吴国派来的伏兵。

  虽然刘濞没有同意田禄伯分兵前进的计策,在关中伏击周亚夫的计划也落了空,但他还是有机会拿下这场战争。当时他手下的一个年轻桓姓将军建议刘濞,因为吴兵多是步兵,步兵适合在地形复杂的山区战斗,汉军中车兵和骑兵比较多,这样的部队适合在平原上运动,所以希望刘濞不要一座城一座城的打,而是带领部队急行军占领洛阳的武器库,并且占有敖仓的粮食补充部队给养。一旦大军顺利占领荥阳-成皋-洛阳一线险要的地形(请参照刘邦和项羽两位同志的斗争史),即便一时半会不能入关我们的赢面也很大,如果让汉军的大部队抢先到了洛阳,占领了敖仓,逼得我们必须在平原上决战的话我们就输定了。

  这又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建议,如果刘濞照办了,说不定他这个“东帝”就做成了。但对大将田禄伯的话他拿不定主意,听了自己儿子的话不同意,同样对于少将桓将军的话他也拿不定主意,又去听诸位老将军们的话,没曾想自己手下的那些老将们也就是空长了几岁,老成持重过了头,一听是桓少将军的提议就纷纷摇头:“年轻人热血方刚,去打个冲锋可以,那里懂得大局。”于是刘濞觉得真理就应当掌握在大多数人手里,又对桓将军的建议置之不理。

  这下好,刘濞弃奇兵不用又一路拖沓前行,放任周亚夫躲过了伏击抢先到达洛阳,然后汉军又顺利进驻荥阳。直到部队入了荥阳,周亚夫总算把一直以来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半:七国反于前却让我抢先占领了荥阳,这下还在在荥阳以东的叛军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当然,光占领荥阳,并不能就保证打退吴楚联军,面对来势汹汹的几十万叛军毕竟不是纸糊的,好在周亚夫又得到了一个人的帮助。

  周亚夫到洛阳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找来一个姓邓的都尉请教对敌的良策。邓都尉这个人原来是周亚夫父亲周勃的门客,是个很有计谋的人.

  邓都尉见到周亚夫,周亚夫直接问他:“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对付叛军?”

  邓都尉没有丝毫的犹豫,想必他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周亚夫找自己的目的,他给给周亚夫出的是一个极为冒险但关键的主意:“太尉大人,吴楚叛军现在来势汹汹,其势难以与之正面交锋,下官建议部队干脆转向东北到昌邑一带坚守不出,把和吴楚叛军交战的正面战场留给梁国。梁国我们就不要了,让他自生自灭,大军坐山观虎斗。同时我们的部队可以从侧面切断叛军的粮草供给,等到他们两家斗得差不多的时候太尉再率军一鼓作气杀出,定能将叛军杀个片甲不留。”

  这个计策真的是非常的冒险,梁国是皇帝的亲弟弟刘武的封国,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拼死抵抗,毕竟如果自己的哥哥倒台了他自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可他自己孤立无援最后战死是一回事,你看着他不救放任他战死又是一回事,周亚夫也不能下定决心,只能是给皇帝去了 ,着重说明了战胜吴楚叛军的办法:吴楚两地的步兵是出了名的彪悍不畏死,难于和他们正面对抗,只有把梁国抛出去消耗叛军的实力,我们再从中寻机断叛军的粮道,等到叛军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出击才有取胜的可能。

  以当年刘恒的事情来猜测,如果社会安定,也不见得刘启对自己的兄弟会有多好,况且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刘启也顾不得什么兄弟情深,只要能摆平叛乱,再牺牲个把人他也不在乎了,于是刘启私底下表示同意周亚夫的计划。

  这下可是苦了梁王刘武,梁国内本来就没多少部队,吴楚叛军又兵多将广,梁国基本上是打一仗败一仗,全赖刘武手下两个优秀的将领:善守的韩安国和能攻的张羽相互配合才能堪堪挡住叛军的进攻。好不容易等到朝廷的大军前来,刘武就像见了亲人一样马上派人到周亚夫的军中求援。

  周亚夫不答应。

  再去求援。

  周亚夫还是不答应。

  又去求援。

  周亚夫连见都不见。

  刘武怒了, 告到自己哥哥那里,要活剐了周亚夫。

  “哎呀,贤弟莫急,待朕修书一封督促周太尉出兵。”

  等到皇帝的使者带着诏书到了梁国,再由梁国的大臣陪同一起到周亚夫的军营,周亚夫干脆不接旨,宣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刘武每天从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叛军,盼望的救兵却还在昌邑一直不动,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一边骂娘一边亲自督战,没办法了,扛得住得抗,扛不住得死扛!

  就这样一直死扛了两个月。

  周亚夫其实也没闲着,他一面指挥骑兵不断地骚扰吴楚叛军的粮道,还抽空放火烧掉了叛军囤积的军粮,一面命令大部队坚守不出禁止和叛军主力交战。这样到了二月,刘濞也开始扛不住了,打梁国梁国死守不下,打汉军汉军坚壁不战,而他的几十万人马可是每天都要吃东西的,虽然他很多钱,可这时候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一斤米半斤盐,民以食为天,这天要是塌了还打什么仗。

  时间一天天过去,随着军队的粮草供应越来越少,刘濞的心情也越来越急,眼见要是再不能拿下对手自己的军队可就要崩盘了。大概是迫于无奈,刘濞开始耍起小聪明来,最初号称要堂堂正正打正面战的他这时候也准备出奇制胜了。

  一天夜里,刘濞派出小股精兵突袭汉军军营,意图趁着夜色朦胧对汉军进行骚扰,一旦汉军内部因搞不清楚情况而阵脚大乱的话,吴楚联军就趁机大举进攻,一举将汉军击溃。

  然而刘濞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当刘濞的小股精兵摸到汉军营中又是放火又是敲锣打鼓的,起初确实一度引起了汉军的骚乱,但周亚夫充分显示了自己出色的军事才能,他只是睡意朦胧中在床上用耳朵听了一下便断定只是小股部队的骚扰,于是跟身旁的亲兵们简单交代了几句后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主帅的淡定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一开始慌乱的士兵们有了主心骨,几桶水下去把烧起来的火苗浇灭,大家该睡觉的睡觉,该站岗的站岗,秩序也就恢复了下来。

  过了几天,刘濞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他命部队从汉军营的东南方向大举佯攻,其实是埋伏了精兵在西北,准备等汉军注意力集中到东南后一举从西北突破汉军防线。周亚夫从军营里远远的观察了吴楚叛军在东南方的攻势,只是嘿然一笑,马上下令部队装出向东南集结的架势,实际上军队主力却暗暗调度到了西北方向。

  刘濞远见汉军的东南方烟尘陡起遮天蔽日,便自以为得计,马上下令吴楚的精兵从西北方发动突袭。吴楚军的行动正中汉军的下怀,他们成功伏击了刘濞寄以厚望的精兵,前来突袭的吴楚部队反被汉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战斗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时分,刘濞见始终不能攻破汉军的防线,只得命令部队撤退,汉军谨守周亚夫的命令,也不追击,放任吴楚叛军撤出阵地。

  想来刘濞平时读得都是死书,只懂得生搬硬套的接连使了两招浑水摸鱼和声东击西,结果都没有成功,这下他黔驴技穷再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更要命的是这个时候部队的粮草已经耗尽了。

  本来大家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顶着个谋反的帽子出来跟刘濞混,无非是要搏一把荣华富贵,可是现在部队被挡在梁国进退不得,军队倒是不欠军饷,可军粮却没有了。初春的空气中依然透着丝丝寒意,在吴楚联军的军营里,士兵们渐渐的连饭也吃不上,一开始是老弱病残和受伤的士兵先饿死,没过几天健康强壮的也顶不住了,钱毕竟不是万能的,这时候空有金山银山又能怎么样呢?于是吴楚的士兵和下级军官为了活命,开始了大规模的逃亡。

  这一切都被汉军的侦察兵看在眼里,周亚夫也是算准了刘濞的军粮应该已经耗尽,于是指挥部队第一次开始对吴楚军进行主动攻击。当汉军的士兵出现在吴楚的大营前时,刘濞手下的将士们已然早就饿得手脚发软,那里是养精蓄锐多日的汉军的对手?很快被汉军杀得大败。战斗从持续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刘濞自觉大势已去,他再也无心恋战,只能打起了逃跑的主意。此时的刘濞一心只想着怎么才能不被周亚夫抓住拖到长安剐了,逃跑起来倒是十分的干脆,几十万的大军也不要了,连夜便带领几千精兵慌忙跑路。

  刘濞这一跑,吴楚联军立即就树倒猢狲散,士兵们降的降跑的跑,谁也不愿意再顶着反贼的帽子跟汉军对抗。沉寂了数月的军营突然间变得嘈杂起来,楚王刘戍起初还觉得纳闷,出门一打听再一看营里混乱的阵势,忍不住破口大骂刘濞王八蛋,居然没通知一声自己就跑了。可骂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且刘戍发现由于刘濞逃跑的时候没有通知他,现在他已经陷入汉军的重重包围之中,再想跑也跑不掉了。

  外面的士兵早乱成了一锅粥,汉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士兵们的慌乱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走投无路的刘戍此时已经不再为稳定军心做任何的尝试。他失魂落魄的走回军帐中,眼睛里留下也不只是悔恨还是痛苦的泪水,他知道眼下自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投降,要么死。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情,刘戍清楚即便投降了最后怕也免不得被砍头的下场,而且临死前不免还得受一番羞辱,在木讷了好一阵之后,不愿意做俘虏的他只好一狠心举起剑抹脖子自杀。

  随着刘濞的逃跑、刘戍的自杀,吴楚几十万大军在一夜之间溃散,而周亚夫的部队则趁胜追击,很快就占领了吴国。

  至于刘濞,他没有往自己的老巢跑,而是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一般向东奔逃,一直逃到了会稽的丹徒县附近,他在那里聚拢了一批残兵企图依靠当地的少数民族支持准备东山再起。

  有人觉得奇怪,为什么刘濞没往吴国而是往楚国跑?大概是他觉得跑到楚国比吴国更容易活命,毕竟在楚国待不下去还可以北上跑到齐国,不行就再往辽东,实在不行还可以到茫茫草原上去做野人,跑到吴国一旦汉军逼近还能往哪跑呢,总不能跑到海里打渔吧。刘濞想的倒是挺好,但此一时非彼一时,他这个败军之将刘启已经不放在眼里了,汉军也没有大规模的去围捕他,而是使出了刘濞自己惯用的伎俩:皇帝宣布,在全国范围内悬赏黄金一千斤收买刘濞的人头。

  丹徒这个地方聚居的是当时少数民族中的东越人,虽然在七国之乱以前东越人长期受刘濞重金资助,东越人也曾声称为刘濞的马首是瞻,但我们知道靠金钱维系的友谊通常不会长久,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东越人只要脑子没进水就不会对刘濞以礼相待,更别提他同仇敌忾了。

  什么?以前刘濞也给过我们很多好处?哎呀,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还提它做什么。

  对于东越人的首领而言,继续支持刘濞对抗汉军是傻子才会做的行为,现在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迅速投靠朝廷,至于刘濞,则需要他体现自己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那颗价值千金的人头可不能落到了别人手里。

  于是,在周亚夫击溃吴楚叛军的一个月后,东越的首领以劳军为名诱杀了刘濞,将刘濞的人头送到了长安。

  吴楚联军一破,其他的几路叛军也就成不了什么气候。

  胶西、胶东、菑川、济南的四国联军同室操戈,在胶西王刘卬的带领下气势汹汹的围攻齐国国都临菑的军事行动雷声大雨点小,因为他们兄弟几个都不擅长带兵打仗:胶西王刘卬不知道如何指挥进攻,齐王刘将闾也不擅长防守。在这种情况下防守的一方总是占点便宜的——毕竟实在不成的话在敌人进攻的时候只要知道关好城门从城墙上往下扔石头就可以了。

  在围城外面的刘卬进攻受挫很是焦虑,而在围城里面的刘将闾心情更是焦虑。刚开始的一个月刘将闾还能佯装镇定,但到了后来每天晚上就是整夜整夜的失眠,一到天亮他都要派人到城头踮起脚尖眺望:朝廷的援军怎么还不来!

  实在等不下去了!刘将闾召集了手下的官员,想要找人出城去往长安求援。手下的官员们各个低头不语,刘将闾环视了手下的武将,声音提高八度:“诸位将军,谁能出城去长安求援,寡人重重有赏!”

  说得轻巧!眼下城外叛军包围重重,谁会去挣着没命花的钱!正当刘将闾感到失望的时候,文官中一名姓路的中大夫走了出来:“大王,我愿前往。”

  “你?”刘将闾看着路中大夫那不算伟岸的身板,眼中充满了疑惑。

  路中大夫拱手长揖,坚定的说:“虽万死不辞。”

  “好吧”,刘将闾不由心里一阵苦笑,“请多保重,快去快回。”

  路中大夫虽然是个读书人,但端的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只身犯险却毫不畏惧,他受了王命之后先是趁着夜色逃出围城,又一路昼伏夜出好不容易离开了叛军占领的地盘,接着便星夜兼程的赶往长安。

  到了长安,路中大夫见到皇帝刘启跪下来就是一番四国联军如何如何残暴,齐国君臣如何如何不屈抵抗的哭诉。刘启这时候已经得到吴楚联军兵败的消息,心情正大悦,他让路中大夫赶紧平身,还告诉他已经派老将军栾布率军赶往齐国平叛,并让路中大夫在长安休息几日再回临淄。

  得到这样的好消息,路中大夫哪里还有心思休息?他告退之后甚至来不及睡上一觉便急匆匆的又往回赶。

  等到了临菑城外,路中大夫本想按来路原路返回城中,没想到这次却惊动了城外叛军的哨兵,等他再想跑已经被几个士兵摁倒在地,拖死狗似地拖到了刘卬的帐中。刘卬这时候还在为攻城发愁,听说士兵抓到的是齐国的中大夫后也是急中生智,他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高高隆起的腱子肉,单手从士兵手中接过几十斤重的大刀耍了几个刀花,然后一把横在路中大夫的脖子上:“告诉你,要想活命的话明天就要在城下公开告诉刘将闾那小子,就说吴楚联军已经攻入关中,让刘将闾赶紧开城投降,不然的话等寡人的大军攻入城中就要屠城了。”

  目睹刘卬威风凛凛耍了一轮大刀的路中大夫这时候看起来已然是被吓得体如筛糠,只懂得双腿哆嗦着一味点头。

  第二天阵前,刘卬得意洋洋的命人把路中大夫押到阵前对城墙上的齐军喊话,当看到刘将闾出现在城头的时候,那个昨晚看起来已经被吓傻了的路中大夫却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朗声说:“朝廷派出的百万大军刚刚打败了吴楚叛军,现在正向我们这里开来,只要大家再坚守几天就可以了!”

  望着路中大夫脸上嘲弄的表情,刘卬感到自己被结结实实的愚弄了一把,他抄起刀愤怒的砍下了路中大夫的脑袋。

  但杀了路中大夫这并不能帮刘卬敲开临菑的城门,相反,路中大夫的话让城里的军民们士气大振,本来就攻城乏术的刘卬在城外更加没了办法。就这样又耗了几天,等到栾布率领的汉军赶来的时候,四国联军马上一触即溃,临菑的围城迅速就解除了。

  刘卬他们毕竟是反贼,虽然打了一次败仗被迫撤出临菑前线,可也不能算一败涂地,按我们常人的理解他们至少应该聚拢残兵和栾布的汉军做个玉石俱焚鱼死网破的一击,或是就直接往匈奴那跑组个流亡政府,实在不行干脆直接逃到海上去,至少可以继续生存,可他们一看攻城没戏就全部直接就撤回自己的封国,似乎回去就可以安安稳稳的睡觉了。造反那么大的事搞得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刘邦这些后代们的智商着实让人看着都着急。

  吴楚军破,临淄解围,这时候刘启在长安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他暗自的庆幸:看来天命还是在吾啊。

  至此,在景帝三年发生的声势浩大的七国之乱于短短几个月间就被迅速的平定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除去被杀的刘濞和阵前自杀的楚王刘戍,最后,其他诸侯王的结局我也简单的介绍一下。

  胶西王刘卬在回到胶西国后,拒绝了自己的太子刘德要么继续抵抗要么逃亡入海的建议,而是在栾布的部队进入胶西国后选择了自杀,陪死的还有他的儿子和母亲;胶东王刘雄渠、济南王刘辟光和菑川王刘贤则先后投降被诛杀。七国之乱里面唯一活得长一点的是稍微硬气的赵王刘遂,尽管匈奴人没有如约前来助阵,但当年卖友救父的郦寄并没有继承乃父的军事才能,战斗一开始便陷入了僵局。刘遂死守在邯郸城和郦寄展开了拉锯战,这场战斗持续了七个月,直到栾布收拾完四国挥师邯郸后局势对刘遂而言才急转直下。

  到了邯郸城下,栾布并没有加入郦寄无劳无功的攻城战之中,而是采用了当年秦国大将王贲攻魏水淹大梁的办法,掘开河水倒灌入邯郸城中。邯郸的城墙顶住了千军万马的攻击,刘遂的士兵经受住了围城的考验,但却无法对抗大自然的力量,好几处城墙在河水的冲击浸泡下轰然倒塌,刘遂眼见城里的活物都快成了游鱼,却仍然不肯投降,而是在城破之时选择了自杀。

  另外,最先曾经伙同预谋造反的齐王刘将闾由于自己最初曾参与策划叛乱,听说栾布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正准备顺手把自己灭了,惊恐之下刘将闾在家连灌了几瓶毒酒一死了之;济北王刘志则听从手下谋士的建议通过梁王刘武去游说景帝刘启,最后竟然没有收到惩罚,只是把封国由济北改到了菑川,成为九国诸侯王里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刘启是幸运的,这样一场足可以动摇帝国统治根基的叛乱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被平息了,原先设想的削弱诸侯国的目的也部分达成了;刘启又是不幸的,为了这场胜利,他牺牲了一些该牺牲的和不该牺牲的人,刚刚得到回复的社会生产力受到了重创,百姓的生活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本来或准备有一番大作为的他不得不重新把政治的重点回到休养生息的路子上,他只能先管理好这个大国,而把强国的希望寄托给了自己的太子。

  刘启没有想到,这是又一场斗争的开始。
西门吹牛
发表:1年前
  接下来的事情刘启也没有必要和一个将死之人讨论了,他马上下令任命袁盎为太常,刘濞的侄子刘通为宗正,让他们立即着手准备和吴楚联军交涉的事情。

  事情到了这一步,晁错的结局可以说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连他老爸都提前预见到了,只有晁错一个人不知道而已。

  当晁错做了御史大夫,开始跟刘启提议削藩的时候,晁错的父亲就不远千里从老家颍川郡赶到长安来见自己的儿子。

  父子一见面,老父亲便问晁错:“当今陛下刚刚继位不久,现在任用你来处理朝政。我听说你一上来整天要修订什么法令,还要搞什么削藩的事情,是不是?殊不知疏不间亲啊,你这样做弄得大家都怨声载道,值得吗?”

  面对父亲的质问,晁错倒是一脸的正气:“您说的没错,可如果不这么做,圣上的尊贵就得不到体现,国家也会陷入危机之中。”

  老父亲对自己这个儿子可是太了解了,他无奈的摇摇头:“是啊,他刘家的天下是安稳了,可我们晁家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我这就回家去,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罢转身就回家了。

  回到颍川后老父亲便在家中服毒自尽,临死前留下遗言说:“我不忍心活着看到晁家家破人亡的那天。”

  现在看来,父亲的死并没有让晁错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他的性格反而可能更加坚定了他将削藩进行到底的决心,并且一直到最后他决心和信念都从未发生过动摇。

  袁盎做了太常十几天后,或许是出于皇帝的授意,或许是晁错在朝中长期的不得人心,正好有碰到了这么大的事情,当时的丞相、廷尉、中尉联名上书弹劾御史大夫晁错的几大罪状,要求将晁错腰斩,晁错的父母、子女、兄弟一并弃市,刘启很痛快的在上面批了一个字:可。

  得到皇帝的诏令,为了不给晁错过堂申辩的机会,中尉没有直接去抓人,而是到晁错家说皇帝有事情要晁错立即入宫觐见。晁错不知所以,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马上穿了上朝的衣服就跟着中尉上了车,结果直接被拉到菜市口拦腰剁成两截。

  自己为什么会死,一心为国的晁错至死还蒙在鼓里。

  随后袁盎和刘通带着晁错被杀的消息和皇帝对叛军的赦书朝前线出发了。到了吴楚联军的兵营前,两个人一合计,由于刘通是刘濞的侄子,估计刘濞不会对他怎么样,于是便让刘通先去见刘濞,顺便宣读皇帝的诏书。

  刘濞一看皇帝居然真的杀了晁错,等于撕掉了叛军“清君侧”的遮羞布,这时候刘濞也不装了,彻底的露出自己的野心和阴谋。面对皇帝的诏书,刘濞既不下跪也不谢恩,而是轻蔑的告诉刘通:“我现在已经是东帝,你们西帝的诏书就不用念了!”

  然后刘濞就不再搭理刘通,让他自己赶紧收拾收拾哪来的滚回哪去,至于袁盎,刘濞让士兵把他看守起来,自己干脆就不见了,免得还要跟他扯皮。

  袁盎毕竟在刘濞手下做过事,刘濞对他的才能也有了解,为了壮大自己的力量,刘濞虽然不见袁盎,但还是派人去接触他,希望能用金钱收买留他在自己的军中做个将军。但就如袁盎自己说的,真正的英雄豪杰哪里是金钱可以利诱的,结果双方越说越呛,最后刘濞恼羞成怒,也顾不得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了,派五百个士兵把守住袁盎住的帐篷,准备第二天就拿他的人头祭旗。

  这种情况如果出使的是晁错这样的人,那他百分百就是死定了,而袁盎充分展现了平时人缘好的作用。

  当时吴军中负责看管袁盎的校尉司马(官名)原本是袁盎当吴国国相时的部下,当年他在相府当差时曾经和袁盎的婢女私通。汉代没有朱熹,不讲究三从四德,也没有人会把你浸猪笼,但私通在当时人眼里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这事后来被袁盎知道了,可他没有把司马抓起来以儆效尤,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直到有一天司马发觉自己私通婢女的事情被袁盎知道了,吓得连夜从相府里逃了出来,是袁盎亲自骑马去追,追上后袁盎非但没有怪罪于他,还成全了他和自己的婢女好事。后来尽管袁盎离开了吴国,他们也多年未曾再见,但司马并没有忘记袁盎对他的好,现在他报恩的时候到了。

  司马知道天一亮袁盎的人头就要搬家,他赶忙连夜花大价钱买了两石好酒假装来慰劳自己的手下。正巧那几天天气骤然变冷,士兵们守在营帐外面正是饥寒交迫,看到美酒自然不会拒绝,空腹饮酒本来就容易醉,何况顶头上司还一直在旁边使劲的劝酒,士兵们安有不醉之理?等到把守营房的士兵们都醉倒在地了,司马马上拔出刀,一刀豁开帐篷把袁盎放了出来。

  不得不说袁盎真是一个好人,就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不愿意逃跑,因为考虑到自己一跑势必会连累到看守自己的司马,好在司马还是很了解老领导的脾气的,他告诉袁盎,自己来之前已经回家把家里人安顿到了安全的地方,等老领导一走自己也要逃了。这下袁盎没有了后顾之忧,还不赶紧溜之乎。

  袁盎依司马的指引,趁着夜色光着脚灰头土脸的跑出吴军军营,又跑了好几里地,后来在途中遇到梁国的巡逻兵得了一匹快马才最终逃脱。

  随后袁盎和刘通带着晁错被杀的消息和皇帝对叛军的赦书朝前线出发了。到了吴楚联军的兵营前,两个人一合计,由于刘通是刘濞的侄子,估计刘濞不会对他怎么样,于是便让刘通先去见刘濞,顺便宣读皇帝的诏书。

  刘濞一看皇帝居然真的杀了晁错,等于撕掉了叛军“清君侧”的遮羞布,这时候刘濞也不装了,彻底的露出自己的野心和阴谋。面对皇帝的诏书,刘濞既不下跪也不谢恩,而是轻蔑的告诉刘通:“我现在已经是东帝,你们西帝的诏书就不用念了!”

  然后刘濞就不再搭理刘通,让他自己赶紧收拾收拾哪来的滚回哪去,至于袁盎,刘濞让士兵把他看守起来,自己干脆就不见了,免得还要跟他扯皮。

  袁盎毕竟曾经在刘濞手下做过事,刘濞对他的才能也有了解,为了壮大自己的力量,刘濞虽然不见袁盎,但还是派人去接触他,希望能用金钱收买留他在自己的军中做个将军。但就如袁盎自己说的,真正的英雄豪杰哪里是金钱可以利诱的,结果双方越说越呛,最后刘濞恼羞成怒,也顾不得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了,派五百个士兵把守住袁盎住的帐篷,准备第二天就拿他的人头祭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出使的是晁错这样的人,那他百分百就是死定了,而袁盎充分展现了平时人缘好的作用。

  当时吴军中负责看管袁盎的校尉司马(官名)原本是袁盎当吴国国相时的部下,当年他在相府当差时曾经和袁盎的婢女私通。汉代没有朱熹,不讲究三从四德,也没有人会把你浸猪笼,但私通在当时人眼里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这事后来被袁盎知道了,可他没有把司马抓起来以儆效尤,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直到有一天司马发觉自己私通婢女的事情被袁盎知道了,吓得连夜从相府里逃了出来,是袁盎亲自骑马去追,追上后袁盎非但没有怪罪于他,还成全了他和自己的婢女好事。后来尽管袁盎离开了吴国,他们也多年未曾再见,但司马并没有忘记袁盎对他的好,现在他报恩的时候到了。

  司马知道天一亮袁盎的人头就要搬家,他赶忙连夜花大价钱买了两石好酒假装来慰劳自己的手下。正巧那几天天气骤然变冷,士兵们守在营帐外面正是饥寒交迫,看到美酒自然不会拒绝,空腹饮酒本来就容易醉,何况顶头上司还一直在旁边使劲的劝酒,士兵们安有不醉之理?等到把守营房的士兵们都醉倒在地了,司马马上拔出刀,一刀豁开帐篷,帐篷中只有还弄不清情况的袁盎一个人。

  “大人,请你随我速速离去。”司马也顾不上施礼,拉着袁盎就往外走。

  “是你!”袁盎显然认出了司马,“你这是何故?”

  营中随时可能有巡夜的士兵经过,司马也来不及过多解释:“大人,明日吴王就要拿你祭旗,再现在不走就晚了。”

  袁盎一听也急了,刚想走,却透过豁开的帐篷看到外面东倒西歪的士兵,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马上停住了脚步拒绝离开:“不,不,不,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为此犯险。”

  不得不说袁盎真是一个好人,就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不愿意逃跑,因为考虑到自己一跑势必会连累到看守自己的司马,好在司马还是很了解老领导的脾气的,他告诉袁盎,自己来之前已经回家把家里人安顿到了安全的地方,等老领导一走自己也要逃了。这下袁盎没有了后顾之忧,还不赶紧溜之乎。

  袁盎依司马的指引,趁着夜色光着脚灰头土脸的跑出吴军军营,又跑了好几里地,后来在途中遇到梁国的巡逻兵得了一匹快马才最终逃脱。
西门吹牛
发表:1年前
  第十五章 七国之乱

  刘启与晁错

  孝文皇帝后七年(公元前157年),当了二十三年皇帝的刘恒在未央宫驾崩,随后太子刘启即皇帝位,就是汉景帝。刘启即位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重用自己的老师晁错做内史,而刘启和晁错早已经准备好了要做出一番大事情来。

  这是一对有意思的师徒。

  刘启的母亲窦氏原本只是刘邦后宫里一个普通的宫女,趁着刘邦驾崩的机会吕后把原来在后宫一些没有得到刘邦宠幸的宫女们打发给了诸侯王们。窦氏本是赵国人,自然想回到近家的赵王宫中,于是她找关系托负责分配的宦官给走个后门,宦官当面也应承了下来。也许是窦氏不懂得规矩,以为宦官答应了就行了,不知道还要有私底下给宦官塞红包一类的事情要做。想来凡人说话也就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那么简单,当场又没有立什么字据之类的事物,如此空口无凭哪能作数?那个宦官很自然的说过也就忘了,再到正式分配的时候也就没想到还有答应过窦氏的事,稀里糊涂的就把窦氏分到了代国。

  分配方案下来以后,起初窦氏是哭天喊地死活不愿意去,可她胳膊那扭得过人家大腿,最后不得已还是去了代国。本来她以为只是自己倒霉人生的一部分,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的霉运就这么到头了。

  当初跟窦氏一同去到代国的还有其他四个宫女,窦氏在这五人里头不见得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可一到了代国,当时的代王刘恒就偏偏喜欢上了她,迅速把她纳入后宫。入得代王宫的窦氏还挺得宠,没过多久便为刘恒生下了女儿刘嫖,到了孝惠皇帝七年,又生下她的第一个儿子刘启。有儿有女,窦氏在代王宫中的地位更是稳固,接着没过多久,刘恒的王后就死了。

  这还不算完,后面还有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代王后虽然死了,可这个王后早已经为刘恒生下了四个儿子,但就是这四个儿子却在刘恒当上皇帝的最初几个月接二连三的病死,等到大臣们要求皇帝刘恒立自己的长子为太子的时候,刘恒的长子已经变成了窦氏的长子刘启了。

  当然,如果你非要觉得享受当时最好卫生医疗条件的皇帝一家,能在几个月里一连死四个孩子肯定不正常,其中必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一点也不为过。

  真的,一点也不为过。

  不管怎么样,刘启顺利的当上了太子。刘启当太子以后也非常的顺利,基本没受过什么挫折,除了小时候有一次跟吴王的太子下棋之外。

  在一般人眼里,下棋本来就是个消遣娱乐的事情,还能下出什么事情来?话虽然不假,可你也得看下棋的人是什么样的主。想那吴王刘濞富甲天下,他的太子也是骄横惯了平日里谁也不放在眼里;刘启作为太子,那是就等着做皇帝的人,以脾气秉性而论自然也不是善主。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一起下棋,下着下着就因为悔棋一类的事情发生了争执,吴王太子大概平日里得势惯了,来到皇宫竟也反客为主,先对刘启发出了一波嘲讽。

  想刘启平日里要找个人吵架都难,怎么受得了吴王太子几句尖酸刻薄的挤兑?吵着吵着两个太子就动起手来。刘启那里受过这样的气,仗着自己有主场优势提起桌上铁制的棋盘就往吴王太子头上砸,一下子把吴王太子砸成颅内出血,没几天人就死了。

  两个未成年人简单的争吵竟然发展到一人致死的地步,尽管对方也有错,但不得不说刘启小朋友的戾气也太重了。俗话说名师出高徒,反过来也一样,从学生身上就能看出他的老师晁错大概是个什么样子。

  晁错的性格特点史书上总结为四个字:“峭直刻深”,具体点说就是为人严厉、耿直、苛刻、心狠,当然,不可否认他首先是个有能力的人。

  当年文帝刘恒即位后,为了恢复早年被焚书令和项羽火烧阿房两次劫难所破坏的学术体系,政府到处寻找散落在民间的百家书籍和有学识的能人,其中全国懂得《尚书》的找来找去只剩下居住在济南的伏生一个人。这个时候的伏生已经九十多岁了,是不可能再到政府来供职的,甚至从济南到长安一路的车马劳顿也非伏生所能承受,于是皇帝下令太常(朝廷主管宗庙礼仪和教育的官员)在政府中筛选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去济南向伏生学习《尚书》,最后这个被选中的人就是晁错。

  晁错也是不辱使命,很快便学成归来,做了一名博士。早年的晁错是法家的门徒,这下又掌握了儒家的《尚书》,便成为了学贯儒法的高人,一下子牛气了起来,开始对国家政治、对匈奴的政策等积极的发表自己的见解。然而彼时以贾谊的满腹经纶尚且不能在朝廷立足,晁错的结果自然也好不到哪去,虽然表现积极,但刘恒对晁错也只是赏识而已,对他的建议大多是看过、知道就完事了,并不予采纳或实施,给他的官职也就是俸禄千石的太子家令。

  可要说晁错是不是真的倒霉也要看跟谁比,他要是跟贾谊比起来还是要幸运的多,虽然都是生于公元前200年,虽然都没得到皇帝的重用,虽然这两个同龄人对政治有相似的见解,但晁错却比贾谊幸运的地方是他得到了太子刘启极大的赏识。年轻的太子对自己这个讲起理论来滔滔不绝的老师可谓佩服的五体投地,而且受太子的影响,太子府上下人等对于这个学问很高的先生也都是敬佩不已,私底下给他安了个“智囊”的外号。因为有了这个机缘,晁错得以不断地向刘启灌输自己的政治思想,这也为他以后能在朝廷上一展抱负打下了基础。

  到了文帝十五年九月,晁错政治生涯迎来了的第一次转机,这个转机源于策问。

  可能有些人不了解,何谓“策问”?我们知道汉代是没有科举考试的,作为当时国家选拔人才的方式之一,“策问”这个东西我们还是有必要交代一下。

  在文帝即位的第二年的十一月,发生了一次日食。这在现在当然最多算是一次难得的天文景观,没什么更加稀奇的地方,但在古人看来这就是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皇帝作为上天的儿子,在人间是说一不二,可皇帝如果自己做错了事情那又有谁敢告诉皇帝呢?自然是谁都不敢,敢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老子,也就是老天爷。可老天爷是不会直接跟人说话的,他只会以一些稀奇古怪的现象来提醒自己的儿子:小心,你小子犯错了。

  在古人看来,日食便是老天爷提醒他儿子的一种方式。

  于是天子刘恒感到诚惶诚恐,就下诏书要在天下臣民中选举“贤良方正”的人上疏直言皇帝的过失,这便是策问的雏形。

  但文帝前二年的这次策问只能看作是一次尝试,毕竟命题太宽泛了不好作答,要你指出皇帝的过失,这个过失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也可能有了但皇帝他自己不承认,这作答起来就比较麻烦。好比考试的时候就给你一张一千个空格的纸,其他什么话都没有就让你写一篇文章,这样的文章反而是很难写得好的。

  然后又过了十几年,到了文帝十五年的时候,文帝再次下诏大臣们在全国选举“贤良方正”。这次刘恒的话就说得比较的清楚了,要求“有司(有关部门)、诸侯王、三公、九卿和主郡吏(地方的一把手)”选举一些有才干、敢说真话的人从“朕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这四个方面入手做命题作文,皇帝本人还要亲自阅卷。

  这是汉代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为选拔人才而进行的策问,可以看做一次全国性的统考。要在早几年,你随便找个人猜策问谁会得第一,懂行的十成里会有九成九的人把宝押在贾谊的身上,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只可惜夺冠的最大热门、政府里学问最大最牛的贾谊已经在文帝十三年的时候病死了,这才给了其他人机会。最后,经过皇帝亲自批阅,这次策问的第一名便落到了平阳侯曹窋、汝阴侯夏侯灶、颍阴侯灌何及廷尉和陇西太守五人共同推荐的晁错身上。

  全国统考第一名的晁错终于离开了太子府进入了朝廷,被任命为中大夫。自以为马上能一展宏图的他立即接二连三的上疏皇帝,今天要求削减诸侯的领地,明天提出要变更以往的法律,前后一共搞出文章三十篇(你说不是早有准备鬼都不信)。但以他“峭直刻深”的性格在官场里肯定是混不开的,当年文帝提出重用贾谊都被老臣们压了下来,这次要打压晁错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就这样晁错在中大夫的位置上一待就是七八年。

  尽管没得到重用,但至少晁错没被进一步打压,现在文帝死了,自己的学生刘启做了皇帝,最“高兴”的可能莫过于晁错自己了。果然,刘启一做皇帝,马上破格提拔晁错做了内史。内史是长官京畿重地的行政长官,大概可以比同于现在北京市市长,按理说晁错应该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管理好长安地区的行政事务,可晁错丝毫不介意自己越俎代庖,身为内史他却致力于修改国家的法令。景帝刘启不同于自己的老子刘恒,他对自己的老师是言听计从,对晁错的信任和重视甚至超过了朝廷所有的大臣,凡事都以晁错的意见为准,这让很多大臣们心里不满。

  当时的丞相申屠嘉早就不爽晁错的为人,又看不惯晁错老在朝廷上指手画脚,于是他暗地里时刻盯住晁错,准备一有机会就揪住晁错的辫子将他教训一番。

  晁错这人行事不算谨慎,当他做了内史,看着他的内史府就紧挨着太上庙的外墙,而府邸的正面朝东,每次出门总要拐几个弯很是不便,结果晁错为了进出方便干脆就叫人凿穿了太上庙的外墙开了个南门。这事很快被申屠嘉知道了,他心想,这下好,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小子这次不想活了。申屠嘉跟丞相府手下的长史一商量,准备第二天就跟皇帝告状,要治晁错“大不敬”的罪。

  没想到当晚晁错不知道怎么就得到了消息,吓得他连夜就跑到宫里请自己的学生给自己做主,等到第二天申屠嘉见到皇帝建议拿晁错问罪的时候,事先已经给了晁错承诺的刘启就跟申屠嘉打起了哈哈:“哎呀,丞相说的这事朕早就知道了,也派人去看过了。内史是拆了太上庙的墙,不过那是外墙而已,不至于向丞相说的这么严重,我已经警告他下次一定注意。”

  申屠嘉这个人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廉洁正直,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倔,告状不成的他回到家里是又气又懊悔,结果急火攻心不久就呕血而死。

  申屠嘉一死,丞相的位子空了出来,于是副丞相兼监察部长御史大夫陶青就上位做了丞相,而间接害死申屠嘉的晁错就再次跳级从内史直接升迁为御史大夫。这下简单的修订修订法律已经不能满足晁错的胃口了,他准备把自己当年和太子谋划了很久的一个计划拿出来施行:

  和贾谊类似,晁错也认为诸侯王的存在才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安全隐患,削减诸侯王的地盘减弱他们的实力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但是与贾谊提出通过割地定制温水煮青蛙慢慢解决诸侯王问题的办法不同,晁错的性格就决定了他等不了这么多时候,他主张主动出击,要快刀斩乱麻,找各种机会、借口不断的削减诸侯王的地盘。在晁错看来这件事是当下一定要做的,是有机会要做,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做的。

  两个字就可以概括晁错一生中要做的最大的一件,最重要的一件,也是最后一件事情:

  “削藩”!

  刘启和他的叔伯兄弟们

  晁错所主张的削藩无疑是景帝一朝影响最大的一件事情,在提到这件事之前,我们有必要再了解下那些在地方上掌握着实权的刘启的叔伯兄弟们。

  刘邦当皇帝之初分封的七个异姓的诸侯王,经过他自己的不懈努力干掉了六个,到了汉文帝驾崩的同一年(公元前157年),第五任吴王吴著薨掉后,异姓的诸侯王才算是死绝,这时天底下的王爷们终于都是他们刘家的了。而刘启即位的时候,全国的诸侯王大概有二十二个之多,分别是:吴王刘濞、楚王刘戍、衡山王刘勃、齐王刘将闾、城阳王刘喜、济北王刘志、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西王刘卬、胶东王刘雄渠、淮南王刘安、燕王刘嘉、赵王刘遂、河间王刘德、广川王刘彭祖、庐江王刘赐、梁王刘武、临江王刘阏于、汝南王刘非、淮阳王刘馀、代王刘恭、长沙王刘发。

  在这些人里面,刘濞、刘嘉是刘启的长辈,刘戍、刘勃、刘将闾、刘志、刘辟光、刘贤、刘卬、刘雄渠、刘安、刘遂、刘赐、刘武是刘启的同辈,刘喜、刘德、刘彭祖、刘阏于、刘非、刘馀、刘发、刘恭是刘启的子侄辈。但认真数起来其中又只有梁王刘武是刘启的亲兄弟,刘德、刘彭祖、刘阏于、刘非、刘馀、刘发是刘启的亲儿子。其他的诸侯王虽然也姓刘,但只能算是刘启的旁亲。而后来的事情就如贾谊当年所担心的一样,诸侯王会不会造反,只在于他的地盘够不够大,实力够不够强,跟他姓不姓刘没有关系。

  在这些诸侯王里面我们要重点提到的就是当时诸侯国中综合实力最强的吴王刘濞。

  刘濞是刘邦的二哥刘仲的儿子,他的吴王相当于是捡来的。当年英布叛乱杀死了荆王刘贾,刘贾没有儿子,刘邦平叛后不能把偌大的地方放着不管,要知道这可是三个郡五十三座城方圆千里的一大块地。想来想去刘邦决定把荆改称吴,在自己子侄辈的人里排排坐分果果,要挑选一个年纪大的来管理吴国,这一排名额就排到了刘濞的头上。

  传说刘邦以前并没有关注过刘濞这个人,下了诏令以后才认真去看他,这一看不要紧,刘邦就发现刘濞有反相,然后心里就后悔了。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诏令都下了就不好意思再拿回来,刘邦只能抚摸着刘濞的背告诫他:“五十年后东南方有人可能作乱,不会是你小子吧?你跟老子可是一家人,不要乱来哦。”刘濞赶紧跪伏在地,连称不敢不敢。

  这其实是个是而非的故事。这个故事前半段是有可能的,参照当年韩信同志的当上大将军的过程可以看出,刘邦这人在封侯拜将这种别人眼里的大事上一向比较随意,但这个故事的后半段又是不可能的,如果他能预见到后来刘濞会反,那他肯定会改换其他的人选,甚至会把刘濞做掉。前面多次提到过了,这就是为什么刘邦一直在致力于铲除异姓的诸侯王,因为以刘邦决绝的性格不会在给子孙留下基业的同时也留下可以预见的隐患(虽然他同姓封王的做法在后世看来也未必可取)。所以,事情大概是后人在一个真实事件的基础上依照后世的事实嫁接上一段人为想象所造成的结果。这种事情在史书上比比皆是,比如刘邦当年斩的那条大白蛇:斩蛇的事情应该是有的,但之后的那个一脸哭丧倒霉相的老太婆明显就是后来人为加上去的。如果后来刘邦没有成功,没有成为一个帝国的开国君主,那老太婆就没有出场的必要,可能也就不会出现在后世的史书上了。

  当了吴王之后刘濞的日子过得应该还算可以,吴国那个地方山高皇帝远的,当年以秦始皇的强权都没法管理到这个地方,现在国家到了主张休养生息的刘家皇帝手里,刘濞自己在吴国还不是想干啥就干啥。

  当然,这个时候的刘濞还是相对安分的,没敢主动给政府添乱,可到了刘恒做皇帝的时候中央政府和吴国之间的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先是刘濞派遣自己的太子入朝去见见新皇帝,没想到被新皇帝的太子刘启在棋台上给秒杀了,事后刘恒派人把吴国太子的尸体送回吴国安葬。知道了事情原委的刘濞这时候表现得非常的愤怒,按照我们正常人的思维,中年丧子毕竟是人生最大的痛苦之一,至少要来个伏尸痛哭,仰天惨呼“我的儿呀”之类的,等到心情稍微平复之后再讨论善后和对肇事者的惩罚等事情,可刘濞当时简直是出离了愤怒,扬言“都是一家人,在长安死了就埋在长安算了,拉回了做什么!”,直接派人把自己儿子的尸体和皇帝派来的人又都赶回了长安。

  大概在此之后,刘濞就开始大肆的收罗各地的杀人犯、流窜犯和不法之徒为将来做打算,刘濞还在吴国宣布,不管你在别的地方犯的是什么罪,只要你到我吴国来都可以既往不咎从新做人。

  估计可能从这个时候开始,刘濞便有了报仇的心理,遇到该去朝见皇帝的时候他就说自己病了,经不得路途颠簸没法去见皇帝。这时刘恒对刘濞并没有警觉,加上自己的儿子杀了人家的儿子,刘恒心理还感到愧疚没办法面对刘濞,既然他不愿意来,干脆就借口刘濞年纪大了,让他以后都不用到长安来了,看起来是照顾他,其实是省得两人见面尴尬。

  到了后来,经济学上的半文盲刘恒废除了盗铸钱令,这让刘濞成了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吴国一面靠山,一面临海,开山得钱,煮海得盐,盐铁在哪个朝代都是暴利行业,现在更成了无本万利的买卖,这让刘濞很快就富得流油。加上朝廷免除了税收,手头极为宽裕的刘濞又经常对吴国的百姓进行赏赐和慰问,又让刘濞在百姓中也得到了拥护。可以想象,一个既有钱,又得人心的诸侯王心里对皇帝始终抱有怨恨,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双方的关系在刘恒做皇帝的时候还好,因为刘恒向来就是以软刀子杀人,极少会直接和对方硬碰硬,也没有再去刺激刘濞敏感的神经。可到了刘启当皇帝的时候情况就又不一样了,刘濞听到杀子仇人刘启的名字就会目露凶光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撕下刘启的一块肉来报当年的杀子之仇。但刘濞知道,他的对手不是普通人,是皇帝,这个人的实力比自己强,地位比自己高,如果自己就这么冒冒失失的上去首先就会落得个谋反的罪名,本就不占天时地利的自己再丢了人和,那是不可能打得赢对手的。

  所以,他要等一个借口。

  七国之乱

  刘濞等的借口说来就来。

  当上了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一心要削藩的晁错开始小试他的牛刀。晁错首先派人在各个诸侯王身上到处抠错,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查到赵王刘遂的一个案子,上报皇帝削了赵国的常山郡,又抓住了胶西王刘卬卖官卖爵的把柄,又削了胶西王的六个县,还查到楚王刘戍在景帝二年来长安为皇太后窦氏守孝的时候,晚上曾经睡了跟自己一起来的妃子,晁错判定这是“大不敬”的罪过,要砍刘戍的头。

  其实这都算什么事?卖官卖爵的事情也不是他胶西王发明的,刘启的老子汉文帝刘恒才是始作俑者;在那样一个年代,刘戍作为一个王爷,不过就是在守孝期间晚上睡了自己的女人,顶多算是不道德,怎么就犯了死罪了呢?但不管怎么说,晁错最后虽然没有能杀掉刘戍,却也借这个事情让皇帝下令削了楚国的东海郡。

  捏完一圈软柿子之后,晁错觉得有了皇帝的支持,诸侯王们都是案板上的肉任他宰割,于是他信心大增,准备动一个硬的试试。

  晁错要动的这个硬点子就是刘濞。

  晁错关注刘濞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早在刘启当皇帝的时候晁错就三番五次的上疏检举刘濞的过失,请求文帝削减吴国的封地,但是刘启都没有接受,这让晁错内心很不爽。好不容易熬到自己的学生当了皇帝,试探性的削了几个诸侯王也没见他们敢公然反对后,晁错老实不客气,就开始对刘濞下手。

  景帝三年,御史大夫晁错再次向皇帝建议要削藩,而且点名就要削吴王刘濞的藩。晁错上疏是这样写的:

  当年高皇帝平定天下后,因为自己的兄弟少,儿子年纪又小,只能是把地盘分封给了很多同姓的诸侯王。别的不说,齐国有七十多个城,楚国有四十多个城,吴国有五十多个城,这三个诸侯王的地盘就占了天下的一半。吴王刘濞因为当年太子的事情就诈病在家不来朝见皇帝,这在古代是杀头的重罪,但是先帝仁慈不忍心查处他,还赐拐杖让他在家好好休养,这是多么宽厚仁德啊!可是刘濞非但不痛哭流涕改过自新,反而越来越骄横霸道,每天在吴国铸私钱、卖私盐,还诱使天下的罪犯逃到吴国去帮他作乱。对付这种人,陛下就应当削减他的地盘,反正现在刘濞的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削他会反,不削他也会反。如果陛下现在就动手削他的地盘,他反得快,但是他没准备,这样造反危害小;如果不削,反得倒是慢,但到时候他准备好了,造反起来危害就大。

  晁错以前不是没向文帝刘恒提出过削藩的建议,刘恒也未必不想削藩,可他还是几次否决了晁错立即实施削藩的要求。或许刘恒并没有想好用什么样的办法去削藩,但他是一个政治家,知道作为政治家考虑一个事情,除了要考虑该不该做之外还要考虑什么时候做,怎么去做。和刘恒的老谋深算不同,年轻的刘启至少在这件事情上看起来不像一个政治家,一看晁错讲得很有道理,就准备着手削藩的事情。

  刘启把晁错的上书拿到朝廷上讨论,让晁错公开阐述自己的观点,再让大臣们跟晁错讨论一下。晁错也是老实不客气,先是高谈阔论了一番削藩的理由,然后清了清嗓子,朗声抛出自己的观点:眼下诸侯王们是“削之亦反,不削之亦反”。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皇帝是支持晁错的,又有申屠嘉的前车之鉴,哪有几个人敢再去跟他争辩什么。偶有几个不同意削藩的,比如太后的侄子窦婴,这是个有办事能力的人,但并不以口舌之利见长,也说不上什么明确的反对理由来。

  直到廷议结束也没有人能驳倒晁错,这让刘启很高兴:看来老师还是正确的,既然如此,明天就削他刘濞的藩。

  其实即便大臣们敢于跟晁错去争论,也是掉进了晁错论点陷阱中,“削之亦反,不削亦反”的事情除了让时间去做事后诸葛亮,当时的人谁能怎么去证明或者证伪?窦婴们过分纠结于论点本身就掉入了晁错的套中。这就是晁错聪明的地方,但这也隐藏了晁错致命的失误,当时只要有人跳出论点来反问他一句,晁错可能就傻了,或者皇帝依然会削藩,但削藩后面的事情就完全不一样:

  我承认你的观点,诸侯王们是会反。但是请问,削了以后他们反了怎么办,刘濞真反了该怎么办?

  晁错是不知道怎么办的,但刘濞知道怎么办。对于刘濞来说情况是:反之亦削,不反亦削。可如果削藩是皇帝自己提出来的,诸侯王们还说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自己的地他爱怎么削就怎么削,是削成方的或是圆的还是多边形的,那还不是皇帝自己说的算?但你晁错出来提这个就不合适,就可以说你把持朝政,欺负年轻的皇帝,离间皇家的感情,是乱臣贼子,而刘濞做为皇帝的长辈、国家的忠臣,自然要出来为皇帝清理身边的奸臣。

  刘濞等的就是这个,现在他不用再坐以待毙,而是可以奋力一击,顺便算一下当年他儿子的旧账!

  清君侧,反了!不对,上了!呃,好像也不对,反正就是来了!

  刘濞得到廷议削藩的消息,马上就开始计划起兵造反。可即便有了说得过去的借口,刘濞也不是一味蛮干,他要主动联络那些因为被削藩而心怀不满的楚王、胶西王、赵王们。尤其是胶西王刘卬,是刘濞外交公关的主要对象,原因是胶西王这个人体格强壮好勇斗狠,喜欢带兵打仗,全身上下一股子蛮劲在诸侯王里面是出了名的,简单的说就是这个人胸肌大而无脑。果然,刘濞的说客到胶西国和刘卬一接上头,拿出“清君侧”的幌子,刘卬便欣然答应起兵响应刘濞。就这样刘濞还是不放心,他又乔装打扮亲自到胶西国去和刘卬签订攻守同盟的协议,还约定一旦事成他们两家平分天下,这下刘卬更是格外的卖力,他又联系了自己的亲兄弟胶东王刘雄渠、齐王刘将闾、济北王刘志、济南王刘辟光和菑川王刘贤,准备和吴王刘濞、楚王刘戍、赵王刘遂一起组成九国联军去修理一下刘启和晁错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徒。

  万事俱备,等刘启削藩的诏书一到吴国,刘濞马上就翻脸了。他把奉诏前来的使者砍了,又把朝廷派来到吴国的官员们统统抓起来杀掉,然后向吴国全国发布动员令:“我今年六十二岁了,还亲自挂帅领兵出征,我的小儿子今年才十四,也在军中充当马前卒,现在国中年纪比我小儿子大又比我小的,都要出征。”一下子在吴国发动了二十几万人。

  收到刘濞起兵的消息,原本约定好的其他八个诸侯王也准备行动。这时却发生了两个变故:一是之前答应过刘卬的齐王刘将闾就后悔了,他或是继承了自己父亲刘肥的懦弱,或是比自己的兄弟理智,觉得这事是不可能成功的,于是反过来派兵驻守齐国,不让其他国家的军队进出自己的地界;二是济北王刘志也后悔了,就托人转告刘卬说他的济北国国都的城墙坏了,士兵们都在修城墙,腾不出人手来。但其他楚、胶西、赵、胶东、济南、菑川六个王国还是纷纷效仿刘濞的做法,杀掉自己国中的朝廷派来的官员起兵造反,史称七国之乱。

  景帝三年正月,刘濞带领他的二十几万大军从广陵出发,气势汹汹的朝长安杀将过来;胶西王则率领胶东、菑川、济南四国联军先攻齐国,他们把临淄城团团围住,准备教训了出尔反尔的刘将闾后再和吴楚会师进攻长安;而赵国则派人勾结匈奴准备伺机而动。

  吴军渡过淮水后和楚国的部队联合,又勾结了东越,这下子刘濞的声势更加的浩大,他充分的发挥了自己土豪的本色,向天下发布公告:“凡是活捉或杀死汉军大将的,赐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户;官职二千石的,金千斤,封千户;官职千石,五百斤,封五百户。如果有带兵投降或献城投降的,士兵超过一万人或城中户口超过一万,就等同于捕杀大将;士兵或户口五千,如同列将;三千,如同裨将;一千,如同二千石;其他的小官吏也有不等的封赏,而且赏赐超过朝廷的规定的一倍以上。”这还不算,紧接着刘濞又告诉其他六国诸侯王:“我吴国的钱遍布天下,可以说各位诸侯王们怎么用都用不完。如果你们那里有应该封赏的人,尽管告诉我,我一定、马上、立即把钱给你们送过去。”

  怎一个“壕”字了得!

  一方面在刘濞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另一方面由于朝廷准备不足,或者说干脆就没有准备,吴楚联军一开始势如破竹,一路杀到了梁国。要是吴楚的叛军消灭了梁国,那下一步可就是准备西进叩关,这下子在长安城里的刘启和晁错都慌了。晁错毕竟只是个政论家,说白了就是个书呆子,平日里自认为秉持着真理,与同僚们谈及理论来头头是道正气凛然,大有天下无敌的感觉,所以他整天在朝廷上嚷嚷着刘濞“削之亦反,不削亦反”,仿佛他已经窥破了对方内心的黑暗,对方会因为受到道德上的批判而跪伏在地不敢动弹。这在书呆子面对理想的君子般的对手时可能会有用,可一旦对手不讲道理,他就直接傻掉了。当晁错使用批判的武器遇到了刘濞武器的批判,就是秀才遇到兵,根本没有道理可讲。他心里大骂刘濞这个王八蛋不讲道理,可不管他急的再怎么跳脚,自己口中的礼义廉耻根本无法抵挡刘濞的几十万大军,正好这时候刘启也满头是汗的来问自己的老师:“为之奈何?”,晁错就给自己的学生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要么这样,你亲自带兵出征,我替你留守关中。”

  这真是一个奇馊的主意!也就晁错这种人才想得出来。要知道你的学生不是一般人,是帝国的统治者,是万民之主,是皇帝,千金之躯尚且不坐危堂,何况是皇帝的万金龙体呢?而且在大臣们看来,削藩的主意是你出的,削藩的对象是你选的,现在出问题了你却让皇帝冒着生命危险去带兵打仗,自己安安全全的躲在后方是几个意思?是不是等我们的陛下在前线一旦有个闪失你好在后方怎么样一下?这样看当初你极力主张削藩的动机就有问题,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今天的局面?

  当然,以晁错这种书呆子、理论上的巨人,是不大可能有谋反篡位的野心的,他的想法其实远没有大家想得这么复杂。很简单,这已经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了,因为在读书人的眼里,皇帝率领的军队那叫王者之师,王者之师天下无敌嘛!

  但经历过政治考验的大臣们可不这么想,晁错的言论马上在朝廷引起轩然大波,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刘启虽然没有说晁错什么,但也是一脸的铁青。

  这时候汉初那些能征惯战的功臣们基本上都已经死光了,朝中那些将军们谁真的有军事才能,刚当了两年多皇帝的刘启还真就不怎么清楚,好在文帝临死之前已经给他预备了一个人选:一旦国家有急事,周勃的儿子周亚夫可以担当重任。

  对于父亲的临终交代刘启自己也没有底,但这个时候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周亚夫就周亚夫,总不能真就自己出征吧?

  于是刘启第一次否定了晁错的建议,转而任命周亚夫为太尉率军抵抗吴楚联军,周曲侯郦寄率军进攻赵国,老将栾布率军进攻围困齐国的三国叛军,最后刘启还下令召回原来公开反对削藩的窦太后的侄子窦婴,让他做大将军屯兵荥阳。

  晁错讪讪的回到家,很是不爽,他又接着出他的馊主意。晁错认为袁盎曾经在吴国做过国相,诸侯王的国相历来由皇帝亲自选派,除了帮助处理诸侯国事务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替皇帝监视诸侯王的举动,而袁盎做了这么久的吴相却从来没有提醒过皇帝刘濞可能造反,那一定是他收了刘濞的贿赂,晁错觉得现在把袁盎抓起来一审问就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了。

  袁盎和晁错两人历来不和是满朝皆知的事情,早年两人在朝廷地位差不多的时候就开始相互看不顺眼,甚至到了不能共处一室的地步:同一间屋子只要袁盎在里面,晁错就不进来,如果晁错一进来,袁盎立马就出去。后来晁错得了势,袁盎就没有好果子吃。晁错当了御史大夫之后,就已经用收受吴王贿赂的借口找人彻查过一轮袁盎,还把袁盎定了死罪,当时是刘启爱惜袁盎的才能下令赦免袁盎的死罪,但在晁错看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是把袁盎赶出了朝廷做一个普通老百姓。

  按理说袁盎都已经是平头百姓一个了,还能跟刘濞有什么勾结,晁错这样做无非是借机公报私仇。事情都紧急到这份上了,晁错还惦记着整袁盎,这下连晁错自己的手下都看不过去了,他们表示反对:“大人,你这么做就不对了。如果吴王没有反,你就把袁盎抓起来,是有可能避免他造反的,可现在他反都反了,再抓袁盎还有什么意义呢?况且以袁盎的为人不太可能会做这种事情。”由于部下的反对,晁错只好暂时作罢。

  这是晁错致命的错误。

  袁盎是什么人,他在当时不仅以直言敢谏闻名,而且非常的能得人心,连丞相申屠嘉这样的人也把袁盎视为座上宾;当年袁盎曾经被选调去陇西做过一段时间的都尉,结果他的人格魅力使得陇西的士兵都愿意为他卖命。不同于晁错虽然身居高位,在朝中可能也是孤家寡人一个,袁盎这样的人尽管已经成了平民,但在朝中还是有很多朋友的,晁错要杀他的打算很快就被知情人告诉了袁盎。

  狗急了还跳墙,何况是人呢?尽管已经是庶民一个,但性命攸关之际袁盎也不得不反击了。他找到大将军窦婴,希望托窦婴的关系进宫面见皇帝,想就吴王造反这件事情当面跟皇帝解释。

  窦婴是袁盎的朋友,朋友相托当然没有问题,于是窦婴马上去见皇帝说:“陛下,袁盎是原来吴国的国相,吴国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现在我们正跟吴国交战,不如陛下亲自召见他来了解下情况。”

  这时候刘启正在跟晁错商量部队粮草的调配问题,也正想找人了解下那个虽然被自己打死了儿子却多年未曾谋面的吴王刘濞究竟是何等样人,不管怎么说,打仗嘛,知己知彼最重要,于是刘启马上同意召见袁盎。

  袁盎早就在宫门外候着了,一得到皇帝的召见,他便急匆匆的进来,毕竟每一秒钟都可能关系到自己的生死。

  此刻刘启和袁盎双方内心都是焦急的,于是也不用再客套什么了,等袁盎一进来,刘启开门见山便问:“现在吴国和楚国造反了,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袁盎昨天晚上一夜没睡,早已把面圣时可能出现的情况和问题在心中默默寻思了多边,可谓成竹在胸,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晁错居然在场。按以往的情况,晁错在场袁盎早就背着手离去了,但此时他不敢也不能离开,多年来第一次和晁错共处一室可能让袁盎浑身的不自在,他沉默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愤怒和不快毕恭毕敬的回答道:“他们是不可能成事的。”

  刘启正为叛乱着急不已,见袁盎这样回答马上来了兴趣,他又问袁盎:“刘濞这个人在吴国开山得钱,煮海得盐,富甲天下,肯定收买网罗了很多的人才,而且这个人隐忍了几十年到了年过花甲才造反,肯定是已经策划好一切,你怎么敢说他不可能成功?”

  袁盎正色道:“陛下,刘濞是有几个臭钱,但真正的英雄豪杰是金钱能够收买的吗?而且如果他网罗到身边的是真正的贤才,这些人是不会赞同他造反的。所以他能够收买的不过是一些地痞、无赖、亡命之徒而已,刘濞靠这些人怎么可能会成功。”

  袁盎的话让刘启听了很高兴,他又望了望晁错,让晁错发表下意见。晁错虽然看到袁盎心里也是十分的恶心和不爽,但就事论事而言袁盎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对,于是他低着头也不看袁盎,只回了一句:“袁盎说得有道理。”

  两个速来不合的人在刘濞的问题上居然达成了一致,这让刘启既感到意外又高兴,他接着问袁盎,既然你觉得刘濞的造反是不可能成功的,那么计将安出?

  袁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上前一步低声对皇帝说:“臣确实有办法,但这等的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请陛下遣退四下的无关人士。”

  刘启见袁盎果然是有备而来,心里不免一阵激动,马上挥手示意下身边的奴才们退下,这时候晁错自持是御史大夫兼皇帝的老师,又担心袁盎私下跟皇帝说自己的坏话,还装傻充楞一般的在旁站着不动。袁盎一看该走的没走,转头毫不客气对晁错说:“我接下来要跟陛下说的话事关国家存亡,做臣子的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晁错看了看皇帝正想说什么,刘启却也挥挥手让他暂时离开,无奈之下晁错只好盯着袁盎恨恨的退到正殿旁的厢房。

  等晁错出去了,刘启便又一次问袁盎,为之奈何?袁盎这时还担心晁错在外面偷听,于是走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告诉皇帝:“现在吴楚两国布告天下,说他们刘姓诸侯王的土地是当年高皇帝封好的,本来大家相安无事,现在是晁错从中捣乱,整天惦记着要削人家的地盘,所以他们才造反。他们造反的借口不是要推翻陛下,而是要干掉晁错,恢复他们原来的封地就可以了。”

  “既然这样,”袁盎顿了顿,继续低声说,“我的计策就是,依据他们的借口我们只要把晁错杀了,然后发布诏书赦免吴楚等七个国家的罪并恢复他们的土地,这样他们造反的借口不存在了,就应该不战而退;如果他们不退,那他们清君侧的借口就不攻自破,这样道义、舆论都站在了陛下这边,那时候他们便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要打败他们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刘启这段时间对晁错充满了意见,想到自己老子当了二十多年皇帝也没见出过什么大事,而自己刚当上皇帝晁错就他闹出这么大一乱子,刘启心里非常不爽。再说晁错这个人平日里指点江山气势磅礴可怎么真的一出事就蔫了,出的都什么馊主意,还让我去前面拼杀,他自己坐镇后方,再让他这样闹下去恐怕不久刘濞就可以到未央宫来亲自跟我讨论讨论当年打死他儿子这事的赔偿事宜了。

  娘的,还是保住自己的位子要紧。

  刘启沉默了好一会,觉得袁盎说的在理,心里暗暗做了决定,于是他说:“假如事情像你所说的那样,朕也不在乎一两个人了。”

  一句话就要了晁错的命。
西门吹牛
发表:1年前

  可惜的是谁都没有料到这个年轻人没有机会变得更成熟了。

  文帝十一年(公元前169年),梁王刘胜入朝,在一次骑马出游的时候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直接给摔死了。梁王没了,梁王太傅自然也就失业了,贾谊回到了京城,他长久以来的愿望终于变成现实,他但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

  刘胜的死跟贾谊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可他认为自己是刘胜的老师,自然对刘胜有看管的职责,现在刘胜坠马死了也是自己的过失,于是在没有受到任何人指责的情况下贾谊自己却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他整日愁眉不展,每每想到伤心之处时常失声痛哭。

  像贾谊这样的人往往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凡事都求全责备,把自己看得太重,事事都要关心,事事都想做好,容不得一点疏忽,谅解不了一丝错误,仿佛地球哪天不动了也是跟自己有关。正如后世的大文豪苏轼对他的评价“志大而量小,才有余而识不足”一样,他始终放不下刘胜的死,承受不了多年外放不受重用的不公正待遇,他就这么自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一年多后,贾谊终于流干了眼中的泪,也流干了心中的血,精神和肉体同时垮塌了下来。我们不知道在贾谊最后的时间里,刘恒是否还见过他,是否也因自己对贾谊的弃用感到过后悔,但这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文帝十三年(公元前167年),年仅三十三岁的青年政论家、文学家,永远的合上了他那双可以洞悉国家未来的眼睛。

  当刘胜死后,贾谊曾经上书给刘恒提了他对国家的最后一个建议:虽然梁王刘胜死了,而且他没有儿子,按律梁国应该被取消划入中央,但既然皇帝没有接受他之前割地定制的建议,就希望皇帝能不要取消梁国,而是把皇帝的其他儿子改封到梁国去,皇帝应该牢牢把握住梁国和淮阳国两个地理位置重要的诸侯国,并且扩大这两个国家的地盘,让他们的边界连起来,这样一旦其他的诸侯国有变,这两个国家便可以成为中央政府一道可靠的屏障。

  对于这个建议刘恒倒是听进去了,但他只有四个儿子——太子刘启,淮阳王刘武、代王刘参和梁王刘胜。太子自然是不能动,现在刘胜死了,代地是边境上最重要的国家,也是自己发家的地方,这个也是不能动,就只能把淮阳王刘武改封梁王,还把梁国的地盘扩大到北到泰山,西到高阳的广大地区。

  至死贾谊也不忘提醒刘恒,诸侯王是靠不住的,他们今天不反不代表明天不反,今年不反不代表明年不反,这一代不反不意味着下一代不反,只要是个诸侯王,就总会有反的时候。

  现在我们知道,这真的是一个深谋远虑的建议。尽管这个时候社会还很安定,吴楚等国的诸侯王们还很安分,梁国的重要性还不是那么的突显。

  然而,贾谊却早已看穿了这一切。

西门吹牛
发表:1年前
  洛阳这个地方可以说是人杰地灵,拥有大量年轻气盛的才子,按现在的话说叫青年才俊,而贾谊更是才俊中的才俊。

  十八岁那年,相貌堂堂、才华横溢且名声在外的贾谊就得到了当时的河南郡的吴郡守赏识和喜爱,成为了郡守府的座上宾。吴郡守也不是寻常人物,他是李斯的同乡,并且是李斯的忠实粉丝、拥趸,立志要像自己的偶像李斯那样帮助帝王管理好国家。在刘恒即位之初为了选拔官员,曾经下令对全国在职的官员进行一次考核,经过严格的考核和评定,吴郡守的行政管理能力在所有被考核官员中排名第一,从而被提拔为九卿中的廷尉。所谓英雄惜英雄,既然能入“治平天下第一”的吴廷尉的法眼,贾谊自然也不是等闲人物。

  作为吴大人极为赏识的青年,贾谊早年的人生可谓是一帆风顺,在吴大人升任廷尉的同年,二十一岁的贾谊便经吴廷尉的推荐入朝做了博士。

  博士是秦朝沿袭六国旧制而设立的一种官职,主要的职责是“掌古今、辨然否、典教职”,说白了就是自身首先要有极高的文化修养,然后平时给皇帝做参谋,顺便再搞点教学活动。这样的工作职责显然就像是为贾谊这种人量身定制的一样,初来乍到的他对政治并没有太多的生涩感,反而感到如鱼得水。每当文帝有诏令颁布要博士们对某个问题进行讨论时,很多年纪大的博士都可能被辩得哑口无言,而贾谊的发言总能切中要害,让身边的各位同僚们不由得不佩服。贾谊超人一等的才华很快也引起了文帝刘恒的注意,一年之后贾谊便被破格升迁做了高级顾问官太中大夫。

  得到皇帝信任的贾谊做起事来更加卖力,在文帝二年(公元前178年),贾谊便给刘恒上疏,疏中就当时社会上出现的弃农经商现象及日渐奢靡的社会风气表示了担忧,提出政府应当采取重农抑商的政策,以达到发展农业生产、增加粮食储备,预防饥荒的目的。这就是有名的《论积贮疏》,疏中所引用《管子》的“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等话语即便在今时今日依然其现实意义。贾谊再次得到刘恒的重视,于是刘恒下诏在全国范围内鼓励农业生产,这让经过战争和动乱的社会元气得到了进一步的休息和恢复,也让贾谊更加的声名远播。

  常言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贾谊官场得意的背后也隐藏了巨大的危机。这个危机是很多天才们的通病,天才们因为年少时才华横溢一直被别人捧得高高在上,他们也自觉鹤立鸡群,而自身优越感爆棚惯了以后就容易造成的对人情世故和为人处世经验的缺失,简单的说就是智商太高,情商太低。

  由于情商不足,自觉天下为公毫无私心且得到皇帝无条件信任的贾谊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大规模得罪人。

  当时的长安城是天下最富庶、繁华的地方,除了平民百姓外,长安城里聚集了一大波的皇亲国戚官宦子弟。其实按照朝廷的制度,不管是什么王什么侯,只要皇帝把地方封给你了,你就要到封给你的地方上去,这叫“之国”。可很多贵族老爷们就是爱待在长安,有国不“之”。他们中有的是因为在朝为官不得不留在长安,有的没什么官职却也赖在长安不走,这很好理解,谁人会放着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不住,而跑到自己偏远的封国去静修呢?

  但这里要注意了,比如你是食邑五千户的侯爷,可并不等于政府会按时把五千户的税收打到你的卡上,通常是要从你所获封的地方挨家挨户的把税收上来,然后再不远千里的送到你在长安的府上供你用度,这就无形中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损耗,这是连套新衣服都舍不得添的文帝所不愿意看到的。而且大家都聚集在长安,老百姓过日子就要十分的谨慎,平时上街都要十分的小心,要注意不能踩到人,更不能跟别人发生肢体冲突,也许满大街都是官人老爷,要么就是官人老爷的亲戚、奴才,哪个都不是平头百姓惹得起的,路上随便两个人撞了一下搞不好就变成两家侯爷之间的冲突,这让地方治安就没法管。于是,贾谊想文帝之所想,急文帝之所急,上书向文帝建议让所有有封国的侯爷们都之国。

  贾谊的上书自然是得到皇帝的同意,文帝为了给侯爷们施加压力,同时也为了清除那些他早已不满的功高震主的大臣,刘恒干脆把当时的丞相周勃叫来说,之前我就想让大家之国,可惜最后没具体落实,正好这次贾谊也提出了同样的建议,我觉得他的建议很好,你作为百官之首的丞相,应该多起些带头作用。最后逼得周勃不得不自己申请退休回绛县养老。

  这下好,满朝文武要么是侯爷,要么正想办法弄个侯爷当,你这一建议就把侯爷都逼到穷乡僻壤的封国去了不是断人家活路么,贾谊就这样几乎把所有的大臣都得罪了。

  但刘恒是不可能出来主动帮贾谊背锅的,他还对大臣们说:“贾谊虽然年纪轻轻,但见识并非常人所能及,朕觉得他是难得的人才,应该让他做九卿一类的高官,众爱卿看怎么样?”

  大臣们哪里会同意,于是纷纷站出来表示反对:“那个洛阳来的小子,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学问一般弄权的本事却不得了,现在一旦让他专权了还不把国家的事搞得乱七八糟的。”

  刘恒施政善于萝卜加大棒,免去了朝廷中功劳最大的周勃又敲打了群臣,自然是要搞一些平衡来安抚老臣们的情绪,于是贾谊就成了挡箭牌和替罪羊。但贾谊是怎么回事刘恒心里最是清楚,光是大臣们的反对并不能让他失去皇帝的信任,可是不巧,贾谊还得罪了另外一个人,让他不得不面临自己仕途的真正危机,这个人前面提到过来,叫邓通。

  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小人。

  古时候的皇帝都是非常迷信的,刘恒也不例外。当年刘恒曾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跟黄帝一样要上天做神仙了,可当年黄帝是骑着一条龙飞上天的,刘恒自己没有龙骑,想飞又飞不上去,正在这不上不下干着急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带着黄色帽子的人,这个人从后面推了刘恒一把,刘恒自己就飘飘然的飞上了天。醒来以后刘恒非常的高兴,就带着人满世界的寻找那个在梦中推了他一把的人,终于在渐台这个地方找到一个带着黄帽子并且容貌和梦中所见非常相像的人,这个人就是邓通。

  从渐台回来,刘恒把邓通留在了自己的身边,对他是非常的喜爱甚至达到了荒谬的程度,刘恒和他不但一起玩耍,还封他做了上大夫,还有我们说过了,刘恒甚至把蜀地的矿山拱手相送并允许他铸私钱。

  虽然邓通和贾谊都是皇帝的近侍,但邓通这样的人显然是贾谊是看不上眼的,于是贾谊三番五次的在刘恒面前出言讽刺邓通。论学问,邓通大概也就相当于贾谊两三岁的水平,要争辩自然不是贾谊的对手。可邓通在贾谊面前虽然口不能言,但在刘恒面前却是能说会道得很,他不断的寻找机会在刘恒面前说贾谊的坏话,最后竟然让刘恒对贾谊这个锋芒太盛的年轻人产生了厌倦。于是,在群臣和佞臣的内外夹攻之下刘恒也不提九卿的事了,而是决定将贾谊外放到长沙国去给新的长沙王做太傅。

  刘恒外放贾谊的心思我们无从猜测,可能是对朝中群臣的一种妥协,可能是邓通的谗言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对贾谊的一种保护,或者是对他的一种历练,对他的心智的一种打磨。

  这时候的贾谊毕竟只有二十三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等待。

  然而不管是刘恒还是贾谊,都不会想到,这一等就再也等不到机会了。

  长沙国是当时汉朝最后一个异姓诸侯王国,地处偏远的长沙郡,临近岭南气候闷热潮湿,贾谊十分的不习惯,加上自己柔弱文人出身,身子骨本来就不太好,来到这样一个地方让贾谊时常感到自己命不久长。好在长沙王吴著本身也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贾谊到了长沙国后事情并不多,得以安心的调养身体和做学问,同时他仍然不忘为皇帝献言献策。于是贾谊又写出了凭吊屈原顺便抒发自己郁闷心情的《吊屈原赋》、建议文帝礼待大臣的《阶级》、建议禁止私钱流通的《谏铸钱疏》、以及其文学代表作之一的《鵩鸟赋》等作品。

  “赋”这种文学形式在现代能读得懂、品味得出其中奥妙的人已经不多了,但凡有此能力的人大概都读过贾谊的这些论著,如果没读过的大家也不要去找来读,估计读了和我读的差不多,三个字就可以概括:看不懂。大家只要知道这些作品里的政治观点在当时而言都是合适的、文学成就在当时而言成就是极高的就够了。

  就这样过了四、五年的光景,有一天,刘恒又想起贾谊来了,就让人把贾谊召到未央宫里聊天。

  虽然长沙王对自己不错,但贾谊可是不愿再留在长沙那种地方了,既然皇帝召见自己,想必是在政治上又遇到了什么疑惑和难题,他准备抓住这次机会就时事发表一些独到的见解让皇帝再次重视自己。

  可贾谊没想到眼前的刘恒已经不是刚即位时那个时刻如履薄冰的新皇帝了,几年过去刘恒的皇帝位子越坐越稳当,也越来越像个皇帝样。这时的刘恒除了关心民生之外,兴趣开始向玄学方面转移,他也开始想了解,世上有没有鬼呀,鬼长什么样呀,神仙又是什么样呀,是三头六臂还是长了个畜生脑袋,人能不能长生不老啊,神仙是怎么炼成的,天上人间那些事儿之类的事情。

  虽然谈话内容出乎意料,但贾谊给我们充分展现了平日里博览群书的重要性,不需准备竟也答得头头是道。君臣二人从入夜一直聊到了深夜,听着听着刘恒便入了迷,不但把自己的席子挪到了贾谊的边上,甚至身子都不由自主的往贾谊身边靠,直到三更时分贾谊已经说得口干舌燥刘恒依然感到意犹未尽,不由得感叹:“许久不见贾先生,朕还以为自己的学问已经超过了先生,没想到还是远远不及啊。”

  可叹贾谊满腹经纶治世报国的学问和抱负,却只能在牛鬼蛇神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上耍嘴皮子,这正是: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长谈过后刘恒虽然没有把贾谊留在京城,却也没把贾谊继续留在长沙浪费他的才华。刘恒有一个很讨他喜爱的小儿子叫刘胜,又叫刘辑,这个时候正在做梁王,是一个聪明好学的孩子。这次刘恒决定把贾谊安排给梁王做太傅,想让贾谊好好的教导自己的小儿子,也算让贾谊把天赋从长沙重新带回到皇家的身边。

  这一年,贾谊二十七岁,也还年轻得很。

  虽然同样是做太傅,但做梁王的太傅跟做长沙王的太傅地位自然不能同日而语,贾谊原本已经快沉寂下来的那颗以天下为己任的心又活跃了起来。

  很快,梁太傅贾谊就给皇帝上了长长的一卷疏,向文帝刘恒疾呼依当今国家的形势看起来安定平和,但实际上有却是危机四伏,在他看来国家眼下至少有一件可以令人痛哭的事情,有两个让人流眼泪的问题,有六处使人叹息的潜在危机,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更是说都说不清楚。

  贾谊指出当时社会最重要的,令人痛哭的事情就是诸侯王的存在和他们有企图反叛的阴谋。当年刘邦当皇帝的时候就一直致力于铲除异姓的诸侯王,可在铲除异姓王的同时他有分封了一批同姓的王。异姓王固然会反,同姓王难道就当真可靠吗?从后来济北王、淮南王的事情可以看出,同姓封王一样是靠不住的,而他们统统靠不住的原因并不在于他们跟皇帝关系的远近,而是在于他们所获封地的大小,也就是实力的大小。依贾谊看来,当时世上唯一留下的异姓王,也就是长沙王吴著之所以没造反,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忠于皇帝忠于朝廷,而是因为长沙国是当年最弱小的一个诸侯国,没有那个能力来造反。同样,如果当年韩信、彭越这些人只做一个小小的侯爷,也可能最后就得了善终;如果樊哙、灌婴、周勃这些人当年要是得了几十座城做王,恐怕现在早就反了。贾谊告诉刘恒,对于诸侯王来讲,皇帝疏远他,他就会感到危机,皇帝亲近他,他就会忘乎所以。因此,只要诸侯王存在,就是社会最大的危机,不管他是不是姓刘。

  那怎么去应对这个危机呢?贾谊也提出了解决的办法:当诸侯王的老子死了,就把他的封国拆开封给他的儿子们,儿子死了再拆开封给孙子们,一步步把大诸侯国分成若干个中诸侯国,中诸侯国在分成若干个小诸侯国,直到最后实在拆不开“地尽为止”。诸侯们只有力量弱了你才能用仁义去教导他们,只有地盘小了才不会生出反叛之心,这叫“割地定制”。

  这篇上疏叫《陈政事疏》,它还有个更有名的称呼叫《治安策》,直到两千年以后依然被认为是“西汉一代最好的政论”(毛泽东语)。

  但贾谊的上书并没有引起刘恒的重视,就在同一年刘恒也没跟大臣们商量就把犯了谋反罪绝食而死的淮南王刘长的四个儿子封王,贾谊再次上书表示反对,他认为淮南王谋反这本来正是取缔他们的地盘划归中央的好机会,现在你弄死了人家老爹又把地盘留给他儿子,不是主动给人家机会报仇么?

  刘恒当时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捧杀了弟弟刘长,封他的儿子为王表现自己对弟弟的哀思是他消除天下人的怀疑并洗脱此案和自己干系的步骤之一,自然是不可能听贾谊的建议的。他拿着贾谊的上书看完之后随手一扔,心里暗自摇头:建议倒是不错,但看不透大局,年轻人毕竟还是年轻。

  刘恒未必没想过再等上若干年,等贾谊经过时间和实践的磨练,在为人处世更成熟老练后再把他调回中央委以重任,那时以他的能力必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才。
西门吹牛
发表:1年前
  方士们是一类特殊的群体。方士之所以叫方士,大概是他们掌握了一些神奇的方术或一些奇妙的方子。历史上早期的方士大多来源于战国七雄中的齐国和燕国,究其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个地方靠海。古人们认为海是世界的尽头,海的那边有什么谁能知道?

  你不知道可方士们会告诉你:海的那边有三座神山,分别叫蓬莱、方丈、瀛洲,山上的房子都是用金银建造的,里面住着很多的仙人,还放着吃了就能长生不死的仙药。反正你又去不了,也没有真凭实据来反驳他的话,再碰上两个能说会道点的一扯,恐怕谁听了都会信以为真,这就是为什么伟大如秦始皇帝嬴政一样的也会被徐福们骗得团团转。

  同样,皇帝刘恒也宠信过好几个术士,但对他影响最大的莫过于新桓平。

  新桓平的出现大约在文帝十五年(公元前165年)。某一天,刘恒听下人来报有个赵国的方士叫新桓平的不远千里来给自己贺喜,他感到很好奇,于是召见了这个人。

  一见到新桓平,刘恒就问他喜从何来?

  新桓平早准备好了说词,他告诉刘恒:“我在赵国的时候就远远的望见长安的东北角有神气升腾直冲云霄,在天上结成了五彩的祥云,想来是上天在保佑陛下。”

  在千里之外的赵国就能看到长安城的神气,这需要什么样的眼力,还五彩的祥云!若是放在两千多年后的现代人,大概会马上反问他一句:“你是猴子请来的逗逼吗!”但生活在两千多年前的刘恒,又刚刚被另一个方士叫公孙臣的忽悠去长安城外祭祀了五帝,公孙臣之前跟刘恒说的国内将会有黄龙现身这样的祥瑞听说也真出现了,致使他对方士的兴趣大增,现在一听新桓平说长安城有神气,想也没想就信以为真了。

  新桓平建议刘恒要在神气升起来的地方建五帝的庙宇,这样可以让神仙们住下来长期保佑陛下和长安城。刘恒对新桓平的鬼话一点都不怀疑,马上命令官吏们陪同新桓平出城寻找神气出现的地方。

  新桓平带着皇帝的手下出了长安的北门,七拐八拐的来到渭水的北岸,经过一番乱七八糟的折腾后就在一片晚霞底下划定了地界,接着新桓平亲自上阵负责庙宇的设计和建造,至于建造庙宇的预算……皇帝说了,要多少给多少,还预什么算。

  等到五帝庙建成,刘恒又亲自去祭祀了五帝,顺便观摩了新桓平口中所说的五彩神气。也说不清楚刘恒到底看到了什么,反正回来后他非常的高兴,一下子就赏了新桓平一千斤黄金。这下子新桓平更来劲了,接着给刘恒出新花样,先是建议他该换年号,后来又建议他举行封禅的仪式。

  换年号是以前的皇帝都没做过的事情,刘恒也不敢尝试;封禅的大礼是古代有大德的君主才有资格举行的,这套东西失传了很久已经没有人知道具体的过程是怎么样的了,连当年秦始皇去封禅是也只能是自己造出一套规矩来弄,并不能确定就符合古人的原意,于是这个事情刘恒也没有马上去做,只是吩咐手下的博士们尽快研究出个方案来。

  新桓平见自己的建议没有马上得到实施,回家计划了几天,又有新点子了。一天,新桓平在宫里见到皇帝,突然大为惊异的说:“陛下,我似乎闻到了宝气,是不是陛下的宫里出现了什么重宝?”

  刘恒一听也来精神了,可这长安的皇宫里这么大,哪里知道重宝在什么地方?于是刘恒命令手下人仔细去寻找,他自己也学着新桓平的样子提着鼻子到处嗅。就在大家一通忙乱的时候,宫外出现一个百姓前来献宝物,刘恒很高兴,叫人拿过来一看,是一个古色古香的玉杯,杯上还刻有“人主延寿”四个字,新桓平在旁边一看,便认定这是神仙给皇帝送过来的祥瑞之兆,这下刘恒高兴得不得了,听到消息的大臣们也纷纷进宫来向皇帝庆贺。

  等到一番折腾完了以后,刘恒已经乐得北都找不着了,他正准备出门去走走,在宫门口又碰到了新桓平正在太阳底下眯缝着眼仰望天空。刘恒感到很奇怪,便问爱卿在干嘛?

  新桓平很严肃的回答说,他在等“日再中”。

  当时没有手表,刘恒自己并不知道眼下具体的时辰,当他也抬头观望的时候正好看到太阳处于天空的正中,再让手下人去看宫里计时的沙漏,回复说却已经是午后过了一刻了。

  这下刘恒是前所未有的高兴,先有神仙明示自己得到延长的寿命,后有太阳过了正午有回到中天的奇景,不同样意味着作为天子的皇帝在过了人生的巅峰之后还可以迎来另一个如日中天的时刻吗?于是刘恒没有再犹豫,马上下诏书把他当皇帝的这第十七年重新称为元年,史称“文帝后元年”。

  就这样新桓平再次得到丰厚的奖赏,随后他又跟刘恒说汾河那里也有宝气,让刘恒在那里也修建庙宇迎接宝物的出现。

  有人会问,长安近皇帝能沾天子的光还好说,汾河那地方能有什么宝贝呢?按新桓平说的,还真有。当年周朝有象征天下的九鼎,在运输的过程中有一个掉落到了汾河里,新桓平所说的宝气大概指的就是这玩意,他建议准备把这个宝鼎给捞起来。对于新桓平的建议,这时候对他已经没什么判断能力的刘恒都如数一一照办,这让负责基础工程建设的新桓平又大赚了一笔。

  我们现在看新桓平的手段,那些什么神气、宝气之类就他能看得见,别人都看不见,可见都是些故弄玄虚的东西,至于“日再中”这样的违反天体运行规律的事情大概是他串通皇帝的下人一起哄骗皇帝,或是在计时的沙漏上做了手脚,这些都不能作数算什么祥瑞的兆头。新桓平这样的作为无非是让皇帝开心,只要皇帝开心了,他自己不就什么都有了?

  实话说,搞三两个基础工程建设对于偌大的一个国家来说顶多是肥了像新桓平这样的一两个人,还不至于到劳民伤财伤筋动骨的地步,幸好新桓平他不管怎么折腾都没有像当年的徐福、卢生那样建议皇帝出海去求什么不死的仙药,这可能是受了地域限制的因素:当年的徐福是齐国人、卢生是燕人,都是来自靠海的地方,而新桓平来自战国时号称“四战之地”的赵国——这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内陆国家。

  当然,尽管是这样,新桓平也是社会的蛀虫、硕鼠,在正直的人眼里是不能容忍的,他也早被人盯上了。盯上他的人是当时的丞相张苍和廷尉张释之,张苍不仅是丞相,还是汉初有名的天文学家,精通律历、阴阳等百家学说;张释之是文帝一朝的名臣,以断案公平著称于世。这样的两个人是不会放过想新桓平这种人的,何况丞相张苍跟方士还有仇。

  当年方士公孙臣曾经跟皇帝说汉朝得天下顺应的是土德,应该主张重视黄色,想要皇帝改元,而张苍作为政府方面的学术权威对这种说法坚决予以否定。一开始刘恒是倾向于张苍的,可没过多久居然有人报告说在成纪这个地方真就出现了黄龙,这下似乎是公孙臣的话应验了,刘恒又倒向了公孙臣这边,还把公孙臣召到政府里来担任博士,开始着手替皇帝研究变更制度、改元的事情。

  虽然现在我们看来这种事情根本说不上谁对谁错,但这下让张苍就很没面子,而且他有个毛病,尽管他很喜欢读书,而且读的书很多,史书上称其读书“无所不观,无所不通”,只可惜口才不好,双方一理论起来当然就争辩不过公孙臣,这更让他对方士就耿耿于怀。而新桓平是什么人?当新桓平出现后马上就取得了皇帝的信任,公孙臣一看,好嘛,你小子厉害,玩不过你。干脆就跟皇帝说自己要去云游四方,不在朝廷里待了。新桓平轻易的PK掉了公孙臣,而张苍连公孙臣都玩不转,就更别提新桓平了,这让他更加的厌恶这群信口开河的方士们,时刻准备着揪住他们的小辫子。

  被张苍和张释之这两个人盯上新桓平那里还有好果子吃。于是,在丞相和廷尉的授意下新桓平受到了全方位的监视,不久他们就挖到了新桓平造假的确凿证据,不仅找到了给皇帝献玉杯的人,顺带连在玉杯上刻字的工匠也给挖了出来。

  当然,即便有了证据,张苍他们也没敢直接就去跟皇帝讲,万一皇帝不信怎么办?万一他信了但面子上下不来怎么办?张苍想来想去决定让人私下找了个没什么身份地位的人上疏给皇帝告发新桓平,万一不成功他也好摆脱干系。好在刘恒还是个头脑正常的皇帝,当铁证摆在面前时,他才恍然大悟,什么祥瑞、什么天意,一切只是新桓平导演的闹剧。

  娘的,原来是把朕当猴耍。

  汉文帝刘恒是一个好皇帝,这个毋庸置疑,但上面说了这么多,恐怕有人误会我是一个喜欢给历史翻案、哗众取宠的人。大家不要误会,其实我只是想说明十全十美的人是不存在的,不要因为一个人在后世被大家所推崇就一定要把他塑造得高大全,因为是人会有缺点,是人就会犯错误。我认为历史之于现代人的意义就在于让大家少走古人走过的弯路,少犯前人犯过的错误,所谓“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而要做到这点,知道一个人的缺点、教训应该远比知道他的优点、经验重要得多,因为别人成功的方式你可能学不来,但别人失败的原因你却能避免。

  至少在这里,结局依旧是美好的。刘恒醒悟过来之后,便把新桓平发送到廷尉张释之那里去受审。新桓平那里受得起大牢的折腾、顶得住廷尉的威严?过堂的时候廷尉张释之虎躯一震,新桓平立马吓得屁滚尿流很快便把几年来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全盘托出。欺骗皇帝在古代那是灭门的大罪,经由受害方兼皇帝刘恒的审核,新桓平便毫无疑问的被砍了。

  新桓平死后,刘恒进一步检讨了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他下令停止了汾河边的工程,并且下诏书向天下检讨了自己的一些错误,重新把国家的注意力放到发展农业生产上来,并且再次和匈奴单于进行和亲以减少边境百姓受匈奴侵扰的痛苦。简单的说,刘恒依旧贯彻了他一直以来“文治天下”的施政理念,直到五年之后的文帝后七年(公元前157年)六月的乙亥,汉文帝刘恒崩于未央宫。

  公平的说,刘恒当政的二十三年里,他的“文”让百姓得到了安居,让社会得到了恢复和发展,让国家变得富裕,这是值得肯定的,这也是他看得到的。但同样是他的“文”,也间接导致了数年之后国家就将经历一场几乎颠覆政权的动乱,这是他看不到的。

  贾谊

  刘恒做皇帝的第十二年(公元前168年),在长安城里,一位英俊的年轻人渐渐合上了眼睛,一年多来,他每日以泪洗面心力憔悴,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这个年轻人就是贾谊。

  贾谊,公元前200年出生于洛阳,曾经师从秦末汉初的大儒、后来做过宰相的张苍学习《左氏春秋》。
西门吹牛
发表:1年前
  最后再说个人的好恶方面,刘恒自己虽然力行勤俭节约,当了二十几年皇帝的他没有给自己在宫里增加任何的娱乐设施,宫里一切都是沿用前人留下来的东西,可他对身边的两种人却大方的很。这两种人一种是宠臣,比如邓通。曾经有相士给邓通相过面,说这个人最后会穷困潦倒的饿死,刘恒听了哈哈大笑说:“天下都在我手里,让谁发财飞黄腾达还不是我说了算?我就偏不信这个邪。”第二天就把蜀郡严道的铜山赏赐给邓通让他自己铸钱花,可见刘恒因为有权,所以任性的程度。

  可笑的是相士的话最后还是应验了。虽然在刘恒当皇帝的时候邓通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却一不小心得罪了太子刘启。刘启本也不是大度的人,等到他当了皇帝很快就派人把邓通缉拿归案,给邓通定下的罪名是偷盗了境外的铸钱。

  可怜邓通自己就能开矿铸私钱,想当年他邓家铸的钱可是在全国范围内广泛流通的,这样的人有必要还要偷盗境外的铸钱吗?但审理案件的官员们还是想方设法的拿到了他们想要的真凭实据坐实了邓通的罪状,最后判决的结果是:也不要邓通的命,就要他把偷盗了的钱都吐出来就行了。

  宣判后官吏们把邓通放了出来,只查抄没收了他所有的财产,可即便这样离审理认定他盗窃的数额也还有好几个亿的差距,于是刘启派人时刻跟在邓通的身边,一旦有人给他送钱送物立即予以没收,是钱的直接没收抵数,是物件的没收后折价抵数。

  没钱吃饭?我不管,反正没补足剩下的数额之前你身上的一个子都不归你。

  邓通只是靠着一个无稽的理由就飞黄腾达起来的佞臣,虽然不管是哪个皇帝身边都有小人,但邓通这个人即便放在历史上的佞臣堆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原因是一般要做一个佞臣怎么也得有那么一两个特长,比如刘恒身边的其他佞臣,有的是因为长得好看,有的是因为会看风水,反正你总得有点什么才能让皇帝看上吧?而对于邓通,史书上的评价是三个字:“无伎能”,现在我们知道,邓通的这个“无伎能”不仅是说缺乏能力和水平,他甚至连反抗一下的勇气和自我了断的决绝都没有,最后只能在穷困潦倒中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活活的饿死。

  还有一类能让刘恒慷慨掏腰包的人,那就是术士。

  自从有了皇帝以后,从秦始皇往下许多帝王都爱求长生,刘恒也不例外,这一点上他远不如他老子刘邦明白,刘邦实际上是一个没什么信仰的人,也就不相信人是会不死的。可世上有几人对待生死能像刘邦那般的豁达?不过这也很好理解,天下都是你的,你爱干什么都行,面对这样的诱惑谁能忍得住,谁不是想要自己永远享受这无边的权力,难道还有人是一心想把它交给别人?既然皇帝们想要长生不老,至少是不死,光靠大臣们每天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显然是不够的,他们还需要另外一群人的帮助,这些人就是方士。

  在最传统的中国人眼中其实是没有神仙的,大家认同的说法是人难免一死,死后都变成了鬼到阎王爷那里去了。后来随着时代的变迁,或许是因为现实的压迫、阶级的剥削使老百姓们不能忍受又无法摆脱,便在人们的思想中产生了一种可以超脱于世外、得到一切自由又可以无拘无束,不受任何限制的幻象,这就是仙人或者是真人。《庄子》一书中对真人们的特点和能力有这样的描述:他们用脚后跟呼吸,进到水里不会弄湿身体,在烈火中不会觉得热,有的可以腾云御风而行,有的可以驾着飞龙在天上四处游弋;他们不食人间烟火,呼吸的是风,喝的是甘露,并且有无穷无尽的寿命。

  这样的人是多么的让凡人们神驰向往,以至于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想摆脱现实的束缚去追求像神仙们那般生活。而社会上历来是有需求就有满足,于是为了迎合大众的需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形成了固定的一群人专门来研究和鼓吹神仙说,这群人就是方士。
西门吹牛
发表:1年前
  巩固帝位

  做了皇帝的刘恒并没有得意洋洋,相反的行事越发的小心谨慎。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这个皇帝位子是捡来的,坐得并不稳当,所以刘恒做皇帝后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如何让自己的位置巩固下来。

  为了坐稳自己的江山,刘恒首先自然是要任用自己的亲信,于是主张刘恒进京的宋昌首先得到了重用。在刘恒接过玉玺的当晚,宋昌便被任命为卫将军,统领南北军,跟随他从代地过来的张武被任命为郎中令,其他五个随从的近臣也先后做到了九卿的高位。可当时跟他一起来的连刘恒自己一共就八个人,刘恒不得已还是得依靠原来朝廷的老臣们办事。

  以周勃为首的这批老臣自认为是功臣,也自然是想要得到重赏的。在刘恒做皇帝的元年,刘恒便开始论功行赏,他认为在平定吕氏一事中出力最大的是太尉周勃,于是给周勃加封了一万户,赏金(黄铜)五千斤;出力次大的陈平、灌婴各加封三千户,赏金两千斤;杀了吕产的刘章、保管皇帝符节的纪通、撵走小皇帝的刘兴居各加封两千户,赏金一千斤;从吕禄那里诳来大将军印信的典客刘揭也被封侯,赏金一千斤;而最先起来反吕的齐王刘襄得到的赏赐是重新拿回了当年被吕雉夺走的城阳、琅琊、济南郡。

  得到重赏的周勃更是得意非凡,平时退朝的时候他都是自己第一个转屁股就走人,而皇帝刘恒在殿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自己才第二个离去。

  当然,朝廷的老臣里也不全是如同周勃那样爱争功劳的人,其中也有些识趣的人物,比如陈平。陈平似乎是最早看穿刘恒内心不安的大臣,于是他主动提出因为自己的功劳不如周勃,就请求把自己右丞相的位置让给周勃,间接的把周勃推到了风口浪尖,而自己躲在了背后。

  根据陈平的提议,刘恒刚一即位,就对朝廷的人事进行了一次大的调成:由周勃出任右丞相,陈平改任左丞相,太尉一职则给了灌婴,这样一来刘恒暂时和老臣们达成了共赢的局面。

  但这仍然不能让刘恒安心。

  吕氏一族在吕雉死后之所以失败,重要的原因是刘氏的号召力强大,天下姓刘,刘姓的诸侯王们随时可以出来继承大统,这些诸侯王现在就成了刘恒的心腹大患。尽管当年吕雉已经很努力的在杀了,但现在刘恒的上头还有他的叔父楚王刘交,东面有最先起来反抗吕氏的齐王刘襄,朝中有刘襄不怕死的兄弟刘章、刘兴居,自己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淮南王刘长,一旦自己那天被推翻了,他们都可能出来坐自己还没捂热乎的皇帝位,因此这些都是让刘恒寝食难安的人。

  得到实惠的大臣们充分理解了刘恒的难处,于是当刘恒即皇帝位后不久便联名主张赶紧将他的长子刘启确立为皇太子。这当然是刘恒所希望的,太子是国家的根本,确立了太子后,一旦皇帝自己出了意外,至少让天下人知道合法的继承人是谁。当然大臣们的提议刘恒也没敢一下子就接受,他甚至假惺惺的表示要通过选举的方式来决定继承人的人选问题。

  接下来还是老戏码,大臣们依旧是全力主张,刘恒则步步退让,和以往一样很正常的又折腾一阵子,最终刘恒在大臣们的强烈要求下“无奈”宣布立自己的长子刘启为皇太子。

  然后,不正常的事情发生了。

  孝文皇帝元年(公元前179年)的三月份,楚王刘交薨了;

  同年,齐王刘襄也薨了;

  刘襄死后,他的儿子继承了王位,这时刘恒下令要封赏有大功的刘章、刘兴居兄弟,便从齐国挖出两个郡来,一个给刘章做了城阳王,一个给刘兴居做了济北王,说是赏了,其实对他们兄弟仨来说基本没得到什么实惠。而且,又过了两年,刘章又薨掉了。

  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如果说刘交是因为年纪大了病死的那也说的过去,可是刘襄能有多大年纪?顶多三十出头,刘章更是二十来岁身体倍棒的壮小伙子,几年前长跑追逐加杀人还一气呵成不带喘的,怎么说薨就薨了?

  我看史料上说,是因为当年反吕的时候大臣们和刘章、刘兴居有口头协议,答应事成之后让刘章做赵王、刘兴居做梁王,结果后来大臣们改主意拥立代王刘恒做了皇帝,原来的承诺就没法兑现。而且他们本来是要立自己的哥哥齐王刘襄做皇帝的,这事惹得新皇帝很不高兴,才使得原本有大功的兄弟俩没能论功行赏,然后兄弟仨因为自己提着脑袋辛苦一番结果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很不爽,刘襄和刘章才郁郁而死的。

  我认为这恐怕不是史实,刘襄和刘章的死必定有蹊跷。要么是被刘恒背地里下了黑手毒死的、暗杀的,要么就是被刘恒恶心死的,总之一定跟皇帝本人脱不了干系,因为就在刘章死后一个月,济北王刘兴居就反了。

  孝文帝前三年(公元前177年)的五月,匈奴的右贤王率部进犯上郡,六月,刘恒命令当时的丞相灌婴率军八万五千人前去迎敌,自己还亲自到了太原督战。这时候刘兴居认为双方会陷入一场持久的混战中,于是就起兵造反,企图从背后杀刘恒个措手不及。

  刘恒这个济北王也就有济北这一个郡,哪怕全民皆兵又能有多少人马?这样他还要造反,目的恐怕就不可能是为做皇帝了,更可能是为了自保,或者说他的处境已经到了反也死,不反也死的地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击拼个鱼死网破。

  这或许是历史的真相也不一定。

  然而刘兴居错误的估计了形势,刘恒是到了太原督战不假,而且一连逗留了十多天,可右贤王这次就是为了打家劫舍而来的,灌婴的大军一到他们就跑得没影了,这着实把刘兴居涮了一道。接到刘兴居造反的消息,刘恒马上就从太原赶回长安,然后匈奴也不管了,将灌婴的八万五千人扩充到十万,交由大将军陈武率军前去征讨刘兴居。可怜刘兴居就那一丁点人马,哪里是陈武的对手?结果陈武的十万人马一路掩杀过去,才一个月的时间刘兴居就兵败自杀。

  除掉了刘襄三兄弟,刘恒对最后一个人下手了。

  这个人就是刘恒的弟弟淮南王刘长。

  高祖八年(公元前199年)的时候,刘邦路过女婿赵王张敖的地盘,好酒及色的他到哪都老实不客气,当夜便临幸自己女婿的一个赵姓美人,第二天起早神清气爽的他也没想到善后的事,拍拍屁股就继续上路了。

  没想跟薄姬一样赵美人也同样一击中的,发现美人怀孕后,谨慎的女婿可就再也没敢碰过这个身负龙种的女子,立即命人在自己的王宫外单独搭建了一间房子给赵美人住。从以往的事情来看,刘邦也不能算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事情到这里原本应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美人自己经过一番辛苦生下了孩子,最后终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然而现实不同于童话,赵美人的苦难随后才刚刚开始。因为被手下贯高连累,张敖不久便背上了谋反的罪名,诸侯王谋反,他身边的人自然也没有好果子吃,赵美人也连带入了大狱。孕中的美人那吃得牢狱之苦,只得向狱卒们禀报自己怀了皇帝的孩子。原本只在外地做了一夜夫妻没名没份已经够惨了,最后腹中这个胎儿也没有成为赵美人的护身符,盛怒之下的刘邦哪里还想得起来自己睡过女婿的女人,对下面人的报告置之不理。赵美人的弟弟也曾经找宠臣审食其希望通过吕后出面替赵美人求情,可妒忌心极强的吕后一听刘邦在外面又有了女人和孩子,早恨不得她们统统死绝,哪里会替赵美人说话?最后,走投无路的赵美人在生下孩子后只能愤愤自杀。

  等到贯高谋反的案子真相大白后,刘邦的火气也下来了,这才想到赵美人的事情。听说美人生下孩子后就自杀了,刘邦懊悔不已,把自己这个最小的孩子接到宫中就交给吕后来抚养。所谓近墨者黑,作为养母,以吕雉的脾气秉性本就很难指望刘长日后能长成什么样。果不其然,长大后的刘长俨然已经成为了当时全国最大的二世祖,当刘恒做了皇帝后,做为当今皇帝唯一的弟弟,刘长的跋扈更是到了无知的地步。

  文帝前三年(公元前177年),淮南王刘长入朝。尽管是皇帝的弟弟,刘长的表现也太过于直接了,他不仅出门的时候硬要跟刘恒挤同一辆车,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直呼刘恒为“大哥”。这让一旁的大臣们听着都觉得面子上下不来,可面对这种大不敬的行为刘恒却只是微微一笑听之任之,而刘恒的纵容让刘长更加的放肆。

  刘长敢于目空一切,要说他身上没有一些惊人且足以自傲的本事那也不尽然,他最大的能耐就是力气大,而且不是一般的大,大到能扛鼎。我们知道在司马迁笔下的能人异士中“有气力”的不在少数,但能扛鼎的只有两个半人。这两个人一个是万夫莫敌的项羽,另一个就是刘长,还有半个是秦武王赢荡。因为当年赢荡跟手下比力气举鼎,虽然他鼎是举起来了,可终究力气还差了那么一点,最后一下没扶住,千斤重的大鼎从头上掉下来压断了腿骨最后重伤不治,所以赢荡勉强算半个。

  有这样的背景,又有这样的能耐,刘长当然是极少把天下人放在眼里。这几天到了长安的刘长闲来无事,一想到当年自己母亲的悲惨遭遇便悲从心来,可他不敢归罪于刘邦,也不敢迁怒于吕后,便干脆把所有罪责统统推倒那个没有帮忙劝说吕后的审食其身上。某一天白天,在长安城的淮南王府邸,刘长一边喝酒一边又想起母亲赵美人的事情,他越想越气愤,正好酒劲上头,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干脆起身在自己袖子里藏了一把铁锤,带上一个下人就到审食其家敲门。

  这时候的审食其已经不是当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了,基本上处于赋闲在家的状态,淮南王赏脸亲自上门找他审食其哪有不去迎接的道理?正当审食其准备给刘长请安的时候,刘长冷不防从袖子里掏出铁锥就给他来了一招天灵碎裂。审食其又没有练过铁头功,就算练了也没来得及运气发功,一下子就被刘长砸得脑浆四溢,可怜审食其临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什么地方。

  锤杀了审食其,刘长命令手下把审食其的人头割下来别在自己的裤腰带上,然后径直奔皇宫而去。

  进到宫里见了皇帝,还没等刘恒发问刘长便主动交代说,他刚刚把辟阳侯审食其杀了。然后刘长开始痛诉他认为的审食其该死的三大罪状:一是自己的母亲无罪枉死,审食其没有力争;二是赵如意母子无罪被杀,审食其也没有力争;三是吕后杀刘氏宗室的时候明明不对,审食其还是没有力争。所以审食其是国贼,我现在杀了他是为国家除了一个奸臣,如果大哥认为我做得不对就请治我的罪。

  刘恒沉默了一会,只回了一句:“你是我弟弟,治罪我看就算了吧。”

  审食其毕竟是列侯,又当过左丞相,尽管个人能力一般,可无能又不是犯了死罪,就这么被刘长杀了让大臣们感到惶惶不可终日,而文帝一味的纵容让刘长更加忘乎所以。回到淮南国的刘长甚至开始无视朝廷的汉律,而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在淮南国中搞了一套法律出来。不仅如此,刘长把自己出行的车马仪仗也比照皇帝一样的规格和样式,自己发出的命令也比照皇帝一样的称“制”,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大哥刘恒一样的存在。

  这时候大臣袁盎担忧的上疏刘恒说:“现在有的诸侯太过于骄横,将来恐怕会生出祸患来。”刘恒的反应也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对于刘长的所作所为,他一样是不闻不问听之任之。

  这样一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如刘长一样的人做出什么事情来恐怕大家都不会奇怪。

  到了文帝前六年(公元前174年)的时候,刘长已经发展到公开驱逐朝廷在淮南国指派的官员,然后自己任命亲信,且草菅人命枉杀无辜的地步,甚至还比照皇帝封天下的权力自己给自己的下人们封侯。

  都已经不像话到这个地步了,文帝也只是下诏书斥责了他一下而已,可就这么一下刘长也不高兴,不高兴的结果是他决定造反。于是,刘长派人联络了匈奴和闽越,他自己准备以辇车四十辆反出谷口(地名)。

  请注意,不是我打错了,也不是你看错了,确实是辇车四十辆。

  从“四十”这个数字可以看出,刘长的智商已经低到一个常人不可理解的境界了。

  这样的造反当然是不可能成功的,刘长的阴谋败露后文帝让人把他押到了长安治罪。大臣们哪里肯放过这个治刘长罪的机会,而且刘长的罪行确实证据确凿,于是大臣们联名上书“按律当斩”。这时候刘恒还是不同意大臣们的决议,他自己最后给刘长定罪是“废王爵,流放蜀郡”,并严令即便是流放了,地方上仍要按时供应刘长每天五斤肉、两斗酒,还允许他携带平时最宠爱的十个姬妾一起随行。

  现在看来,以往刘恒对刘长所作所为的纵容并不是出于爱护,而是在循序渐进把一个没有头脑、没有判断能力的年轻人不知不觉中推向覆灭的深渊,用我们现代人的话说就是两个字——“捧杀”。

  大臣们也不都是傻子,有的人对刘恒的心思还是看得蛮透的,比如之前提到的袁盎。当他得知刘恒对刘长谋反案宣判的决定时,就再次提醒刘恒:“陛下长久以来对淮南王纵容惯了,他这个人又是性子刚强的人,现在把他流放到蜀郡恐怕他会受不了,到时候万一淮南王自杀了,陛下还是逃不过一个杀弟弟的骂名。”

  刘长理所当然的继续装傻,他告诉袁盎,我只是在考验考验他,让他吃点苦头长点记性而已。

  结果不出袁盎所料,一方面刘长是皇帝钦定的谋反犯,沿途的官员谁也不敢揭囚车的封让刘长下来活动,另一方面刘长也确实硬气,直接就在囚车里绝食寻死,就这样囚车一路前行一直到路过雍县。雍县县令胆子比较大,皇帝又没有说不能打开囚车,干嘛不让犯人下来透透气?可等他打开囚车栅栏上的封条的时候,才发现刘长已经死去多日了。

  等刘长的死讯传到长安,文帝这才假惺惺的问袁盎:“之前没有听你的劝告,现在淮南王真死了,该怎么办?”

  袁盎看了看文帝,淡淡的说:“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办,陛下您放宽心罢。”

  刘恒还要继续装傻:“如果一定要善后,你说怎么办?”

  袁盎想必心里也是一阵的冷笑,他回答说:“要不陛下就杀了丞相和主管司法的御史大夫向天下谢罪吧。”

  刘恒默不作声,第二天发布了诏令,将一路上没有给囚车开封的县令都抓来杀掉,然后把刘长就近葬在了雍县。

  至此,他的心头大患终于被除去了。

  刘恒捧杀弟弟的过程自认为只是百密一疏,然而当时间逐渐流逝,民间的百姓逐渐也清醒了过来,或多或少的猜到了刘恒的心思。在刘长死后的第六年,当时民间便开始流传一首暗讽文帝的歌谣:“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一时间歌谣广为传唱,搞得刘恒好不尴尬。

  然而,不管怎么样,现在刘恒的长辈没有了,兄弟没有了,像样的侄子也没有了,他终于坐稳了皇帝这个位子,可以放心的一展自己的抱负了。

  汉文帝的“文”

  刘恒做了皇帝之后,一方面是当时的社会形势使然,一方面出于坐稳自己位子的需要,他采取了一系列休养生息、鼓励生产的政策来换去民心。

  这些政策和举措大部分是历史上很多所谓有为的君主都曾经使用过或做过的,包括亲自下地劳作来鼓励耕种(当然也就摆摆样子);减少刑罚,比如下令废除肉刑、又废除了吕后当年想废但没正式废除的连坐法和妖言罪;减少政府支出,比如下令让待在长安的诸侯们之国;还有就是勤俭节约减少开支。最有名的无过于有一次刘恒想建一座露台,结果找手下人估计了一下大概需要百金的预算,刘恒就表示这相当于十个中产阶级家庭的总资产,怎么能就这么浪费呢,露台的事还是算了。

  这些事倒也还罢了,毕竟要做一个明君,体恤百姓只能算是最基本的要求,要在历史上那超过一个加强连的皇帝们中脱颖而出,就必须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而刘恒作为明君,确实有些事情确是除了他,少有其他皇帝能做到的,比如说平定南越。

  南越大概相当于现在越南、广西、广东的大部分,福建的一小部分地区。当年秦始皇发兵五十万人征服了南越地区,置桂林、南海、象郡,到了秦末天下大乱,南海龙川令赵佗趁乱而起,兼并了桂林、象郡,自称南越武王,只能算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土皇帝。汉初的时候,出于安定社会的需要,刘邦派陆贾出使南越,正式任命赵佗为南越王,国都番禺就在现在的广州市。赵佗得了封号,也是心满意足,十几年来两家相安无事。到了吕后当政的时候,处于国家安全的考虑,吕雉听信了手下大臣的建议禁止在匈奴和南越的边市流通铁器。大臣们觉得铁器有什么用?匈奴人既不耕田也不种地,拿了铁器只能是去锻造兵器反过来侵略我们汉朝。

  可这下子赵佗不干了,南越人也是吃米长大的,没有铁器,社会生产力就会大幅下降,社会生产力下降了粮食就不够吃,莫不是等到时候全南越的人饭都吃不饱了你们才来把我一举吞并吧?于是赵佗老实不客气,不称王了,扯起大旗改称南越武帝,同时发兵攻打邻近的长沙郡,公开和汉朝对立起来。

  赵佗之所以敢于造反,在于南越地区独特的区域特点——岭高林密、气候潮湿、瘴疠横行。现在两广地区的人们或许没有体会,两千年前当地那种自然环境是长期生活在中原的人所无法适应的。赵佗亲身经历过当年秦始皇平定南越的战役,五十万人的大军前仆后继完全是靠人海战术堆进去的,期间军队的非战斗损耗远超出战争所直接带来的伤亡,其艰苦程度甚至文字不能表达。

  面对赵佗的造反,吕后派隆虑侯周灶做将军带领几万军队前去征讨。可这次汉军比二十几年前的秦军更加不济,周灶出门就没想过了解当地的天气情况,一上来就遇到了岭南闷热的三伏天,部队根本适应不了当地的气候,一路上不断有士兵中暑倒下或染病身亡,几个月下来大部队连阳山岭都没法翻越,更别说去攻打南越了。又过了一年,吕后也死了,朝廷干脆就把周灶的部队撤了回来。

  看汉朝不能拿自己怎么样,这下赵佗更加得意忘形了,他干脆让部队经常在边境上来回示威游行,又重金收买了闽越、西瓯等地做为南越的附属国,自己摆出一副大国天子的姿态来。

  刘恒要巩固统治,就要做出一些成绩来不能让别人小看了自己,解决吕后所不能解决的南越问题当然十分必要。

  既然武力硬来不能解决问题,刘恒决定给赵佗来软的。他先派人查清了赵佗的祖宗八代,知道赵佗的祖籍在定真后,刘恒马上派人把赵佗的祖坟保护起来,还安排专人按时祭祀。不仅如此,刘恒还把赵佗当年遗留在中国的亲属招到政府做官,让他们享受荣华富贵,然后又找来当年曾经出使过南越的陆贾,任命他做太中大夫,命令陆贾带上自己的亲笔信和礼物再次来到南越。

  赵佗见到了老朋友陆贾自然就知道了汉朝皇帝的意思,接过陆贾递上来的文帝的书信便读了起来。刘恒的这封书信写的很有意思,集中体现了刘恒执政似柔实刚,“文”的思想理念,我大概的把信件内容记述出来以飨读者:

  我是高皇帝偏房的儿子,从小不受宠爱,奉命在北方的代国守卫边疆。代国那个地方及其偏远,我天资又不高,书也没好好念,就一直从来没跟您通过信(先自降地位介绍一番)。您应该也知道这些年中国发生了很多事情,高皇帝去世后孝惠皇帝也去世了,所以吕后才出来主持朝政。然而很不幸,吕后当政不久就病了,结果她的那些亲戚就在朝中乱来,吕后也没办法管理他们(反正他们都死了,就把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好在全凭朝中大臣齐心协力才把那些吕姓的乱党全部剿灭,我是因为诸侯和大臣们强迫着才不得不出来接手这个摊子的(委屈得紧,做的不好也不要怪罪)。现在我当了皇帝,就听说您曾经委托隆虑侯周将军寻找您失散多年的弟弟,还要求把首先挑事的长沙王的两个将军免职。现在我按您的意思把将军博阳侯给查办了,你的亲弟弟还在定真的老家,我也派人找到了,还自作主张派人帮您修了修您家先人的坟墓(这事做得还不错吧?)。前些日子听说您派兵到边界去不停的骚扰,那样只能是苦了长沙的老百姓,可这样对于贵国难道就只有好处吗?如果您坚持一定要这样(我就只好开战了),结果必然是让将士们多增加伤亡,这会害的别人的妻子变成寡妇,别人的孩子变成孤儿,别人的父母变成孤老,这就相当于得到了一种好处却失去了十种好处,这样的事情我是一百万个不情愿做的(我想你也是吧?)。我也问过朝中的大臣们,能不能按您的意思再重新把边界调整一下,大臣们说边界那是高皇帝定下来的,不能变更。这让我也没有办法(有本事你找刘邦说去)。现在我想通了,即便得了您的地盘,中国也大不了多少;得了您的财宝,中国也富不了多少(不要逼我,我比你强得太多。),所以从今天起服岭以南的地方就由您自己去管理吧。可是呢,您现在也称了皇帝,我们两个皇帝之间没有互通使节,这样不好,容易起争端,争执起来双方互不相让是仁义的领导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让我们摒弃前嫌从今以后就互通使节吧(话到这个份上再不臣服你就理亏了)。我这次叫陆贾来就是这个意思,表达表达我的心愿,希望您同意我的观点,不要再来边境骚扰了(不要逼我出手)。最后,随信送上上等的棉衣五十件,中等的棉衣三十件,下等的棉衣二十件(就两广那天气,你想捂死赵佗呀),祝您在家没事的时候多听听音乐,不时的去慰问慰问下周边的国家。

  赵佗看了刘恒的信,大概是读懂了其中的意思,吓得屁滚尿流,马上跪下来磕头认错,让手下把皇帝的旗号全都扯下来丢掉,然后给刘恒写了一封回信:

  野蛮地区的老头子赵佗冒死罪斗胆写信给皇帝陛下,我是前朝在南越的官员,蒙高皇帝赏赐我做了南越王。到了孝惠皇帝的时候,比照先帝的意思对我也是多多赏赐,可是到了吕后当政的时候,她把我们当下等人看,命令不得给我们金属、铁器、农具,让我们怎么种地;马、牛、羊这些牲口在边境交易也只给公的不给母的,让我们种都没法配(您看这像什么话)。我这就是老少边山穷地区,被她这么折腾几年下来剩下的马、牛、羊都老了,我怕再过些时日连祭祀的牲口都不够,要是因为这个得罪了神灵就不好了。所以我曾经三次派出使者去朝廷中反映情况,可派去的人都被吕后扣押了,又听外人传说吕后把我在中国的亲戚都杀了,祖坟也刨了(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时手下的人对我说,我们南越在朝廷中没有地位,在外面有没有什么名声,要是不称帝人家都看不上你(所以说这也不是我的主意)。再说我南越旁边的那些什么闽越之类的小国,全国上下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几千人,却也称王,所以我南越好歹也堂堂有几十万人口,所以就斗胆称了帝。其实我就是心里郁闷自己在这里娱乐娱乐,也没敢出去和谁争天下。可吕后却大发雷霆,削去了我南越的国籍,又断绝了双方的往来(都是她的错)。我当时疑心是长沙王在朝中说了我的坏话,所以才发兵去教训下他。现在蒙陛下宽宏大量,我感激不尽,从今往后一定专心侍奉陛下,再也不敢有其他的想法了。

  刘恒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搞定了十万大军也不见得能搞定的南越,而且终赵佗一朝也再没给政府添过乱。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另外,对于赵佗这个人其实还是有个疑问,他的生年我们知道的不是很详细,他死的那年倒是很清楚,是在建元四年(公元前137年),这个时候秦朝已经消失快七十年。考虑到赵佗本人是秦始皇时期的一个将军,受命作为副将跟随任嚣平定南越,当时再年轻也应该在三十岁上下,最后加上南越平定到二世亡国这几年,这样算下来赵佗临终时怎么也在百岁以上了,比照国内外几千年的历史,似乎从没有过一个帝王君主能有如此长久的寿命。

  所以,史书在这里大概出了一点问题。

  得之以文,失之以文

  刘恒的施政理念一直是给大家一个宽松柔和的政治环境,有事情当然要管,法律的底线不能超越,可也不能像秦始皇一样用法律勒着人的脖子过生活。在文帝十年(公元前170年)的时候,平时素有长者之名的将军薄昭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外甥做了皇帝,自己平日谨慎的行为也就放纵了起来,居然就杀了人,而且这个人还是皇帝派来的使者。

  这下让刘恒也犯难了,一方面是国家的法令,皇帝的尊严;一方面是自己的亲舅舅,薄太后唯一的弟弟,怎么做都不好处理。如果将此事置之不理,那国家的法律就会成为一张废纸,要是把人拉出去砍头又没办法向母亲交代,最后刘恒只能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让大臣们去帮他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得到皇帝的命令,满朝的大臣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到薄昭家喝酒。席间大家都劝他说,事情已经到这地步了,您老还是自行了断的好,不要让皇帝为难了。这薄昭怎么会答应,就把大臣们都轰出了家门。可大臣们没完成刘恒的指示那里敢回去复命,稍一商量他们又去敲开了薄昭家的门,这次可不是去喝酒了,而是每个人都穿着丧服,扛着花圈直接就到薄昭家给薄大人哭丧来了,这下逼得薄昭没有办法,只能是自己在家里抹脖子自杀。

  薄昭一自杀,刘恒就可以对天下人宣布,薄昭贵为皇亲国戚,虽然一时头脑发热犯错杀了人,但自己后来也幡然醒悟,愧疚之下已经自戕而死。这样既保全了皇家的脸面,也保全国家的法律不受权力的践踏。对薄昭的处理是刘恒施政方式的一个缩影,事实上文帝时期各种政策的实施大多也就是以诸如此类“文”的方式去进行。

  但是世界上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刘恒也不是那么高大全的一个人,先不说他有什么缺点,就是他的“文”也是有问题的。

  比如说,法律上他是废除了刺字、割鼻、斩足三种肉刑,本意是给罪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毕竟鼻子不是韭菜,割了这茬可再也长不回来了。但是为了达到惩戒犯人的目的,也不能什么惩罚都没有,于是经过刘恒同意,当时汉朝的法律把刺字改为服苦役,割鼻改为打三百大板,斩足改为打五百大板。

  然而这世上的事很多出发点是好的,结果往往事与愿违,这事也是一样。刘恒自己没试过,不知道这三五百大板可不是人人都受得住的。以前犯了罪被割个鼻子砍个脚什么的惨是惨了点,可毕竟人还是活着,经过刘恒这一改可好,脚是保住了,但五百大板打下去小命却没了。有意思的是或许刘恒的本意感动了世人,或许刑罚的变相加重震慑了百姓,终文帝一朝犯罪的人确实是明显的减少,偌大的一个国家甚至一年到头刑事案件加起来也就四百来起。

  再说经济方面,刘恒确实心系百姓,时刻不忘减轻百姓的负担,汉朝初年刘邦定下的规矩田租是十五税一,到了刘恒当皇帝的第二年,就减少到了三十税一,又过了十几年,刘恒觉得国库充盈,干脆就把田租废除了。没了田租当然是减轻了老百姓的负担,可这样一来政府靠什么来维持庞大的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呢?难道靠加重对商人的盘剥?刘恒有他一套自认为有效的办法,就是进行货币改革。

  当年秦朝的时候国家通用的是半两钱,基本上对社会经济学一窍不通的刘邦在建国以后或许是因为国家的铜产量不足,或许是出于革旧迎新的考虑,就决定废除了半两钱,转而使用只有五分重的荚钱。可这种荚钱又薄又轻,货币的真实价值远远及不上它的面值,这又造成了通货膨胀。

  刘恒即位以后不久便废弃的荚钱,改为重量和以往半两钱差不多的四铢钱,这应该说是件好事,但在流通四铢钱的同时刘恒却废除了盗铸钱令,允许私人自己铸钱,刘恒认为这样是让老百姓的腰包都鼓了起来,可我们现代人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只能是彻底扰乱了整个货币市场,造成比荚钱更大的混乱。此外还有一个不可逃避的史实是:生财有道的刘恒是汉朝第一个公开允许买官卖爵的皇帝。

  虽然刘恒在做皇帝的时候确实使百姓的赋税减少,政府财政宽裕,甚至到了后来朝廷的钱库里的钱存放太久穿铜钱的绳子都烂掉了,但对于其中的一些政策,我只能表示:呵呵。
西门吹牛
发表:1年前
  第十四章 孝文帝刘恒

  灭吕

  吕雉一死,正如她生前所料,刘家马上就有人跳出来要干掉吕氏一族。

  第一个出来挑事的是齐王刘襄。

  刘襄是惠帝刘盈的哥哥兼便宜侄子刘肥的儿子,这个时候已经接替自己窝囊而死的老子做了差不多十年的齐王。刘襄和自己的老子刘肥不同,虽然在吕后称制之后又被拿掉了的济南、琅琊两个郡,可他却不准备像自己老子那样窝囊死,而是在齐国国内暗地里做着反击的准备,并先后派出他的两个弟弟刘章和刘兴居到皇宫里做皇帝的侍卫郎官,意在随时获取中央政府最核心部位的第一手动态。

  刘章和刘兴居两人也都不是寻常人物,他们做为刘氏的宗室,在吕后对整个刘氏皇族采取高压态势,大多数刘家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来到离吕后最近的地方,不仅没有受到吕后残杀刘姓诸侯王的牵连和波及,还各自混上了爵位,刘章被封为硃虚侯,刘兴居被封为东牟侯,刘章还娶了吕禄的女儿。不得不说这两兄弟都是个人物,尤其这个刘章,在刘邦孙子辈里真算是出类拔萃,不仅自己长得孔武有力,而且不同于其他刘姓宗室的胆怯懦弱,向来只有他刘章折腾人的份,从来还没人能制得住他,吕禄的女儿到了他刘章的家里就只能乖乖的待着愣是没敢闹腾。

  不仅吕家的小辈不敢闹腾,连吕雉本人对刘章也得高看一眼。高后七年,有一天吕后在宫里宴请一些亲戚朋友,刘章这时候正在宫里面做侍卫,吕后一看刘章,心想正好你也在,平时看你小子挺牛气的,现在正好试试你是真牛还是装牛。于是,吕后便下令让刘章来做宴会上监酒的人。

  刘章也不推辞,但提出了一个要求:“我是将门之后,要监酒就要严格用军法来执行。”

  “那也好。”吕后也没深思便答应了。

  宾主坐定,宴会开始。

  席间自然是觥筹交错,等到大家酒喝到兴头上之后刘章先是站起来给吕后敬酒,然后自己又耍了一通剑舞助兴,末了趁着酒劲对吕后说:“我不仅剑舞得好,而且文武双全还会作诗,请太后批准我作一首耕田有关的诗。”

  吕后一听就笑了,心想老娘当年在沛县种地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吃屎咧,懂个锤子耕田?就问他:“要说种地的事情,高皇帝做过,你爹可能也懂一点,而你生下来就是个王子,怎么敢说懂得种地?”

  刘章正色道:“太后,我还真知道怎么种地。”

  吕后便让他说说种地是怎么回事。刘章说:“种地无非就是这样:深耕既种,立苗欲疏,非其种者,锄而去之。”

  这四句可了不得,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犁地要犁得深,浇水要搅得足,插秧的时候要插得整齐一点,要是不是自己种的,就全把它拔了。

  这是刘章对吕后残害刘姓皇族赤裸裸的抗议,让吕后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又喝了一会,有一个吕家人因为不胜酒力,仗着是吕后的亲戚也没请示,自己醉醺醺的就起身回家了。刘章一看有吕家的人私自离席,正是给他这个监酒逮招机会,于是马上提剑就追了出去,到了殿门外二话不说一剑就把那人的脑袋砍了下来,回来立即向吕后报告:“太后准许我以军法监酒,刚才有个人未经请示便私自离席,我已将他军法从事了。”

  吕后因为之前确实答应过他,也便无话可说。这下大家酒也喝不下去了,宴会只能匆匆结束。

  这一年刘章虚岁二十。

  这件事以往很多人叫好,认为体现了刘章大无畏的气概,让吕家人忌惮,让大臣们看到了刘家子孙还是有希望之星的,他们都开始逐渐的依附于刘章的周围。

  依我看其实不然,刘章毕竟年轻,办事情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十分地逞一时之快。他这事情办得至少让两拨人看出刘章或者说刘章一家人太强势不好惹:一边是吕家人觉得他不好惹;另一边刘邦的老臣们觉得他太强势,虽然有事可以把他推出来做出头鸟,但这个人实在是不好惹,这也为他们兄弟三人最后的失败埋下了祸根。

  第二年吕后死了,因为自己的老婆是吕禄的女儿,刘章便得知了吕产、吕禄把持南北军,和吕后的临终嘱咐,由此他分析吕家可能要作乱。于是刘章马上派人把消息告知了自己的哥哥齐王刘襄,让刘襄起兵打进关中做皇帝,自己在京城做内应。

  十年来刘襄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在手下中尉魏勃的帮助下杀了反对出兵的齐国相国邵平,然后向天下发出反吕檄文,并且劫持了琅琊王刘泽一起发兵西进。

  刘襄起兵西进,咸阳城里的吕禄、吕产他们就紧张了,因为他们虽然掌握着最为精锐的南北禁军,可谁也没真正上过战场,又不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更不敢离开长安。两人思来想去,最后一合计只能是请大臣中他们认为比较靠得住的灌婴带兵出征。

  灌婴毕竟是刘邦的老臣,平日打心里也看不惯姓吕的所作所为,这次吕禄让他去攻打刘襄,灌婴自然是一百万个不愿意,心想现在吕家人在关中只手遮天,幸好还有刘姓的皇族敢出来公开和他们对抗,如果自己就这么带着一票人马把刘襄灭掉,那姓吕的日后岂不更无法无天了?接到命令的灌婴心情极其的烦乱,毕竟服从是军人的天职,而中央政权现在明面上还是在吕家人手里,到底是助吕还是助刘他反复思考也下不了决心。最后灌婴一咬牙一跺脚,到了荥阳干脆就停了下来,派人暗中和齐国沟通要静观其变。

  幸好这时候,第二个反吕的人跳了出来。

  准确的说这不是一个人,是一大票人,而且都是刘邦的旧臣,为首的是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

  当然,这些人要反对吕氏并不是因为他们刚正不阿、大义凌然或是高风亮节,而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自保。因为一方面,这时候守护长安周围京畿重安全的南北二军军权都在吕家人手里,就好比把刀架在了满朝大臣的脖子上,随时都可以取了他们的项上人头;另一方面,吕家的人尤其是相国吕产、上将军吕禄心里也是惶惶不安,既担心灌婴在前线倒戈,又忌惮大臣在朝中搞破坏,并且周勃和陈平他们相信有迹象表明吕产、吕禄准备要借这次叛乱的机会清除朝中的老臣,之所以犹豫未发是只因为他们还需要灌婴在前线对抗刘襄而已。

  比起吕产、吕禄两个无能之辈,陈平和周勃他们的政治水平显然高出了不知几筹,他们深谙“先发后发”一类的道理,在生死关头之际那里还会犹豫?

  要保住自己就必须除掉吕氏一族,而要除掉吕氏一族必须先夺取军权,太尉周勃虽然是名义上的三军总司令,可南北两军的军权实际上是在吕产和吕禄的手里,如何从他们手中把军权诳过来就成了首先要做的事情,于是陈平和周勃首先出招了。

  吃柿子先捡软的捏,陈平比一般人更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选择了先对更为无能的吕禄下手。

  陈平先找来吕禄的好友、郦商的儿子郦寄去游说吕禄放弃军权,为了确保郦寄能百分百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办事,陈平和周勃还事先把郦商软禁了起来。

  老子落在了别人手里,郦寄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朋友情面,只能急匆匆的跑去按陈平的意思忽悠吕禄,准备用吕禄的命来换自己父亲的命。

  我说吕大人,你知道齐王那边为什么要造反吗?我告诉你,现在朝廷中的九个刘姓诸侯王、三个吕姓诸侯王都是大臣们讨论通过并认可的,这点你们应该完全放心。可是你们看看自己现在干的叫什么事?太皇太后死了,皇帝又小,你吕禄怀揣着赵王的大印不回到赵国去享福而是留在长安做什么上将军,你说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要瞅个空子将皇帝取而代之啊?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大臣们这帮人才急了嘛。要我说你应该把你的军权交出来给太尉,也让吕产大人把军队交出来,然后跟大臣们商议好,表明你们没有谋反作乱的心迹。这样大臣们就放心了,齐王他自然就会退回去,你们呢,也能在自己的王国里安享一生,这样不是很好吗?

  吕禄这人作为吕雉的亲戚,因为沾了吕雉的亲而飞黄腾达,除了比较爱享受外,人生大概就两件事情没弄懂,概括的说就是这也不懂,那也不懂。听了郦寄的话居然觉得是如此的在理,自己竟无言以对,于是就准备把自己的上将军印交出来,收拾收拾行李回赵国去享福了。

  但吕禄实在是太差劲,是就此撒手放弃权力回到赵国做个诸侯王,还是继续紧握权力在长安担惊受怕,他自己做不了决定,只好求助于家里的亲友团。不料或许是吕雉一人透支了整个吕家的福气,吕家其他人也没有一个能拿得定主意的,或以为可行,或以为不可行。只有吕雉的妹妹吕嬃还算是有点见识,一听说吕禄准备交出军权,气的把自己的金银首饰全丢到地上,破口大骂吕禄:“你要是这样我们整个家族就完了,我也不用守着这些没用的财宝,免得到时候全归了别人!”

  小姑暴怒,侄子吕禄吓得噤若寒蝉,这下堂堂的大将军吕禄更不知怎么办了。

  在吕禄彷徨犹豫的时候,陈平他们没有停止行动,期间他们又在暗地里做了许多瓦解吕氏集团的事情,其中重要的一件事是免除了审食其的左丞相职务,转而去做有名无权的太傅。

  我们知道审食其在吕后在世时是长居宫中的,是吕雉最重要的亲信,丞相的任免应该是出于皇帝一人的决策而不是靠大臣们的投票表决。我们不得而知陈平他们是如何绕开吕氏集团让皇帝下诏的,但从这件事情可以看出陈平、周勃为首的旧臣集团在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处于只能束手待毙的状态,而是暗地里已经有能力可以和吕氏集团抗衡了。但是陈平他们依然很谨慎的避免表面上的冲突,毕竟军队还在吕家人手里,大臣们两手空空总不能凭一张嘴说死吕禄、吕产他们吧。

  两方的僵持在吕雉死后的一个月又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极快的加速了事情发展的进程。八月庚申日的早上,吕产的亲信郎中令贾寿从齐国出使回来,见到吕产便把灌婴准备和齐国联合起来铲除吕氏一族的事情告诉了吕产,然后数落了吕产一通:之前你不早之国,现在才想走,哪还那么容易?最后给吕产出了个注意,让他快快进宫把皇帝这张牌攥在自己手里。

  相国吕产被手下数落,居然也没什么脾气,之前自己也正为这事如何抉择发愁,正好有个明白人给自己出主意,于是就准备照办,收拾收拾就要进宫。

  如果吕产进宫看住了皇帝,再挟天子以令天下,那大臣们铲除吕氏的计划搞不好就要落空,还好这时第三个反吕的人跳了出来。

  这个人是曹参的儿子、代理御史大夫曹窋。汉初的政治制度是皇帝五日一朝,只对大事做做批示,平时日常事务的全由丞相和大臣们商议决定。这天御史大夫曹窋恰巧按例要去相国吕产那里商量事情,恰巧就听到了贾寿和吕产的谈话,又恰巧曹窋内心是个反吕分子,诸多巧合之下曹窋得到了这样重要的消息。这下他哪里还有心情商量什么事情,随口找了个理由便匆匆跟吕产告辞,出了吕产家大门就往周勃、陈平那里奔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妥协的余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陈平和周勃知道,要对抗吕产的阴谋首先还是要搞到军队,于是周勃乘车来到北军军营外要以太尉的身份准备进入军营接管北军。

  周勃一行人来到北军营门前,营门紧闭,周勃示意手下去通报。

  “来人啊,快开营门!”

  “你谁呀?”

  “太尉周勃在此,速速开门。”

  “请出示陛下的信物。”

  “我们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现在起北军由太尉大人接管,速速开门。”

  “请出示陛下的信物。”

  “我们奉的是陛下的口谕。”

  “请出示陛下的信物。”

  “……”

  汉初沿袭秦朝的制度,军队只服从于皇帝一人,执行命令只认信物(大多是虎符)不认人,所以尽管是身为三军总司令的太尉周勃,如果没有皇帝的信物在手同样是连军营都进不去的,退一步即便进的军营,手上没有主将印信虎符周勃也调不动军队。

  要信物、将军印、虎符这些东西周勃统统没有,而这个时候吕产随时可能收拾妥当进宫,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周勃只好兵行险着,一面派人去找襄平侯纪通,一面让让郦寄和大臣刘揭一起去找吕禄,一定要从他那里把将军的印符诳过来。

  纪通是因为父亲纪成有功于朝廷的缘故而被封侯,其本身并无出众的本领,但他手上掌管着一件别人都没有的东西,那就是皇帝的符节。于是为了叫开营门,周勃的派出去手下将拿着皇帝符节的纪通请,当然也可能是劫持到军营门口。

  与此同时,郦寄和刘揭见到了大将军吕禄。一见面郦寄就故作大惊失色状脸色惨白的告诉吕禄:“我刚刚得到消息,皇帝已经下令由太尉接管北军并让您老之国,您看管理诸侯国事务的典客刘大人我都带来了,要不信您问问他。我看您老还是赶紧把大将军的印信留下,即刻就动身去赵国吧,不然就大祸临头了。”

  周勃的这番行动可以说是冒了十二万分的风险,只要吕禄镇定一点稍微表示下怀疑,或者要求去皇帝面前复核,那他的谎言便不攻自破,别的不说,光矫诏这一条,砍头抄家诛九族都有富余。

  然而吕禄、吕产这两个吕雉的侄子平日里只懂得作威作福吃喝嫖赌,一个弱智低能,一个低能弱智,吕禄弱智经不起吓唬,吕产低能办事犹豫不决,完全不是做大事的料。吕禄被自己的“好友”郦寄这么一吓唬,又听手下的说北军门外周勃正拿着皇帝的符节嚷嚷着叫开门,便以为是来捉拿自己的,登时吓得体如筛糠屁滚尿流,马上大将军的头衔、印章、虎符什么都不要了,拿出来就往刘揭手里塞,然后急匆匆的要跑,也没敢走前门,独自牵了一匹马出后门一溜烟就没影了。

  周勃有了皇帝的符节才进了北军的营门,又从刘揭手里接过了大将军的符印,这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亏得吕禄这个废物没敢找皇帝对质,这下周勃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掌管了北军的周勃把士兵召集起来,宣布所有士兵如果愿意跟随刘氏的,就把左胳膊露出来,愿意继续跟随姓吕的就把右胳膊露出来。士兵们平日里看不惯吕禄的趾高气昂,早受够了吕家人的气,又知道吕禄这个窝囊废已经跑了,那里还用什么选择,几万人齐刷刷的把左胳膊的肱二头肌亮了出来。

  现在大臣手里有了北军,应该可以和吕产的南军有一拼之力了吧?其实那需要硬拼,这边周勃已经接管了北军,那边低能的吕产还没有进宫呢。原来陈平找来愣头青刘章去帮助周勃,又让曹窋告诉卫尉紧把宫门不让吕产进宫。

  吕产本来是带了一票不少的人马准备进宫劫持皇帝的,可到了宫门前人家不让进。都到这份上了人家不让进你就不进了吗?可偏偏吕产想想又把人带回去了,回去后想想不对又带着人到皇宫前叫门,叫门不得后又准备回去,如此反复直到吕禄逃跑、周勃接管了北军,吕产的人还在皇宫门口静坐示威。

  这时候曹窋远远的看到在宫门外的吕产,自己倒是有心去擒拿,可惜自己老爹曹参的武艺自己十成里没学得一成,只好去给周勃报信。周勃也很谨慎,没敢亲自带兵去捉拿吕产,虽然自己以前也是一员武将,但一来年纪也不小了,二来在城里一旦打开巷战地形狭窄人多不一定有用,毕竟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自己拿下了北军对于刘氏天下已经是大功一件,现在犯不上以身涉险,要是冲锋在前一不小心挂了那可就让别人摘了自己成功的桃子了,所以周勃决定自己继续坐镇北军,让刘章“进宫去保卫皇上”。

  愣头青刘章急于立功为哥哥刘襄日后即位添加砝码,但他也不是傻子,周勃让他去保卫皇帝,他立马向周勃提出请求大部队支援,周勃勉强的给了他一千多士兵,让他赶紧去保卫皇帝,其实就是让刘章去做个先锋探探吕产的虚实。

  刘章带着着千把人的队伍来到皇宫外,远远的看到吕产那边的阵势心里不由的暗暗问候了周勃的十八代祖宗。但这个时候吕产的人也看见他们了,想走是不可能的,而且即便现在自己掉头就走,北军被夺的消息不久就会被吕产知道,他可以立马召集来南军,两军在长安城里一旦斗起来伤亡和胜负都是不可预料的。最后,刘章一狠心一咬牙,就命令士兵们冲上去拼个鱼死网破。

  这时候,大风又来了。

  历史就是这么的有意思,很多事情根本是解释不清楚的,比如这大风,它又来了。

  就当双方要短兵相接的时候,大风骤起,吹得其他人都睁不开眼睛,更别说动手拼命了,只有刘章仍然死死的盯着吕产不放,一场千万人的大械斗瞬间就变成了吕产和刘章两个人的单挑。

  论武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吕产那里是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刘章的对手,一看拿着剑的刘章气势汹汹的冲过来,狂风之中自己身边没有一个人上来保护,吕产赶紧撒腿就跑。由于平日在长安城里都是别人拉车载着走,自己有没有地图和GPS,吕产根本不认识路,东窜西窜就进了郎中令的家里。平日里又都是郎中令到吕产家给相国大人请安,吕产从来也没有屈尊到下属家体恤过民情,进了郎中令的家就跟进了死胡同一样,再也走不了了。最后,走投无路躲到郎中令家厕所里的吕产被刘章揪出来一剑杀死。

  由此可见吕产这个人脓包到什么程度,都到这个份上了哪怕是出来放手一搏,再小也有两败俱伤甚至逃脱的可能,躲到厕所里算是怎么一回事?而且以古人出恭的设施和环境,刘章就是不进去杀他,就在外面把门一锁等上半天,吕产熏也熏死了。

  当刘章把吕产的人头拿给周勃看后,周勃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对刘章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并告诉刘章:“天下定已。”

  其实这个时候在陈平、周勃这些老臣的心里恐怕是这样想的:刘章这个人的利用价值已经到头了。他们让刘章亲自去给齐王刘襄送信,告诉他吕氏已经被铲除,您可以回家洗洗睡了。

  吕产被杀,吕禄逃跑,吕氏一族可以说是树倒猢狲散,这时候周勃、陈平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匡扶汉室了。

  很快的,在陈平和周勃的带领下,大臣们都甩开膀子干起来:吕氏家满门无论老幼都被逮捕处决,逃亡的吕禄也被抓回来斩首,吕嬃被乱棍活活打死,吕雉生前所立燕王吕通被杀,女婿鲁王张偃被废,最后就连吕雉所立的后少帝也被刘兴居和夏侯婴硬生生的从龙椅上拽了下来,吕氏一族被连根拔起,吕雉对汉朝政治十多年的影响被彻底的抹去。

  这时,离吕雉身死才过了一个多月。

  扳倒吕氏是刘姓皇族和大臣们的共同目标和利益,但吕氏倒台后皇族和大臣们的利益冲突就随着接下来的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浮上了水面:

  接下来谁合适做皇帝?

  吕氏倒台刘章一家出力颇多,功劳自然是大大的有,但刘章肯于买死命也不是光为了伸张正义,他的心思很明确,在惠帝的儿子辈的皇子中,就属他刘襄、刘章、刘兴居一家最有能耐,而且他们的老爹虽然窝囊,但毕竟是刘邦的长子,他们兄弟是长子的儿子,也就是长孙,这个皇帝自然要让他们三兄弟中的一个来做。

  可是这个时候大臣们就不乐意了,尤其是陈平、周勃这些老臣觉得经过吕氏的教训,皇帝还是傻一点、软一点、好糊弄一点好,像刘章这样的人锋芒太露,当年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侯爷就敢在吕后面前杀人,这样的人一旦得势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如果他们一家坐了金銮殿,自己这些老臣那里还有立足之地?

  那以什么理由否决刘襄几兄弟即位的可能性而不直接触怒愣头青刘章呢?老臣们可算是挖空了心思,话当然不敢直接说,也不敢说因为刘肥无能所以他的后代不适合当皇帝,这样就得罪了高祖刘邦,最后老臣们把事情推到了刘肥老婆的身上。于是,陈平为首的大臣们公开表态,虽然先齐王(刘肥)是高祖的庶长子,刘襄三兄弟确实也能力不凡,但是原先齐王的王后是谁呀?姓驷的,现在刘襄的舅舅驷钧,就是齐国太后的弟弟,那可是全天下有名的恶人。驷钧是恶人可见他姐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家都还记得吕后的事情吧,难道你们想刚走了一个吕后又弄来个驷后吗?所以刘襄他们家不合适。

  那请问还有谁合适呢?

  代王刘恒呀,他在高祖活着的儿子中年纪最大,见识多,性格沉稳,你看这么多年了,在如此艰苦的代国他也不喊苦,也不叫累,多仁慈宽厚的人啊,而且他母亲薄氏,也是谨慎出了名的,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刘恒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刘恒其人

  刘恒的外祖母是战国时期魏国宗室的女子,与人私通生下了薄姬,也就是刘恒的母亲。年轻的薄姬大概很有几分姿色,恰逢秦末的时候魏豹当了魏王,于是薄姬家里托关系把她送进魏王宫做了一个普通的妃子。

  魏豹本身是一个才能很一般的人,只是因为出身王族的关系做了诸侯王,他自己并没有什么大才干也没有大的野心,原本可以安安分分的在天下的霸主手下做一个悠闲王爷的,然而魏豹的人生却因为薄姬的进宫而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一切事情要从一个叫许负的老婆子的到来开始。

  许负可不是一般人,这个老婆子是当时天下最有名的相士,看相识人是万无一失,此次前来是应了魏王的邀请来给妃子们相面的。

  许负一出场便表现不凡,她真无愧于当时天下第一相士的名号,在几十号妃子中居然识一眼就破薄姬腹中卵子隐隐透出帝王之气,于是她指着薄姬说:“这个人以后会生皇帝。”

  这句话无疑大大刺激了魏豹:我的妃子会生皇帝,岂不是说我是小皇帝他爹,也就是老皇帝?本来安分的一个人心马上就大了起来。

  魏豹原本是依附于汉王刘邦的,这个时候正是楚汉之争的开始阶段,他刚刚跟着刘邦从彭城灰头土脸的跑回来正窝囊着呢。有了许负这句话,“老皇帝”魏豹再也不把刘邦放在眼里,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汉王他现在怎么看都不顺眼,于是瞅了个空子跟刘邦请探亲假回家,回到魏国就跟刘邦翻脸了,表示要中立,要跟刘项两家三分天下逐鹿中原。

  魏豹的脑子也是太直了,人家说那是皇帝他妈,可没说你就是皇帝他爹,连这种文字游戏都玩不溜还造什么反呢!之后魏豹的日子可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了,他先是拒绝了郦食其的劝降,接着刘邦派韩信去攻打魏国,汉魏两军隔河相峙的时候他让大军把守渡口要消灭韩信,没曾想韩信根本没有从渡口渡河,而是用了一堆木桶和木板做成简易的竹筏就从渡口上游过河了,然后汉军大部队突然抄后路活捉了魏豹。韩信占领魏国后把魏豹送到了荥阳,刘邦倒是没杀他,可不久荥阳被项羽团团围住,刘邦逃命的时候把他留在了城里,结果被周苛以“反复无常的人难以一起死守”的罪名杀掉了,直到这个时候魏豹盼望的小皇帝还远没有踪影,可以说刘恒在他妈肚子里就坑了一把爹。

  魏豹被汉军俘虏后,魏王宫中有那些姿色的妃子宫女们自然落入了刘邦的手里,但那个时候刘邦正每天被项羽打得焦头烂额,那里有空闲去理会新来的女人。在汉国守了一年多空闺的薄姬想来日子并不好过,后来还是在以前魏国的姐妹的帮助下才得到一次让刘邦临幸的机会。薄姬很是识趣,当刘邦召见她的时候她跟刘邦说:“我昨晚上梦见苍龙盘在我的肚子上。”这话让刘邦听了很是舒坦,想来当夜格外卖力。薄姬也确实争气,居然让刘邦一击中的,十个月后她生下了刘邦的第四个儿子,这就是刘恒。在之后的日子里薄姬再也没有得到过刘邦的临幸,有个妃子的名号其实跟守活寡没什么区别,但她从不表现出不满,也不去试图争取什么,一手把自己的儿子带大。由此我们可以粗略看到薄姬身上的一些特点:低调、忍让、善于抓住机遇。

  这其实也是早年刘恒身上的一些特点,但要注意,这不是他特点的全部。

  因为薄姬并不受宠,连带着刘恒这个儿子在刘邦眼里也是可有可无,看看他封的什么地方就知道了。代地那是什么地方,好听点说是出精兵的地方,说白了就是山穷水恶的地方,要不是为了生存谁人会整天什么事都拼命?况且代地靠近匈奴,如果不是和亲的缘故,一年下来能有三五个月不被匈奴人骚扰就算烧高香了。但薄姬和刘恒始终是在低调谨慎的生活着,对这不公的一切总是在默默的忍受着,正因为这样他们才躲过了吕后的迫害,最终等到了机会。

  高后八年九月,陈平、周勃为首的一班老臣把吕氏满门赶尽杀绝后决定派出使者迎立代王刘恒做皇帝。这个时候的刘恒已经在代地吹了十六七年的西北风,行事风格愈发的谨慎,面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的无以复加的馅饼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尤其是自己的手下们都认为朝廷的老臣狡猾多诈,恐怕不会是真心想立他为帝的,建议刘恒还是称病不要去长安为好。

  就在众臣一边倒的反对声中,代国的中尉宋昌出来力排众议。他指出刘姓江山已经坚如磐石,哪怕是吕后这样强横的人物也不曾动摇,现在即便有大臣想作乱也不会得到天下人的支持,所以大臣们要拥立刘恒为皇帝,就算不是他们的本意也是因为天下的民心所向,希望刘恒速速进京不要迟疑。

  一方面是做皇帝这个世间最大的诱惑,一边是对自己安全的顾虑重重,刘恒还是拿不定主意,他只好向自己的母亲薄太后请示。可薄姬也是谨慎惯了的人,怎么拿得定这么重大的主意?既然问人已经没有办法了,无奈之下刘恒去问鬼神。刘恒宫中的术士给他请了一卦,占卜的结果是“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

  在我们不需解读这个卦签,只需要知道“天王、夏启”这两个字眼就够了。天王,就是比诸侯王还大的王,是天大的王;夏启,那就更不必说了,这是历史上第一个父死子继的统治者。

  那么天意也很明了了。

  即便有了如此明白的天意,自己心里也非常的想去,刘恒依然不敢下去长安的决心,毕竟十几年隐忍生活让他习惯于低调和谨慎,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阴沟里翻船。刘恒思量再三,又和母亲商量后,决定派自己的舅舅薄昭去和周勃接触,试探朝中大臣们的意图。

  其实薄昭哪里能试探出什么来,他是代王的舅舅,一旦刘恒即皇帝位,他就成了皇帝的舅舅,地位远非现在一个地处偏远的诸侯王亲戚可比,所以他自然是希望刘恒到中央去的。果不其然,薄昭见到了周勃,周勃只将大臣们的意愿和他一说,他便跑回代国拍着胸脯向刘恒保证,大臣们要拥立刘恒的事情是“千真万确,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不顶千尺浪,难得万斤鱼,何况是面对这世上最大的诱惑,即便是再有风险也值得放手一搏。终于冲破心理障碍,或者说终于忍不住诱惑的刘恒这下也下定决心了,即使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他一闯。于是刘恒找来主张进京的宋昌,又叫上六个有胆识的近臣赶着马车就上路去了长安。

  一路无话,君臣八人来到长安城外。

  刘恒来到长安城外就不再走了,而是派出宋昌打先锋再去试探陈平、周勃他们的情况。刘恒停下来的地方是刘邦的高陵,一看地方明显就是经他精心选过的,在这里万一大臣们有不利于己的举动,他自己背靠高皇帝的陵寝,仰仗着刘邦的余威想来别人也不敢放肆。还好刘恒这一切的小心谨慎都是做了无用功,群臣们早在长安城外三里的渭桥上恭候刘恒多时了。

  翘首以盼把脖子都伸直了的群臣们终于看到刘恒来到渭桥上。作为拥立新君的重要功臣,周勃此时自觉高人一等得意洋洋,待到刘恒下车,群臣们纷纷跪拜在地,只有他马上独自一人迎了上去,见到刘恒也不请安,也不问好,独独躬身说了一句:“请大王借一步说话。”

  既然来到渭桥,刘恒已经拿准了大臣们的意思,他心里不再彷徨犹豫,虽然面子上还是个代王,但骨子里已经把自己看作了帝国新一任的皇帝了。面对周勃的要求刘恒既不表态也不回话,权当听不见,这时候宋昌伸手拦住了还要上前的周勃,正色道:“大人如果有公事,就请在这里说;如果是私事,不好意思,王者天下为公,不听私事。”

  周勃自讨了个无趣,又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就这么退回去,只好讪讪的跪下来把自己出门前就揣在怀里都揣热乎了的天子玉玺双手奉上,心想自己献玺好歹也算是首功了吧。没想到刘恒见了玉玺并没有欢喜的接过来,只是看了一眼周勃淡淡的说:“太尉大人,这事还是到寡人府邸再说吧。”周勃只能尴尬的又把玉玺揣回了怀里。

  此时的周勃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代王刘恒,似乎并不想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大有被人扮猪吃老虎欺骗的感觉。

  满朝文武一众人等前呼后拥的跟着刘恒来到长安城里的代王府邸,刘恒和大臣们按宾主之分落座。刘恒在朝西的主人位刚坐定,以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御史大夫张苍、大将军陈武、宗正刘郢、硃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为首的大臣马上又跪倒在地,请求刘恒即皇帝位。刘恒照例再次推辞说:“继承高皇帝的基业是多么重大的事情,我没有这个本事,还是请我的叔父楚王刘交来商议,由他老人家来决定吧。”

  大臣们哪里肯答应,心想都到这份上了你就不要再做戏推辞了,不做皇帝那你来长安干嘛,于是大臣们都跪在地上请刘恒三思。刘恒就一连推让了三次。

  这下大臣们急了,就不让刘恒坐朝西的主人位,把他拉到朝南的正位坐好,周勃跪着又把怀里揣着的玉玺双手捧过头顶,大家跟着呼啦啦的都跪倒在地,大有今天你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的架势。刘恒忙起身又推让了两次,最后他自己也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姿态也做足了,表情悲伤内心愉悦的接过了皇帝的玉玺。

  从此,代王刘恒就变成了皇帝刘恒。
西门吹牛
发表:1年前
  另一个吕太后

  哲学家告诉我们:“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人当然也不例外。当吕雉即将病故,历史就要进入新一章的时候,还有一个问题是不得不提的:从公元前194年到公元前180年这十几年间,掌控汉朝政权的实际上是一个以“残忍”而闻名的吕雉,那为什么汉朝没有步秦朝的后尘迅速的灭亡呢?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被隐藏在历史尘埃下的另外一个吕后。

  公元前195年,高皇帝刘邦病危,作为他的正妻,吕后向刘邦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她最为关心的一个问题:“陛下百岁之后,如果萧相国死了,那谁能接替丞相的位置呢?”

  刘邦回答说:“曹参可以。”

  吕后接着问:“曹参年纪也不小了,长年征战身体也不算很好,如果他也死了,谁又能胜任?”

  刘邦想了想,回答说:“王陵可以。但王陵这人有点一根筋,遇事转不过弯来,可以用陈平协助他。陈平这个人智谋是很多的,但是难以独担重任。另外周勃这个人虽然老实木讷不爱说话,但他是个在军事上靠得住的人,可以让他做太尉。”

  吕后还想问在这些人之后大臣中谁可担重任,刘邦却只笑笑说:“之后恐怕你也不在了,就不要管了吧。”

  正因为刘邦去世前有了这样的政治安排,而吕后也基本遵循了刘邦的安排,所以在萧何之后,曹参、王陵、陈平都做到了丞相的位子,周勃也在太尉的位子上一坐十几年。直到陈平做了右丞相,吕后才提拔自己的亲信审食其做左丞相,而且这个左丞相是不太管事的,平日里只专职监督宫里的事情。

  因此,基本上汉朝开国时候由萧何定下的予民休息的政策在他去世十几年后仍然得到了很好的执行,可以说萧规不仅曹随,而且王随,陈也随,使得在刘邦去世后的十几年间百姓的生活稳定,社会生产力得到很大程度的恢复,这也不能不说有吕后的功劳在里面。

  虽然吕后为人狠毒,对自己的敌人毫不留情,但与之相对的却是她对社会、百姓的宽容。在汉初的君臣里,刘邦本人是没什么文化的,丞相萧何不过是干过县政府的办公室主任,刘邦其他手下大多也是基层出身,所以汉初君臣上下整体文化素质是不高的。受当时的条件所限,在汉朝的初年,社会基本上是沿用了秦朝的律法,而秦朝的法令有些是有问题的(不然陈胜吴广就不会起义,刘邦也就不能当皇帝了),比如“三族罪”。

  前面提到过了,被夷三族的不仅杀的人多,并且流程比较复杂,包括刺字、割鼻、斩脚趾、乱棍打死、枭首、制肉酱等等步骤。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果一个人实在是罪无可恕,那一刀砍了也是个死,干嘛整的这么麻烦呢,而且人最后都制成肉酱了,哪里还看分辨得出之前是不是被刺过字,割过鼻,砍过脚趾,是被乱棍打死还是掐死、捏死抑或是淹死的?

  我们知道吕后自己是用过三族罪对付过韩信和彭越的,也许是她震慑大臣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许是她自己也觉得这样的刑罚实在是过于残忍,吕后在称制的元年便下令废除了三族。

  还有比如说“妖言令”,这其实是一个很不靠谱的法令。

  所谓“妖言”就是平日里臣民们所发的一些针砭时弊或是批评皇帝的言论,一旦有人发表“妖言”被举报或是让皇帝听到了,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弃市。既然妖言是重罪,那问题就来了:什么样的言算是“妖言”呢?

  在当时界定某句话妖还是不妖,可不是随便哪个官员可以说了算的,必须要皇帝自己亲自动手。可你要具体说这个言怎么算妖,怎么算不妖,那可就说不清楚了,法律上对此并没有一个硬性的评判标准,用现在的话说叫判断标准的主观性太强。也许同样一句话,你今天说的时候朕心情大好,骂人的话听起来也顺耳,那就不算妖,要是不巧明天朕心情不好的时候你说了同样的话,那就算你倒霉,来人,拖出去,砍了!

  可世上有哪个领导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呢,又有哪个领导能不犯错呢?难道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就该死么?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而一贯容不得诸侯王们说自己一句不好的吕后却要废除妖言令,这其实是朝廷广开言路的一种表现。尽管到了最后,或许是因为吕后自己的身体状况出了问题,已经提到议事日程上的废除妖言令的政策没有最终落实,但终吕后一朝政府的刑事案件减少,人民安居乐业也是不争的事实。

  吕后体恤民情不仅体现在对内减轻刑罚、鼓励生产,对外她也延续了刘邦后期的和亲政策,避免发动大规模的战争消耗民力。当年的白登之围在满朝文武脑袋里影响是及其深刻的,对冒顿这个人不免有些谈之色变,又赶上刘邦死后朝廷居然由吕后一个女人说了算,冒顿就更加不像话了。冒顿曾经给吕后送来了一封很长的信,信里很直白的跟吕后说,你死了男人,正好我老婆也没了,我们都孤单得很,不如用我有的来填补你缺少的,那我们不都称心如意了吗?

  吕后接到言语这样粗暴直接,意图这样赤裸裸的信第一反应当然是暴跳如雷,马上开会讨论要出兵扫平匈奴,会上樊哙也站出来宣称:“太后只要给我十万人马,我就能横扫匈奴。”

  “哼”,这时候一旁的将军季布冷冷的说:“樊哙应该杀头,当年高皇帝率领三十二万大军仍然在白登被围了七天七夜,樊上将军你也在军中,那时候怎么不说能扫匈奴呢!现在口气倒是大了,你这是欺君罔上!而且秦朝就是因为对匈奴用兵过度最后导致陈胜吴广起来造反,社会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现在樊哙又要对匈奴用兵,这是要动摇天下的根本。”

  很显然季布的直言让吕后很不高兴,冒顿的无理更是让她无法忍受,可季布说的也是事实,国家确实还处在百废待兴之中,百姓也才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实在没有能力去摆平匈奴。最后,吕后这个政治上强硬的女人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给冒顿回了 ,言辞十分的恭敬,大意是说我丈夫死了,现在就是个未亡人,虽然还没死可剩下的事情那也就是等死了,而且自己年老色衰,见面都恐怕会污染了单于的眼睛,您提的那个事情还是算了吧。

  然后吕后派人出使匈奴,随信还附送了很多的礼物到冒顿那里。虽然不可否认在这个事情上吕后肯定有自己的考虑,但她能够不计个人荣辱避免因为一己之怒就将百姓重新带入战火之中,那也是及了不起的气度。而且这个气度还感染了冒顿,这个杀了自己老子睡了自己后妈的野蛮人收到吕后的回信居然被感动了,又给吕后回了 ,说自己这里是化外之邦,自己就是个粗人,不懂得什么礼数,对自己之前种种不礼貌的言辞表示歉意,并希望能够继续和大汉朝继续以往的和亲政策。

  于是在惠帝三年的春天,吕后又在宗室里面选了一位公主继续与匈奴和亲,并以此换来了边境数年的和平,想当年刘邦和手下三十二万大军达到的效果也不外如是!

  除了刘邦延续以往的政策,吕后对自己家里人的管理也不放松,并没有因为自己不断的在杀刘姓王,封吕姓王而任由吕家人过于骄横跋扈。比如吕王吕台死后,他的儿子吕嘉继承了王位,可吕嘉不仅为人乖张、骄奢淫逸,行事也是肆意妄为,于是在高后六年的一开春,吕后便废黜了吕嘉的诸侯王资格,改立他的弟弟吕产为王。在那样一个时代,做为一个王朝的统治者能够做到这样也算是不易了。

  不用怀疑,这也是吕后,她和那个残杀情敌、逼死皇子的吕雉确实是同一个人。尽管她把刘邦的小家搞得几近支离破碎,但对天下这个大家她也算得上是尽职尽责,在统治期间吕后始终鼓励发展生产,减轻刑罚予民休息,因此在她的治下社会安定,犯罪率逐年降低,农业生产得到了恢复和发展,这都不得不说是她不可磨灭的功绩。

  高后八年七月,吕雉终于即将走完她的一生,十几年来虽然她让吕氏一族的声望地位达到了顶点,却也给整个家族埋下了极深的祸根。她知道在自己死后,自己那群平庸的侄孙辈们不可能有能力去守卫他们所拥有的一切,而刘邦的子嗣们一定会对他们进行反击,朝廷的大臣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这是永恒不破的真理。我不能得知,吕雉在她最后的时间里是否因自己十几年来对刘姓皇室的所作所为而产生一丝的后悔,但能肯定的是吕雉一定意识到一场针对吕家的政治风暴正在酝酿之中,但她已经回天乏术了。

  高后八年(公元前180年)农历七月的中旬,吕雉终于平静的走完了她的一生,但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一场酝酿多时的暴风骤雨马上就要来临。
西门吹牛
发表:1年前
  第十三章女主天下——双面太后

  懦弱至死的孝惠帝刘盈

  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老皇帝死了做为太子的儿子就要即位做新皇帝来管理国家,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但在刘邦死后这样自然的事情都不能自然的发生了。

  刘邦的太子是他和吕后的儿子刘盈,在汉二年的六月就被刘邦立为汉王的王太子,刘邦当了皇帝以后刘盈自然也就升格为了皇太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刘邦从彭城一路败逃时候的那几脚把刘盈踢坏了,长大后的刘盈完全看不到他老子刘邦身上那种“提三尺剑而取天下”的豪气。刘盈为人说好听点比较的仁慈,说得难听点叫懦弱,这样的儿子完全不对半文盲加大老粗刘邦的脾气,使得晚年的刘邦时常因为刘盈气质上不像自己而苦恼,就打算准备废掉刘盈而改立自己宠爱的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做太子,并三番几次的想付诸于行动。

  中国历来有句古话叫“国赖长君”,废长立幼的事情大多没有好结果,这一点朝廷的大臣们远比刘邦要清醒,所以刘邦每一次提出要废立太子之时,几乎所有大臣的反应都是不同意。不仅是张良这样的聪明人,就连口吃的大臣周昌、一生主要以投机取巧为生的儒生叔孙通都极力反对,叔孙通还曾经为阻止刘邦废太子而以死相逼,张良也献计吕后让她请来号称“商山四皓”的四位避世隐居老头来辅佐太子,让刘邦知道天下的民意都在太子刘盈这里,最终使刘邦的理智战胜了感情才保住了刘盈的太子之位。

  刘邦一死,最紧张的就是他的皇后吕雉。刘邦在时她贵为皇后,虽然因为更年轻貌美的戚夫人的关系,吕雉逐渐失去了刘邦的宠爱,但她毕竟母仪天下,名分摆在那又有太子刘盈这座靠山,地位不是他人可以轻易撼动的。

  虽然当年只是一个新到沛县的年轻女子,甚至有可能待字闺中时连大门都极少迈出,但之后十几年,吕雉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见识过秦朝的大牢,协助丈夫造过反,当过项羽的人质,杀死过名满天下的大臣,这使得吕雉在性格上逐渐变得刚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奉父母之命就嫁给刘邦的少女了。然而不管吕雉发生了怎样的变化,现在刘邦死了,自己四十岁就成了寡妇,两个哥哥虽然都做了将军,但一个早死,另一个身体不好没死也就是剩个半条命在,自己的儿子又未成年,这都让吕雉不由得担心:自己孤儿寡母的怎么镇得住满朝的老臣?

  这时候的吕雉还没有太多的政治经验,也没有做好自己升格为太后的准备,又被晚年刘邦的疑心病所传染,总是觉得所有的文武大臣随时都准备着赶跑她们母子俩。于是,为了保住刘邦留下来的江山,她决定在想出保证政局稳定的万全之策前先秘不发丧。

  就这样一直过了四天,吕后居然还不对外公布死讯。要知道那可是在天气逐渐转热的六月,四天下来刘邦的尸体恐怕都已经开始发臭长蛆,吕后最忙碌的事情却是在和宠臣审食其商量,准备先把那些她认为可能会觊觎帝位的大臣们全都干掉。

  想来那刘邦也端的是可怜,管你生前是如何的地位崇高威风八面,死后也不免落得被人利用摆布的下场。好在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这股风还带着尸臭,终于吕后的打算还是被别人知道了。将军郦商也不知怎么的得知了刘邦驾崩和吕后准备诛杀大臣的消息,他急忙告诉吕后的宠臣审食其,如果吕后还不发丧而是准备诛杀朝中的大臣,其结果必然是大臣在朝中叛乱,诸侯们在外面造反,天下瞬间就可能不姓刘了。

  审食其是当年刘邦去造反时留在家里照顾吕雉和刘太公的沛县同乡,他常年服侍吕后左右,与吕后年纪相仿又共过患难,还一起做过项羽的人质,两人交情不可谓不亲密。在长期的斗争生活中审食其与吕后有没有产生过超越革命同志的友谊我们不好判断,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是吕后当年身边为数不多的绝对信任的人之一。因此,刘邦当了皇帝后,想来是通过吕后的关系,没什么战功的审食其也被封了个辟阳侯。

  由此可以推见,审食其应该是很替吕后着想的,所以他立即就把郦商的话告诉了吕后,并且建议她还是立即给刘邦发丧。吕后也很信任审食其,马上就给刘邦发了丧,又把大概已经发臭的刘邦安葬入了事先已经准备好的离长安城三十五里外的长陵。

  一切安排妥当,又过了二十二天,太子刘盈即位当了新皇帝。

  事实证明大臣们还是比较安分的,新皇帝即位后天下还是姓刘,天子也还是姓刘,吕后之前臆想的大臣们时刻准备打倒他们孤儿寡母的事情根本没有出现。

  刘盈当皇帝的时候才不过十六七岁,依照古人“二十而冠”的概念他还是个未成年人,各位大臣们又没有专权的意思,朝廷的大权实际上就落在太后吕雉的手里。吕后一看大臣们都挺忠于汉朝又挺能干的,虽然刘邦不在了但大家紧紧围绕在新皇帝刘盈身边仍把国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不需要自己母子二人去操心,之前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

  放下心来的吕雉看着国家政权稳定,她自己吕太后架子也摆起来了,以往总是躲在幕后的她现在要逐渐走上台前抖一抖皇太后的威风,教训下那个不识好歹的人。

  这个人就是戚夫人。

  戚夫人是在刘邦当汉王前后开始出现在刘邦身边的美人,其人籍贯定陶,再具体的出身、背景就不清楚了,但从她没什么外家势力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名门望族。戚夫人来到刘邦身边恰好是在刘邦和吕雉长期分居的时候,之后吕雉又在项羽那里当了多年的人质,这样一来正好让戚夫人钻了好酒及色的刘邦的感情空子,等到吕雉终于回到刘邦身边时,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都好几岁了。

  后来刘邦当了皇帝,面对一个是年轻、漂亮、爱撒娇,没什么城府的戚夫人;一个是年纪大、性格刚毅、结婚多年没什么新鲜感的吕后,对于刘邦来说选择更亲近谁那真的是太容易了。所以贵为皇后的吕雉虽然表面风光无限,但实际上长期是独守空闺,刘邦常年在外平叛身边陪伴的都是戚夫人,吕后总独自落得个留守关中的“重任”,有时候甚至很久都见不上刘邦一面。

  我们现代人都见多了与丈夫长期分居的妇女心理是如何的扭曲的事情,也知道一个心理扭曲怨妇是多么可怕。当刘邦还活着的时候,吕雉心里对戚夫人已经是非常的怨恨,只是有刘邦罩着吕雉还不敢对戚夫人怎么样;戚夫人本人又没什么心机,只是仗着刘邦的宠爱就不知进退,居然还几次三番哭哭啼啼的在刘邦面前为自己的儿子刘如意谋求太子的位置,全凭着群臣们的极力反对和刘邦的理智,戚夫人的要求最终才没有得逞。

  虽然刘盈的太子之位没有让刘如意夺去,但这事让吕雉和戚夫人最终彻底的决裂。太子不仅是国家的根本,也是她吕后的根本,戚夫人要动太子就如同要吕雉的命一般,于是吕雉对戚夫人的怨恨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可以想见,这种怨恨一旦爆发出来那就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

  戚夫人不懂得宫廷斗争的残酷,既没有外家势力可以凭借,也没有在朝中培养、拉拢自己的亲信,一切只凭着刘邦的宠爱就任意行事。现在刘邦死了,以往罩在戚夫人身上的那层看起来刀枪不入的保护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戚夫人自己便赤裸的暴露在吕后面前,很快吕后的报复便接踵而来。

  要对付戚夫人,吕太后也不需要找什么借口,而是直接就命人将戚夫人剃光了头关到了永巷每天就干舂米的活。平日里风华绝代享受惯了锦衣玉食的戚夫人那里受得了这个,她感到委屈、郁闷,整日一边舂米还一边做歌:

  儿子做王啊,

  母亲做囚犯,

  整天做着舂米的活,

  时常与死亡相伴。

  儿啊,我们相隔三千里,

  能找谁来告诉你?

  从这首歌就可以看出来戚夫人这个人确实不适合在深宫后院里生活,本来自己落到这个田地是很惨,但如果自己能够忍气吞声委曲求全,说不定吕后还不至于进一步下杀手。毕竟自己的命还在,自己儿子还在赵国当王,还不是非常惨嘛。不就是头发被剃了,只要头还在头发剃了还能长;假以时日等到自己的儿子长大吕后老死了,搞不好自己还能翻身嘛,谁让你之前风光的时候一个劲的得罪人呢?现在倒好,歌声很快传到吕雉的耳朵里,刘如意的名字再次刺激了吕雉,一想到刘如意这个王八蛋三番五次的威胁自己儿子的地位,吕雉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派出使者要把刘如意从赵国招回来就要斩草除根。

  可是吕雉的使者一连去了三波都没有见到刘如意,使者们从赵国国相的口中得到的回复都是一样:赵王刘如意病了,不便出门。

  原来刘邦对自己的这个发妻还是很了解的,当晚年改立太子的打算落空后刘邦就非常担心吕雉会在自己蹬腿之后报复戚夫人母子。为了让刘如意远离危险,刘邦早早便让年轻的刘如意之国,还派遣了大臣中脾气最硬最耿直的周昌去做赵国的国相,意在让他保护刘如意。

  但即便是这样了,刘邦还是很不放心,总是想着戚夫人被吕后欺负的惨状,以致于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的刘邦听说自己的连襟樊哙已经和吕后商量好了,一旦自己咽气就马上干掉戚夫人和刘如意一干人等。对这样捕风捉影的传闻也让刘邦感到震怒,他既不思考也不审查,而是立即命令陈平去到樊哙军中就要斩了樊哙的脑袋。谁都知道樊哙是刘邦最亲信、私人关系最亲近的武将,连樊哙都要不由分说的杀掉,可见刘邦已经紧张到了什么程度。他或许已经预料到了戚夫人母子二人的下场,但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再也无能为力了。

  当然,陈平这种政治上的墙头草是不会为了一个马上要死的老皇帝的命令去得罪太后和新皇帝的,他到了军队里并没有执行立即处决樊哙的命令,只是把樊哙用囚车押了回来。果然和陈平预料的一样,刘邦一死吕后马上就把樊哙放出来官复原职了。

  但除了陈平外还是有人忠实的执行了刘邦的命令的,这个人就是周昌。

  严格意义上来讲,周昌可以说是吕雉和刘盈的恩人。在刘邦易太子打算最坚决的时候,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公开在朝廷上讨论这个事情,其中有一次刘邦的态度非常的坚决,大臣们怎么劝刘邦都没有用,刘邦看起来就已经铁了心要把刘盈换下去。大家一看劝不动刘邦也就干脆闭口不言了,说到底立谁不立谁那毕竟是刘邦自己的事,谁又愿这么不知好歹的触怒皇帝,万一真把刘邦惹急了随便给自己安个谋反大逆不道的罪名,最后落得个诛三族的下场又何必呢。

  然而哪个朝代都有所谓的骨鲠之臣,周昌就是这样的人。当廷议到僵局大家都不再发言的时候,是周昌在朝廷上冒死力争才让刘邦暂时打消了易太子的决定。周昌这人有个毛病,那就是口吃,尤其在紧张的时候更是经常结巴的说不出话来。为了废立太子的事刘邦和周昌两人当场起了争执,紧张的气氛让周昌口吃的毛病又犯了,看到刘邦如此的不顾大局,周昌气愤得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最后干脆摆出一副不怕死、混不吝的嘴脸对刘邦耍起流氓来:“臣就、就口吃,说、说、说不出话、话来,但臣期、期知其不、不可!如、如果陛下一、一定要、要废、废了太、太、太子,臣期、期不、不奉诏!”说完周昌跪在地上摆出一副大义凌然视死如归的表情。

  刘邦也是被周昌给气乐了,只好作罢,宣布搁置争议退朝。可就在刘邦走后吕后却从东厢房里走了出来,原来吕后得到刘邦要廷议废太子的事情,紧张之下就跑到后殿来偷听,周昌和大臣们的话她可都听在耳朵里,最后听到因为周昌的力争刘邦没能废掉太子,吕后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激动之余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走出来后对着周昌纳头便拜:“如果不是阁下,太子这次就保不住了。”

  周昌就是这么一个人,可就是这么耿直强硬的一个人,也没能拗得过吕雉。吕雉一看周昌不让刘如意进京,就先把周昌召了回来,太后召自己回京不管自己有没有病周昌都是不敢不答应的。等周昌回到了长安吕后再派人去召刘如意,可就再也没有人敢阻拦了,这下刘如意只能乖乖的上了回京的马车。

  谁都知道刘如意一旦回到长安皇宫里将会是什么结果。好在这个时候刘盈念及兄弟之情挺身而出,主动到郊外去接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这个弟弟一度差点让自己做不成皇帝,但年轻的刘盈并不记恨他,而是把刘如意接到了皇宫每日和自己形影不离的住在一起。以吕雉的性格可想而知刘盈横插一道让她是多么的愤怒,想来她可能也找过各种理由斥责自己的儿子,但她还不至于公开说“我要杀了刘如意,你小子长眼的快滚开。”之类的话,而刘盈一直是默默的与自己的母亲抗争着,时刻保护着刘如意,甚至刘如意每天吃的饭菜他都要先亲口尝过,这让吕雉毫无办法,只能是时时从旁窥伺等待机会。

  虽然由于刘盈的保护,刘如意暂时是安全了,但刘盈毕竟年轻,警惕之心容易倦怠。在十二月的一天,刘盈早起去射猎,刘如意因为天冷赖床就没有跟刘盈一起去,这一下就给了吕雉以可乘之机。要知道刘盈是天没亮很早就起床出发,到黎明天亮的时候就返回了皇宫,和刘如意分开了这么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可就让吕雉抓住了机会,她命人拿着见血封喉的毒药强行灌入刘如意的口中,等刘盈回到的时候刘盈已经死挺在床上了。

  杀了刘如意,吕雉很得意,总算去了她的一块心病,但没了赵王这不意味着她会忘掉戚夫人。相反,刘如意的死让她更加肆无忌惮,接下来吕雉对戚夫人所做的事情简直令人发指,只有后世的武则天对王皇后的暴行方可与之匹敌。

  吕雉几乎是丧心病狂的命人砍掉戚夫人的四肢,剜去她的双眼,弄聋她的耳朵,又给她灌了哑药,然后把这样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半死不活的戚夫人命名为“人彘”丢到厕所里。或许是出于对刘盈违抗自己的意愿保护刘如意的惩罚,或许是长期怨恨戚夫人母子所致的心理扭曲,反正猜不到吕雉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一个心态,几天后她居然叫刘盈来厕所里观看自己的作品。

  当吕雉不无得意的告诉刘盈,厕所里这个“东西”就是戚夫人的时候,生性懦弱的刘盈那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随即当场陶陶大哭,但他又能拿自己的母亲怎么办呢?

  如果说刘如意的被杀只是让刘盈对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那么吕雉所制造的“人彘”则彻底的割断了刘盈和自己内心情感的联系。从厕所出来后刘盈就大病了一场,病中的刘盈托人转告吕雉,她的所作所为实在不是人干的事,而自己有这样的母亲,身为皇帝的自己也没有脸面去治理这个天下了。

  刘盈这一病就病一年多,等他病好以后就开始纵情于声色犬马再也不理朝事。虽然他生来懦弱,没有刘邦那样的豪气,没有暴起反抗的胆量,但他却没有妥协,他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对吕雉无言的抗争,或许他仍然希望终有一日能唤醒吕雉的人性和善良。

  接下来的几年,面对一个百废待兴的社会,一个处于青春年少本可以大展拳脚的皇帝刘盈,他做过的可以算得上政绩的事情我们概括如下:在当皇帝的第三年征附近的农民来修长安的城墙,工程进行的还算顺利,一年时间就修了一半,接下来刘盈下诏减少征用农民工的数量,不能因为为了修城墙就耽误了老百姓的生活。于是工程速度减慢,又过了两年到了刘盈当皇帝的第六年才把城墙全都修好,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公元前188年9月26日,才当了七年皇帝,年纪仅仅二十三岁的汉惠帝刘盈就因为长期纵情于酒色而病死于未央宫。

  女主称制

  在吕后炮制的“人彘”事件中,戚夫人和刘如意当然是最大的受害者,但却间接导致了惠帝刘盈的早死,这让吕后自己最终自食恶果。虽然几年的冷战下来自己跟刘盈的母子情分日渐生疏,但不管怎么说刘盈毕竟是吕后唯一的儿子,是她政治上最大的凭借,现在刘盈死了,不管吕后是否感到悲痛,她当前最最担心的却是自己的政治地位如何能够得到保证?这让吕后心思烦乱,使得她在给刘盈发丧的时候虽然也想失声痛哭,可嗓子里发出来的只是干嚎,眼泪怎么都掉不下来。

  大臣们看到这种情况虽然很奇怪,可谁敢问为什么啊,只能是私底下议论纷纷。这时候张良的儿子张辟强站出来告诉当时的丞相王陵、陈平两人:“太后之所以哭不出眼泪来是因为先帝没有年纪大的儿子来继承帝位,她怕大臣们起来造反,所以太后其实是时刻准备干掉你们,各位大人必须早作打算。”

  别看这些大臣们各个年纪比张辟强大上好几轮,可一提到性命攸关的事情,一时半会哪有什么打算,只能请教他“为之奈何?”

  张辟强倒是早有打算,他继续说:“依我的愚见现唯一的办法就是必须让原本已经在朝中为官的太后的本家亲戚吕台、吕禄、吕产这些人来掌管都城的南北二军,再让吕家的其他人也入朝为官,这样才能让太后放心,你们这些大臣们也才能躲过一劫。”

  张辟强可以说是洞察了吕后的内心世界,当王陵、陈平这些大臣按他的意思去做之后,再提到惠帝的死,吕后可以安心的悲从心来,再哭眼泪也掉下来了。

  但张辟强的主意只解决了部分问题,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这个空出来的皇帝位子该由谁来坐?

  吕后是如此强势的女人,即便在和惠帝冷战期间,她依然要操控惠帝的婚姻。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大概在惠帝病好了以后不久,吕后居然把自己女婿张敖的女儿许配给自己的儿子做皇后。

  吕后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将来张皇后生下来的是儿子,这个亲上加亲的孙子自然更能任自己摆布,甚至有可能取代自己那个不听话的儿子刘盈。

  虽然我们自古以来号称礼仪之邦,可古时候近亲结婚的事情并不少见,但是能光明正大乱伦乱到这份上的也是凤毛麟角。显然刘盈不会对三代之内近亲结婚的危害有什么了解,可由于吕后的关系,刘盈并不喜欢这个太后指定张皇后。刘盈终日沉溺于酒色,和后宫其他的女人也生有五个儿子,但和他的外甥女却可能始终没有过实质性的接触,使得直到惠帝死了张皇后也没能生出一男半女来。甚至有传闻说张皇后死后入殓时仍是冰清玉洁之身,该消息不胫而走,以至于后来在民间将其奉为花神。

  当然这个传闻的真实性不可考证了,但可以知道的是或许出于对母亲操控自己婚姻的反感,刘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睡女人你都要管,那我干脆睡起男人来。于是,像闳籍孺这样的佞臣便成了惠帝的枕边常客,这样一来刘盈和张皇后更睡不到一张床上,吕雉的如意算盘也就落了空。

  张皇后无子,这对吕后来说一直是块心病。好在吕雉早就有打算,她把一个自己吕家的已经怀孕了的侍妾接到宫里面,等这个美人生了儿子后,吕后便把美人杀了,把刚生下来的孩子给张皇后来抚养,对外宣称这就是惠帝和张皇后爱的结晶。

  满朝的大臣们不是聋子不是瞎子,当然也不是傻子,谁都知道这个孩子来的蹊跷,可见识过吕太后对付韩信、彭越、戚夫人手段的大臣们谁又敢提出质疑呢?

  于是当惠帝死后,这个孩子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皇帝,史称前少帝。但小皇帝实在是太小了,生活都不能自理又如何管理朝政?吕雉便得以太皇太后的身份把持了朝政,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实际意义上的女皇帝,从这一年起,史书上出现了奇怪的纪年——高后元年。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高后四年的时候,前少帝年纪大一点了,也逐渐有了自己的思想,他从宫里大家捕风捉影的言论中开始了解了一些自己的身世。可是,小孩子不知世态险恶人心难测,只有对善恶的直观表达,在听说自己母亲的遭遇后便对身边的人童言无忌的说:“太皇太后怎么能杀了我的母亲而把我说成是太后的儿子?现在我还小,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给我母亲报仇!”

  前少帝的话很快便传到了吕雉的耳朵里,然后他就再也没机会长大了。

  虽然小孩子的话大多不能当真,但吕雉为了防患于未然,尽早除掉这个有可能的祸端还是必要的,而且这个时候的吕雉经过多年政治斗争的锤炼,心黑手狠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层次,不管对方是谁,只要她想把人弄死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于是,吕雉干脆把前少帝关到了之前关过戚夫人的那个永巷里,对外宣称皇帝病得很重,而且脑子还出了问题,已经没办法继承治理朝政了,然后问大臣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吕雉长期在幕后发号施令,吕家的人又在朝中把持了朝政和军权,大多数大臣们已经被驯服得服服帖帖,这时候哪里还敢有人自作聪明提建议?

  这么大的事该怎么办您老还是自己拿主意吧。

  既然朝中没有人反对,吕雉很快便宣布废了前少帝,然后偷偷把他弄死。小皇帝没有儿子,吕雉便把惠帝的一个儿子常山王刘弘叫来做了皇帝的位子,史称后少帝。

  吕雉从这次废立皇帝的事情中了解到朝中大臣们都已经不敢公开反对她,于是她的胆子更大了,新皇帝即位后甚至都不用出来上朝做个摆设,吕雉自己直接以太皇太后的身份亲自临朝管理天下。

  这时候的吕雉很是得意,她毕竟做到了前无古人的事情,可她也知道一个女人当家做主在古代是所谓牝鸡司晨,是很容易惹人非议的,而且她还是时常觉得身边会有人时刻准备着要取代自己的位置,即便现在群臣们表面上都已经对她俯首帖耳,但是她依然很担心,她觉得还要做很多的事情来巩固自己的位置。

  可既然朝廷上大臣们都不敢反对了,那吕雉担心的威胁又出自哪里呢?

  除皇子

  吕雉的担心其实就在刘邦其他的儿子身上。

  刘邦除了他跟吕雉的儿子刘盈外还有七个儿子,分别是齐王刘肥、赵王刘如意、代王刘恒、梁王刘恢、淮阳王刘友、淮南王刘长、燕王刘建。除了刘肥(就是刘邦跟曹家女儿的未婚生子)外,其他的儿子都比刘盈要小,作为刘邦财产继承人的排名那是要屈居于刘盈之后的,而这个年长的刘肥又是庶出,地位自然不能跟嫡出的刘盈相比。但这个天下毕竟是刘邦留下了的,又不是你吕雉留下来的,大家比不过刘盈难道还比不过刘盈的儿子么?

  对于刘邦其他的儿子来说,以往刘盈在世时,吕雉以太后的身份干预朝政,其他的皇子即便不满也说不出什么不妥,那毕竟是母凭子贵的时代,儿子坐了正位母亲自然腰杆挺得笔直。可吕雉没曾想刘盈这个凭借年纪轻轻便挂掉了,凭借没有了以后吕雉还要对天下发号施令,她的地位就变得有点尴尬了。幸好吕雉早有准备,又搞出个“孙子”来要“奶凭孙贵”,但国家政治历来讲究“国赖长君”,一个年级大的成熟男人来管理国家肯定比一个小屁孩要稳妥,而且这么小的孩子掌管天下,他那些叔伯辈的诸侯王们会答应么?当然吕雉是不可能让刘邦的其他儿子来做皇帝,他们做了皇帝,那他们的母亲就自然而然就成了皇太后,这样她这个太皇太后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正因为如此,在吕雉眼里不管这些和刘盈同父异母的兄弟们有没有当皇帝的野心,他们都是一群让她不安的存在,必然要处之而后快。

  于是,刘邦生前最得宠的戚夫人和他的儿子刘如意便首当其冲做了枉死的冤鬼,追随刘邦的脚步去了。这里面除了吕雉和戚夫人之间的个人恩怨之外,最初恐怕也有为刘盈坐稳江山清除障碍的打算。

  到了惠帝的二年,齐王刘肥进京,吕雉主持了一个私人宴会来欢迎刘肥。因为刘肥是自己的哥哥,身为皇帝的刘盈便把上风的位子给了刘肥坐,刘肥大大咧咧的也就坐了。刘肥的不知趣让吕雉是勃然大怒杀心立起,但表面上吕雉没有表露出不满来,只是让下人们端来两杯酒放到刘肥的面前让他给自己敬酒,其实酒里面已经放了一日丧命散之类的毒药。平日高高在上的母后居然看得起自己,刘肥受宠若惊,连忙端起一杯就要上前给太后敬酒。

  也怪吕雉自己,要杀人么干嘛要放两杯酒。刘盈看大哥给母亲敬酒,自己也把剩下的一杯酒端起来,便要和刘肥一起敬母后一杯。吕雉见刘盈不明就里的便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二话不说赶忙伸手就把刘盈手中的酒杯打落,酒一下子全泼到地上。这时候刘肥的神经就是再大条也该意识到有问题了,于是他自己手中的那杯酒也不敢喝了,赶紧装醉提前离开了宴会。

  回到自己府邸的刘肥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事情的原委,自觉这次是进了鬼门关,恐怕再也没机会活着离开长安。好在这时候刘肥的手下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让刘肥主动提出将自己齐国的一个郡让出来给吕雉的女儿鲁元公主做食邑,以此来以取悦太后,这样才可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刘肥为了保命,不仅向吕雉请求让出自己齐国的一个郡给鲁元公主,还更进一步的提出:因为自己母亲早逝,自己从来没有机会尽过做儿子的孝道,希望能尊鲁元公主为自己齐国的王太后,让他这个做儿子能体验侍奉母后的感觉。

  对于刘肥这种已经不能说是卑躬屈膝,简直就是趴在地上舔脚的求饶方式,吕雉感到很满意,马上批准了刘肥的请求,让他回齐国好好过日子,刘肥这才躲过一劫。

  喝了一趟酒就丢了一个郡,还认了一个妈的刘肥心里的憋屈无处发泄,虽然全胳膊全腿的离开了长安,但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全丢了,他自己也感到自己窝囊至极,回到齐国后便郁郁寡欢,在刘盈死的前一年就窝囊死了。

  干掉了年纪最大的刘肥和最得宠的刘如意,吕雉的心里得到一丝丝的放松,在一定时期内吕雉对其他皇子的态度还保持在一个相对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然而随着前少帝一死,自己的健康也逐渐出现了状况,吕雉又开始紧张了起来,没了儿子又没了孙子的她现在看哪个姓刘的诸侯王都可疑,恨不得把他们都除之而后快,而且这种紧张感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吕雉自己身体日渐衰弱而越来越强烈。

  到了高后七年正月,被吕雉打发来作赵王的刘友因为不喜欢自己的蛮横王后,便让她长期独守空闺而宠爱其他的姬妾,使得这个蛮横的王后妒火中烧。偏偏这个王后又姓吕,于是赵王后告发赵王刘友经常在背地里议论太皇太后的不是,而且还有谋反的意图,声称自己的丈夫刘友说了,准备在太皇太后百年之后干掉所有姓吕的。

  刘友也是在冤枉,一个连自己老婆都搞不定的人怎么可能有胆子谋反!但王后的话正中吕雉下怀,她马上命人把刘友叫到长安来。

  接到太皇太后的诏令刘友忐忑不安的上路了,一路上他小心防范着会有刺客一类的不速之客加害自己,又担心像刘如意一样被叫进宫里一去不回,就这样提心吊胆的到了长安。直到安全的进了长安城自己的赵王府邸,刘友的一颗心才稍微放了下来:看来太皇太后还是讲理的,既派了大队官兵里里外外保护府邸又没有召见自己,想来在这里住几天,等家里那个疯婆子的气消了就可以回家了。

  刘友想的太简单了。

  进了府邸,大半天过去精神刚刚松懈下来,饥饿感就上来了,这时候刘友才发现有些不对:怎么过了饭点还没有人把寡人的晚膳准备好?

  来人啊!寡人饿了!

  刘友喊了几句,没有人回应,又出来寻找,这才发现偌大的府邸就剩他一个人,厨子、保洁、侍卫、奴婢全都不见了。刘友想出门找人问问,却没有一个人回答他,府邸门口立着的全是拔刀出鞘,一脸凶神恶煞的卫兵,还不等刘友发他的王威就被架住脖子的利刃逼了回去。

  一天、两天、三天……刘友才意识到吕雉这是要他的命。

  一开始那些刘友进京时跟随他一起来的大臣们也有可怜他的,就偷偷的给刘友送饭,可这些人被赵王府邸外把守的卫兵们抓住一个砍死一个,之后剩下的人自觉还是保命要紧,也就再也不敢可怜刘友了。

  到了正月的第十四天(丁丑日),刘友就这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被活活饿死在赵王的府邸里,吕雉命人把刘友的尸体拖到长安城外的乱葬岗随便刨个坑就埋了。

  好歹也名分上也是母子一场,况且刘友实际上又没敢得罪吕雉,吕雉的做法对于皇子们实在过分,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头而已,还远不算完。

  高后七年注定是一个刘邦皇子们的悲惨世界,更让他们心寒的事情还在后面。

  正月干掉了刘友,二月吕雉便又叫梁王刘恢去做赵王。刘恢哪里敢违背太皇太后的命令,只得闷闷不乐的去赵国赴任。没想到刘恢的遭遇比起刘友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吕雉给他安排的王后是吕雉的亲侄子吕产的女儿,骄横跋扈更是在刘友的王后之上。她一做了王后就立马把王宫里宫外全换成自己的人,刘恢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但凡赵王刘恢一旦对王宫里的哪个女子表现出一丁点兴趣,这个赵王后便会马上派人把该女子给毒杀了,再把尸体丢到刘恢面前。每次见到宫女的尸体,再联系到自己生活的处境,刘恢内心悲痛欲绝。

  大家可以想一想,在这样的王宫里刘恢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甚至可以说活着对他都是一种身心的双重折磨。在做赵王四个月后,刘恢终于因为不堪忍受这种折磨而自杀。但这又给了吕雉借口,刘恢自杀后她马上下令说因为刘恢这个人太不成器,为了几个女人就自杀了,是在不是干大事的料,父亲如此想来儿子也是不济,干脆就免去了他儿子继承王位的权利。

  又过了三个月,燕王刘建大概是被兄弟的遭遇吓着惶惶不可终日,还没等吕雉出手自己就病死了。刘建死的时候已经有了儿子,本是可以继承燕王的王位的,可吕雉命人把这个庶出的孩子给杀了,然后宣布由于没有后代,燕国的封号就此取消。

  仅仅一年的时间,刘友、刘恢、刘建接连死去,加上之前已经不在了的刘肥、刘如意和惠帝刘盈,刘邦的八个儿子就只剩下代王刘恒和淮南王刘长而已。

  刘恒和刘长能够活下来是因为他们运气而已,并非有什么高明的手段。刘长自幼死了母亲,是吕雉一手把他带大,对于吕雉来说刘长等于自己的半个儿子,要保命自然不在话下,而刘恒则得益于他不得宠的母亲。

  当时刘恢一死,赵王的位子又空了出来,于是吕雉又命代王刘恒去接任赵王。有了刘如意、刘友、刘恢的榜样,这个时候除了傻子谁还敢去接赵王这个要人命的头衔,逼得急了的刘恒便用“要为母后守边”的借口回绝赵王这个催命符。

  代王刘恒在刘邦的诸多皇子中并不得宠,他的母亲薄氏仅仅侍奉过刘邦一次便生下了刘恒,之后再也没得到过刘邦的宠幸。如果说吕雉与刘邦关系的转折是因为当年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上,益疏。”(《史记.吕太后本纪》)的话,薄氏和刘邦的“希”更是远到了西伯利亚,以经历论凄惨程度比吕雉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来吕雉也是同病相怜起了恻隐之心,当年刘邦死后,吕雉让各个皇子之国,但如果皇子们的母亲还在世的,吕雉都把她们幽禁在长安不能跟随她们儿子到封国去,唯独对这个比自己还不得宠的薄氏,吕雉网开一面让她跟着儿子去了代国。这也是吕雉对刘恒相对放心的原因,况且代地不比富庶的中原地区,地方偏远贫瘠不说,临近匈奴还整日不得安宁,一旦没了代王刘恒,吕雉一时半会还真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去接管代地。于是在种种因素作用之下,吕雉放了刘恒一马,刘恒得以在吕雉诛杀皇子最高潮的时候活了下来。

  由各位皇子们的经历可知,其实刘邦的儿子脓包的不是刘盈一个人,而是兄弟们几个都差不多,跟老子刘邦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的远,可见刘邦对后代教育的失败。但话又说回来,有这样一个强势母后常年的打压,谁想不怂也很难。

  现在问题来了,皇子们怂不怂不是他们的事,但这些刘姓的诸侯王们一个个被除掉,让人们不禁纷纷猜测:难道吕氏将代刘?

  吕氏将代刘?

  吕家是不是将要代替刘家掌管这个天下?对于这个疑问太皇太后吕雉似乎早就给出了答案。

  在惠帝即位之前,吕雉的大哥吕泽被封为周吕侯,二哥吕释之被封为建成侯,两人均有军功在身,封侯也无可厚非。后来吕泽病死了,他的儿子吕台被封为郦侯,吕产被封为交侯,加上皇后吕雉,整个吕家的外戚势力差不多就仅此而已,看上去并不强大。但这只是暂时的情况,当刘盈当了皇帝,大权落到吕雉手上的时候,她便逐渐的开始要封自己吕家人为诸侯王。

  汉初之时,整个朝廷上至刘邦本人下到刘邦手下的功臣们其实都十分的忌讳异姓封王的事情。这在刘邦那里很好解释:天下本来就是老子的,凭什么你要来分一块,给老子滚!大臣们的心思也可以揣测:凭什么你能封王我就封个侯?蛋糕就这么大,你切走了大头我们得到的就少了,为了我们的利益不得不干掉你。

  所以尽管在建国初年分封了七个诸侯王,但在刘邦和臣子们的不懈努力下,在高祖刘邦驾崩之前真正能留下来的,也仅有偏安一隅的长沙王吴臣(吴苪的儿子)而已,可见异姓诸侯王当时生存环境的艰辛。

  各方利益的冲突我认为才是影响异姓封王的根本原因,至于大臣们提出来说当年刘邦和功臣们曾经杀了一匹白马,把马血涂在嘴唇上起誓说什么“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的所谓白马盟约未必确有其事,恐怕只是大臣们用来搪塞吕雉的借口而已。不然如此重要,甚至说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后来历史走向的这件事为什么不见于刘邦自己的传记中?当然不管怎么样,吕后要封自己家里人做王,阻力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然而从古到今,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企业单位,不管哪个领导者要做什么事情,都不会一帆风顺,总会有人明里暗里反对,阻力什么时候都是存在的,可这些只是客观因素,统治者自己的主观意愿还是在其中占主导地位。比如刘邦要废太子的事情,尽管有大臣们据理力争甚至死谏,但说实话不管废太子这事对不对,如果刘邦坚持一意孤行,太子要废也就废了。之所以大臣们不怕触怒刘邦进而保住刘盈的太子地位,总归是因为刘邦在大是大非面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而吕雉在这个方面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当年因为张辟强的主意,吕台、吕产、吕禄这些人掌管了长安的禁军,使得吕家开始得势,也为吕雉临朝称制初步扫清了障碍。至此,吕家人开始一改以往低调的表现,而当吕雉以太皇太后的身份称制之后,吕家人的势力更是膨胀到无法制衡的地步。某种程度上说,汉初的宫廷斗争,包括后来几年间刘邦整个后代皇族的悲剧,归根结底就坏在张良那个十五岁儿子的一张嘴上,从他嘴里轻松说出的几句话到了最后差点造成汉朝初年不可逆转的政治危机,用现代人的理论来说,这就有点类似于蝴蝶效应。

  权力膨胀的吕雉在高后元年初就开始打算要封自己家的人为诸侯王。起初,她对于群臣还是相对有所顾忌的,于是吕雉首先试探了右丞相王陵的态度:“吕台、吕产、吕禄这些人历年来为朝廷可谓鞠躬尽瘁,劳苦功高,晋封为王亦无不可,丞相以为如何?”。

  王陵是朝中比较耿直的老臣了,以遇事直言不讳而闻名,但就是这么耿直的人不同意吕姓封王也不敢直言顶撞吕雉,只是把刘邦从棺材里拉出来当挡箭牌,用那套可能是杜撰的白马盟约来搪塞太皇太后的。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是王陵,敢于触怒吕雉的人还是少数派,像左丞相陈平这样政治上的墙头草自然是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于是当吕雉在王陵那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转而来问陈平时,陈平、周勃这些人哪里会不懂得吕雉的言外之意,他们自然懂得见风使舵:“当年高皇帝平定了天下,所以他可以封自己的儿子为王,现在是太皇太后您临朝称制,要封自家的子弟为王那有什么不可以呢?”

  既然反对派只是少数,吕雉便心里有数了,她干脆把右丞相王陵拿掉,让他去做前少帝的太傅。王陵也是硬气,见吕雉坚持要封吕家人做诸侯王,还故意撇开自己,干脆就撂挑子不干直接告病还乡了。王陵的举动却是正中吕雉下怀,既然位置空了出来,她立即就把那些不敢反对她的人(比如陈平)和那些支持她的人(比如审食其)提拔到最重要的岗位上来,这样吕雉在朝中更是能说一不二为所欲为了。

  拿掉了老刺头王陵,吕雉便一步步的开始她的计划。首先,她提出把自己已经过世的大哥吕泽封了个“悼武王”的头衔,以此来试探大臣们的意见。

  大臣们哪里能有什么意见!这时候朝廷的右丞相是最会见风使舵的陈平,左丞相是自己的相好审食其,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人都只是吕雉自己的口舌、传声筒而已,他们的能有的意见就是同意吕雉的意见。

  就这样吕泽便成为了吕家第一个诸侯王。吕泽就是当年彭城之战后带兵在下邑接应刘邦的将军,这对当时弱小的汉国也算是雪中送炭大功一件,尽管他英年早逝对吕雉来说确实“悼”得可惜,可现在成了诸侯王就算死后风光了。

  然而悼武王吕泽产生的意义不在于他个人,而在于他对后来的影响:既然高祖身后有了第一个非刘姓的诸侯王,那就能有第二个、第三个……;既然吕家的死人能称王,活人又有何不可?果然,死人吕泽为王没过半年,吕雉便下令将惠帝的几个儿子:刘强、刘不疑封王,刘山、刘朝、刘武封侯,以此暗示拥护刘氏的大臣们。大臣们那里会不会意,既然您给足了刘家面子,大家也不能驳您的面子不是?于是大臣们纷纷请求吕后,因为悼武王以往对社稷是有大功的,现在他的儿子吕台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既为了表彰先人,又为了鼓励后人,应该封吕台为吕王。

  吕雉对大臣们的反应很满意,大笔一挥立即同意。

  吕王的分封就像是彻底捅破了吕雉要扶植本家势力的那层窗户纸,之后她更加肆无忌惮了。可以说随着吕雉的一人得道,吕家的人很多一日之间便平步青云、鸡犬升天:吕种、吕平、吕禄、吕他、吕更始、吕忿、吕嬃,只要跟吕雉沾边的吕家人都纷纷被封为列侯。

  等等,也许有人注意到了,这里好像混进了奇怪的东西?嗯,是的,吕嬃是吕雉的亲妹妹,大将樊哙的妻子,却也被吕雉封了个临光侯。虽然女性封侯在女权相对较高的整个汉朝并非个例,但为了扩大吕氏在朝中的势力,把自己的妹妹都用上了,可见吕雉的作为已经到了何种不择手段的地步。

  到了高后七年,因为代王刘恒不愿意接手赵王一职,吕雉索性就把自己哥哥的儿子吕禄封为了赵王,八年的十月,吕雉在燕王刘建死后派人杀掉了他的儿子,又把自己本家的吕通封做了燕王。尽管吕雉在扶持吕家这件事情已经是竭尽所能,但可惜的是吕氏一族除了吕雉自己外,其他人的资质普遍都比较平庸,政治上并没有出色的人物来继承吕雉的政治事业。这成了晚年吕雉最为揪心的事情,因为上天留给她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高后八年的三月,吕雉在一次出游的途中突然犯了迷糊,只觉得恍惚之间被一只苍犬一类的小动物撞了一下腋下,随后撞她的东西一下子就不见了。这事让吕雉吃了一惊,回到宫里马上召来巫师问卜,巫师占卜的结论是赵王刘如意的亡魂所为,从此后吕雉便闷闷不乐一病不起。

  苍犬是种什么动物我不知道,是不是赵如意的冤魂不散我也说不清楚,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吕雉她病了,而且病得很重,虽然经过太医的多方诊治也不见好转,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这个时候一个吕雉以往刻意回避或者不愿面对的最重要问题就不可避免的摆在了她的面前,这个问题不仅吕雉遇到过,后来的武则天也遇到过,那就是:

  一旦自己百年之后,这个至高无上的统治权应该交给谁?

  吕雉在这个问题的最终选择,其实就是她会不会让吕家取代刘家管理天下问题的最后答案。

  吕雉是刘邦的妻子,名义上就是刘家的人,可在吕雉看来,如果把权力传给刘邦的后人吧,他们跟自己不是一个姓,而且这个权力本来就是自己从他们手里面抢来的,再传回去不是自己抽自己嘴巴么?而且因为自己这些年对刘氏一族的所作所为,刘家的后代一旦重新掌权,肯定要对吕家的人进行打击报复。可如果不传回去而是传给吕家的人,他们倒是跟自己一个姓了,可那又都是别人家的人。

  该怎么办呢?

  现在我们知道了,最终吕雉并没有做出让吕家取代刘家天下的事情,或者说她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她杀刘姓的皇子,立吕姓的诸侯王更多的可能是她自己随性而为造成的,在做这些事之前和做了这些事之后,可能吕雉都没有想过以后谁来继承大统的问题。

  可是没想过并不代表问题就不存在,现在该杀的她也杀得差不多了,该立的也立好了,而吕雉自己也快该死了。这个时候的她可能才想到,等自己一死,自己身后这一大家子人该怎么办?

  一个人再厉害,终究斗不过历史的规律,在一个父系氏族的社会里,权力继承的问题是女性统治者始终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可是她们又实实在在的不能不面对这个问题。

  吕雉的胳膊终究拧不过历史规律的大腿,她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而她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恶化。最后,吕雉感到自己已经快不行了,再也没有精力去应对和思考,于是她索性选择了逃避。

  高后八年七月,吕雉发出自己人生最后一道重要的制书,下令任命赵王吕禄做上将军,管理当时长安禁军中的北军,又命令吕王吕产为相国,管理长安禁军的南军,并反复叮嘱他们:“如今虽然我们吕家人都称王称侯,但满朝的大臣们其实心里是不服的。现在我快要死了,我死以后你们一定要紧紧抓牢军队的控制权,并且把持住皇城内外,不要私自离开军队去给我送葬,免得为别人所制。”

  就这样吧,能做的就这么多,剩下的我再也管不了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从吕雉的话中,我感受到了一个表面上风光无限的统治者内心的孤独和无奈。

  这,也许就是投身政治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西门吹牛
发表:1年前
  第十二章 未竟的事业

  前面我们说过,刘邦是想把所有的地盘都划拉到自己的口袋里的,只是形势还不允许他这么做而已。当建国初年他不得已封了七个诸侯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有计划的准备把他们一个个干掉。这里面也不能说刘邦就是过河拆桥,里面除了自己家天下的私欲外,也有让社会长治久安的考虑在内,因为这些诸侯王们掌握着封国的赋税、军队、地方官员的任免甚至百姓的生杀大权,其实就是当地的土皇帝。既然是土皇帝就可能有不臣之心,为了天下的安定百姓的安居,也为了他刘家的皇位能世代的流传下去,刘邦肯定是要除掉这些诸侯王的。在当了皇帝后,刘邦可能内心就出现了分裂,一方面他希望社会安定,另一方面他又就是希望诸侯王们造反。因为只有他们造反了,自己才有借口去解决他们,甚至说就是逼也要把他们逼反。我们知道,刘邦达成了后面一个愿望,代价是刘邦当了皇帝后几乎始终都在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平叛。

  汉五年初,刘邦当了皇帝后,马上就有共尉的反叛,好不容易将共尉消灭,五月,刘邦命令部队士卒们都复员回家,本希望这些壮劳力们能放下兵器拿起耕具去恢复社会生产,不料七月燕王臧荼就反了。九月平定了臧荼,利几又起兵反叛。之后帝国过了一年相对安定日子,汉七年韩王韩信投降匈奴,汉十年陈豨反于代地,十一年淮南王英布反于淮南。这里还不包括以谋反罪除掉的楚王韩信、梁王彭越及废掉的赵王张敖等人。

  如果这是刘邦的日记,恐怕是最令他高兴又心惊肉跳的日记,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刘邦都没有信心自己在这场斗争中一定能够胜利。汉八年,萧何建好了长安的未央宫,刘邦刚从平叛的第一线回来,看到如此规模壮丽的宫殿,贪图酒色享乐的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大怒:“天下纷争不断,成败还没有个定数,你为什么修建如此规模宏大的宫殿!”。汉十年,刘邦亲征陈豨时他发出的鸡毛信居然没有一个诸侯王及时出兵响应,使得刘邦迫不得已只能在邯郸就近征兵。

  是的,他心里没底,他不知道下一个反叛的会是谁,不知道下一次平叛的时候胜利女神是否还在自己一边,不知道自己日渐衰老的身体能否经得起累年征战的考验,幸好这些刘邦咬着牙都一一挺了过来。

  刘邦坚信这些异姓的诸侯王们是靠不住的,只有把他们都消灭了再换上自己刘家的子孙,刘姓的天下才能太平。他认为自己的太子太软弱,这些事情只有让他这个老子来做完才能让子孙后代们永远都能享福。于是,消灭了臧荼,刘邦任命从小和自己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同乡卢绾做了燕王;拿住了楚王韩信,刘邦把楚地一分为二,任命同宗的将军刘贾做荆王,自己的弟弟刘交做楚王,同时又把齐国封给了自己当年在曹家的非婚生的庶长子刘肥;平定了陈豨,刘邦把代地封给了自己的四儿子刘恒,把赵国封给了自己最爱的三儿子刘如意。

  要给后代留下一个万年不坏的基业,恐怕才是每一个做为帝王的父亲所共有的信念。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信念,几乎每一次平叛刘邦都御驾亲征,以他逐渐衰老、顽疾纠缠的身躯不断的推着这个庞大的帝国前行。

  到了汉十一年,淮南王英布也反了。

  英布的谋反实在是被逼的。当年英布和韩信、彭越做为消灭项羽最重要的功臣一起被封为诸侯王,但没过几年韩信就灭了三族,随后彭越的下场更惨,不仅三族没保住,自己还落得跟伯邑考一个下场,自己肉制的肉酱还给别人吃了。只要英布是一个思维正常的人就可以推论出刘邦的心思,下一个被除掉的诸侯王轮也该轮到自己了。正巧这个时候英布小心眼的毛病犯了,疑心自己的爱妾和一个叫贲赫的官员私通,就非要捕杀贲赫不可,于是和彭越的太仆一样,贲赫想到了逃到长安去告英布谋反。

  对于这种告发谋反的事情,虽然可能大多没什么切实的根据,但刘邦也乐于派人到淮南去调查调查,万一真能调查出点什么呢?而对于英布,这种情况近几年看多了,多熟悉的桥段,不就是要那自己开刀的前奏吗?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不反也得反了。

  英布毕竟是项羽手下的第一号猛将,他谋反之后先袭杀了荆王刘贾,再挟持刘贾的部队又打败了楚王刘交,叛军兵锋盛极一时。刘贾已经是刘邦手下不错的将军了,在楚汉相争之时也曾经是独当一面的将领,但跟英布一比则完全不是对手,至于刘交跟英布比更是差出了好几个档次。这也是英布敢于反叛的原因:他认为刘邦已经老了并且身体不好,不太可能御驾亲征;而刘邦手下的将领中能让英布看得上眼的也只有韩信和彭越两个人,现在这两个人早都不在了,至于其他人则完全不能入他英布的法眼。

  的确,这时候的刘邦已经是重病缠身,但面对这样的情况仍然不得不再次踏上征途。英布一路过关斩将与刘邦在庸城相遇,刘邦在庸城上看到英布的军容整肃,排兵布阵颇有当年项羽的风范,顿时感到无比心烦意乱,他远远的看见阵前的英布,便问:“你做王做的好好的,何苦要谋反呢?”

  英布朗声回答:“我也想做做你的位置!”

  对于英布的公然挑衅刘邦当然是不能忍,他要用实际行动告诉英布,尽管自己已经老了,尽管饱受病痛折磨的身体失去了当年的雄壮,但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刘邦亲临前线,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指挥部队疯狂的进攻,在战局最焦灼之时他也没有后退过一步。

  没曾想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英布军中飞来的一支流失击中了刘邦,这次刘邦连脚趾都没来得及捂就被群臣们抬了下去,好在他手下的将军们也是雄起了一回,终于打败了英布。

  英布使用类似项羽的战法,使用类似项羽的排兵布阵,自己也是一员难得的勇将,但他和项羽在战场上面对刘邦却是两个不同的结果,项 能把刘邦打的屁滚尿流,而英布这个“伪项羽”却只能败逃流窜,由此可见当年的项羽真正是一位天生的将才,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当然我们也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刘邦的军事才能在当时也是一流的,即便不能和顶尖的韩信、章邯、项梁这些人相比也应当相去不远,早年间他在战场上给后人所留下的废柴印象实在是因为他的对手项羽太过于强大。

  刘邦中了箭伤,打败英布后便返回长安疗伤,只留手下的将领去追击英布,英布战败后渡过淮河依然是连战连败,只能一路流窜最后被杀死在番阳。

  又一个异姓王被除掉,刘邦让自己的七儿子刘长做了淮南王,刘贾没有后代,刘邦就让自己哥哥刘仲的儿子刘濞做了吴王。

  但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刘邦已经感到自己的身体渐渐透支,自己生命的火种越来越微弱暗淡,可自己的帝国才刚刚建立,他的事业还远没有完成,北方有强大的匈奴,南方的越人也不能让自己高枕无忧,国内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却又兵祸连年。这不,刚消灭了英布、部下的将领又斩杀了陈豨,可听说燕王卢绾又反了。这一次刘邦再也没有精力和体力去御驾亲征了,只能派自己的大将樊哙、周勃去征讨卢绾,顺便把自己的小儿子刘建派去做燕王。好在卢绾的反叛其实也是被刘邦诛杀异姓王的行为逼迫的,他真没有反心也没反叛的准备,一看樊哙的大军杀将过来自度这种情况下是有理也说不清,干脆就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和亲信共几千口人跑到长城外面去了。

  卢绾我们以后可能还要提到到他,先暂且不表。这里我们要注意的是刘邦没有御驾亲征,英布反叛时刘邦身体也不好,但他依然能够勉强支撑着出征,而现在他甚至连“强起”都做不到了,这时候的他越来越感到自己时不我待。

  在从征英布的前线返回长安途中,刘邦路过自己的故里沛县,这个他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地方,这个他起兵的地方,这个他许久不曾回到的地方,在一众父老乡亲的面前,刘邦感到威风,感到得意,感到困惑,他有感而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是啊,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是刘邦内心真实的疑惑,真的猛士已经被自己消灭干净了,但剩下来的人谁又能保证他们的忠心?一旦自己也撒手而去,那自己辛苦打下来的江山又该由谁来守护?

  可是刘邦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安排这些事情了,当他渐渐对国家甚至对自己的身体健康的掌控都力不从心的时候,他变得越来越焦虑,越来越多疑。刘邦先是怀疑萧何谋反,后又怀疑樊哙政变,虽然最后都不了了之,但是他身边的人都开始感到刘邦性格的变化,他不仅不信任异姓的诸侯王,连自己的大臣们他也开始猜测和怀疑,总觉得有人要阴谋夺取自己的天下。

  刘邦毕竟老了,又受了两次严重的箭伤,并且伤势一直没得到彻底的康复,身体每况愈下,终于在征英布归来半年后,刘邦感到自己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他再一次病倒了。当太医当着刘邦的面说他的病还可以治的时候,刘邦骂道:“我一个平民出身,手提三尺宝剑便取得了天下,这难道不是上天注定的吗?我的生死自有上天注定,即便是扁鹊在世也不能左右。”随后刘邦赏了太医一笔钱便他打发走人,从此拒绝再做任何的治疗。

  刘邦以微末之身起于沛县,在短短的八年时间里便建立了一个统一的帝国,又引领着这个帝国走过了它最初的八年时光。在这短短的十几年的人生旅程中,刘邦经历了绝大多数人永远都不可能经历的精彩,他从一个普通的平民变成了社会地位最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期间有人从朋友变成了敌人,也有人从敌人变成了朋友;有忠诚的臣子,也有背叛的亲信;有成功的印记,也有失败的伤痕;有得到的喜悦,也有失去的痛苦,对于病榻上的刘邦而言,一切的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汉高皇帝十二年四月甲辰(公元前195年6月1日),在刘邦做皇帝的第八个年头,他的生命之火终于熄灭了。

  在结束刘邦的故事之前,我再说几句多余的话:

  我们后来人总喜欢对前人的一生品头论足的做一番评价,而对于刘邦一生,其实当时的人们早就给我们做出了一个准确的评论,那就是他的谥号:高。

  刘邦,当初那个沛县的小混混,当初他的理想是做一个快意恩仇的游侠,潇洒的过完一生。然而时势造英雄,在时势的推动下,他建立起了一个伟大王朝,让百姓们在他的庇护下过上相对安宁的生活;他为一个民族永远的烙上了“汉”的烙印,使之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民族之一。“侠之小者,行侠仗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管怎么样,从某一角度来说游侠刘邦的最终成为了为国为民的大侠,我猜测或许这是他内心深处最高兴的事情吧。

  纵观他人生最后十几年的表现,我们不由得佩服:

  高,实在是,高。
西门吹牛
发表:1年前
  我写下的事情如果不做特殊交代,则均出自正史,但是在韩信谋反这个正史记载的故事里面至少有几个主要的破绽:第一,作为犯了谋反这样大罪的人,为什么陈豨没有被抄家,韩信还能和他的家人互通消息?第二,既然已有谋反的准备和谋反的计划,为什么陈豨谋反之前并没有先通知韩信?有的资料说当时有人告陈豨谋反,刘邦马上就查办,结果查到了陈豨的家人诸多不法的事情,很多事情牵连到陈豨,于是韩王信手下叛将王黄、曼丘臣等人劝诱陈豨反叛,如是这般的陈豨才反了起来。这说明陈豨从预备谋反到正式谋反期间还是有一段时间间隔的,他完全有时间先和曾经有过攻守同盟的韩信通过气再谋反啊,为什么他不这么做,反而是先谋反了以后才让韩信知道消息?第三,韩信做为最杰出的军事家,行事为什么如此的不缜密,谋反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被手下舍人的弟弟知道了?

  于是汉代的陆贾在他的《楚汉春秋》里有给我们讲了牵扯到韩信谋反的另一个的故事。故事只有一个大概:

  韩信谋反,刘邦御驾亲征而张良留守关中。恰逢出征时刘邦的身体不适,只能乘坐在辒车中(嬴政的死尸也在这种车里呆过几十天)前行。

  刘邦的部队才走出了三四里地,张良便追了上来,而且行色匆匆披头散发的风度全无,赶到车边拉开车厢的窗帘就问刘邦:“陛下如果死了,是准备按诸侯王的规格入葬呢还是按平民百姓的规格入葬呢?”

  刘邦虽然生病了但脾气一点都没变,一听张良的话马上就跳起来指着张良的鼻子就骂:“老子是天子,为什么要按诸侯或平民的规格安葬!”

  张良回答说:“现在英布在东边造反,淮阴侯韩信在西边叛乱,我担心陛下您会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这个故事属实,就和我们所知道的事情完全不符,但写这个故事的陆贾是汉初的功臣之一,还是汉朝初年最有名的大儒,他是与刘邦同时代的人,不比几十年后司马迁生活的武帝时期,更是早出写《汉书》的班固两百年,因此他的故事应该不是空穴来风。为了能够给尽可能的接近历史的真相,我们结合两个版本的故事,只能得出一条重要的结论:

  刘邦早已洞悉韩信的谋反意图。

  时间我想大概就是在那次多多益善的谈话之后。所以刘邦才没有彻底的处理陈豨的家人,所以韩信才得以和陈豨谋划行动事宜,一切的一切只是让韩信自己暴露出来。

  反形已具,你安能不死?

  也就是因为这样,刘邦或许早已经有意识的将自己要除掉韩信的打算透露给最信得过的人,比如皇后吕雉、丞相萧何,或者说这些人已经大概猜测出了刘邦要除掉韩信的意图。所以吕后才敢在不经过审讯,也没有获得刘邦批准的情况下将韩信脸上刺字、割鼻、斩脚趾、乱棍打死、枭首、制肉酱如此这般一步步残忍的杀害。

  韩信就如同神通广大的孙猴子,最终还是逃不出刘邦的五指山。

  当刘邦基本平定陈豨的叛乱回到长安后,吕后已经如他所愿的杀掉了韩信。这时候司马迁在《淮阴侯列传》里仅仅用“且喜且怜之”五个字就生动的把刘邦的心情表达了出来——刘邦的感情是复杂的,他既感到高兴又感到可惜。他可惜韩信的才华,高兴韩信的死,但重要的是历史会永远的记住韩信的死是咎由自取,是吕后的自作主张,跟他刘邦基本没什么的关系。

  这就是政治。

  彭越谋反案

  如果说韩信的谋反还确有其事,那彭越的谋反就是一个冤案。

  当然,和韩信的案子比起来彭越的这个案件就简单多了。

  汉朝建国后彭越做了梁王,国都定在了“天下之中”的定陶。虽然彭越得了块肥地,可他没有就此目中无人,不仅在国内遵纪守法,该去朝见刘邦的时候也一次没落下,行事算得上谨慎。虽然刘邦肯定惦记着怎么把分给异姓王的地再要回来,但从刘邦没像夺韩信兵权一样拿了彭越的兵权可以看出,刘邦对他的表现暂时还是蛮满意的,这样看来彭越梁王的小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

  但事情坏就坏在“滋润”二字上面。

  汉王十年,刘邦御驾亲征去平定陈豨的反叛。当时因为兵员不够,刘邦就向各地的诸侯王们发布命令,要求他们带兵来帮助平叛。彭越第一时间收到了刘邦的命令,不巧这时候彭越正在生病,当然也许他真的病了,也许是舒坦日子过多了再也不想出去折腾,于是彭越就跟刘邦告了个病假,打发手下带着几千人马去邯郸随便应付一下。

  那个时候的刘邦在前线正因为兵力不足而苦恼不已,这正是彭越、英布等诸侯王们表现自己的机会,可他们居然如此敷衍刘邦,害的刘邦只能在邯郸就地征抓壮丁。形势所迫之下,刘邦只能一面以“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的政策来瓦解陈豨叛军的群众基础,一面大打金元攻势,不仅重金收买叛军的将领,还重赏敢于参军入伍帮助平叛的人,如此这般费了不少力气才消灭了叛军。在好不容易摆平陈豨的同时,解决彭越恐怕也被刘邦暗暗提上了议事日程。

  等刘邦回到洛阳,一口气缓过来的他哪里还会给彭越好果子吃?汉十一年,梁王彭越手下的太仆因为得罪了彭越而跑到了刘邦那里,他告诉了刘邦一个刘邦当时非常想要知道的事情:

  彭越曾经可能想谋反。

  具体的说,是在之前因为彭越没有亲自带重兵来帮助平息陈豨的叛乱,刘邦非常的不高兴,曾经派使者去责备彭越。彭越见刘邦责备自己,非常的不安,就准备亲自跟使者到刘邦那里去解释一下。这时候彭越手下一个将军叫扈辄告诉彭越:“之前大王称病不能不亲自去相助陛下,现在陛下派人来责备了您几句,您又表示能去见陛下了,这样一去恐怕就要落得跟楚王韩信一个下场,肯定是死路一条,不如我们趁现在起兵造反或许还有活路。”

  够了,这就够了。来人,速速缉拿反贼彭越!

  虽然彭越当时没有造反的念头,虽然他当场就否决了扈辄的提议,但也算他谋反了,即便没有谋反的行为,也算心里有了谋反的想法;即便没有谋反的想法,手下居然提出这样的建议,你彭越自然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管怎么样总是跟谋反沾上边了。

  由于彭越真的没想过要造反,也没有过准备,刘邦派去抓彭越的人很轻易的就抓到了他。经过一通审讯之后也不管彭越如何的喊冤,主审官就给他定了个谋反的罪名,按律至少要斩首灭族的下场。

  刘邦自己心里清楚,彭越的谋反甚至没发生在口头上,完全是“欲加之罪”,如果就这么把他砍了,自己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所以,尽管法律上朝廷给彭越定的是死罪,但刘邦网开一面把死罪改为流放到蜀地的青衣县。

  彭越感到委屈、冤枉,自己无端得了个谋反的罪名,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诸侯王一下子落到被流放的地步,这心里落差如何能够承受?但彭越没想到这还不算完,就在被流放的途中,他正巧遇到了吕雉。也算彭越命里该绝,流放就流放吧,好歹还能活着,谁让你当年趁机要挟刘邦给你个梁王呢?可彭越不甘于被流放,他见了吕雉这个催命鬼就像见了救星一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自己的冤屈,想让吕雉给他求个情,即便不能做王,退一万步让自己回到自己的故乡昌邑做个普通百姓也好啊。

  这个时候的彭越想必还不太了解韩信的事情,不然怎么会向吕雉这样的杀人魔王来求情呢?吕雉估计是杀了韩信后还没杀过瘾,就假装许诺帮彭越在刘邦面前求情,便把彭越又带回了洛阳。

  见到刘邦后,吕雉压根没打算过为彭越求情,她告诉刘邦,彭越是一个壮士,如果把他流放到蜀地那是养虎遗患,还不如像对韩信般把他除掉,这样才能震慑那些想要谋反的诸侯们。

  吕雉的想法未必就不是刘邦的想法,但刘邦终究有心慈手软的一面,既然吕雉肯为他背这个黑锅又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在吕雉的授意下,彭越的舍人又向朝廷揭发彭越对圣上心存不满,即便已经被流放,手上要兵没兵要钱没钱,但他还是准备再次谋反,而朝廷上主管邢狱的大臣廷尉王恬开根据吕雉的指示,马上上书请求将大逆不道的反贼彭越灭三族。

  刘邦很“悲痛”:好吧,既然是大家的意思,那就这么办吧。

  于是流放犯彭越又被重新打上了谋反的罪名,同样被脸上刺字、割鼻、斩脚趾、乱棍打死、枭首、制肉酱,然后被夷三族。刘邦还命人把彭越的人头高高挂在洛阳的城墙上警示天下,并且不准任何人收彭越的残尸,否则同样以谋反罪论处。

  刘邦也知道彭越冤枉,也怕天下人在背地里议论、指责自己,他用这样的方法想要威慑天下人,想要堵住悠悠众口。但就如同当年秦始皇嬴政因为放逐自己母亲赵姬的事情连续杀了二十七个劝诫的人,却还是不能阻止齐国人茅焦的进言一样,为了公理正义而不怕死的人从来都是有的。

  彭越的一个部下叫栾布的,就是这样的人。

  在彭越出事之前,栾布奉彭越的命令出使齐国,没想到形势变化如此的快,等他出使结束回来复命的时候,原来的主人彭越已经经历了由诸侯王到阶下囚再到被杀惨死一系列变故。回到定陶的栾布打听到彭越人头挂在洛阳的城头,于是在家收拾好东西,交代完后事便赶往洛阳。

  来到洛阳城下,栾布做为臣子出使外地,出使完毕见到自己的国君当然要现办正事,于是他对着彭越的人头讲述了自己这次出使齐国的经过和结果。正事办完,栾布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酒肉纸钱便开始一边烧、一边哭、一边拜祭,完全不顾其他人的眼光。

  刘邦在城门下是派有人在那里守着的,没想到还真有人敢来公开祭拜彭越,于是士卒们一拥而上把栾布捉住,栾布也不挣扎、也不反抗,就这么由着士卒把他捆了扭送到刘邦面前。

  公开祭拜已经定罪的反贼,这无疑是对刘邦权威的挑衅,何况彭越的案子刘邦清楚是个冤案,栾布的作为让刘邦的面子上更下不去,于是气急败坏之下刘邦破口大骂:“你小子居然敢明目张胆的违抗老子的命令祭祀反贼彭越,证明你跟他就是同谋!”随后刘邦拿出当年项羽对付别人的办法,支起一口大锅准备把这个公开不给自己面子的栾布煮成一锅肉汤。

  面对翻滚的汤锅,栾布面上毫无惧色,从容不迫的对刘邦说:“陛下,敢听臣一句实话么?”

  刘邦不耐烦的一挥手:“有屁快放。”

  栾布正色道:“陛下,当年你在荥阳、成皋间坐困愁城的时候,是梁王帮了你的忙拖住了项羽,那时候如果梁王投靠项羽那边,陛下你就完了;在垓下的时候,如果没有梁王,陛下你是消灭不了项羽的。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梁王都坚决的站在你这边,他对陛下您的忠诚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前些日子你征兵,梁王不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没亲自带兵去见你,陛下你就因为这样一点小事马上疑心他谋反,没有确凿证据就把梁王全族都诛杀了,这让天下的功臣们感到多寒心!我栾布是梁王的人没错,现在梁王死了,我栾布是生不如死,请你马上下令煮了我!”

  刘邦听罢沉思了许久,又一挥手:“放了他。”然后拜栾布为都尉。

  刘邦的反应更加证实了他内心知道彭越死得冤,那他为什么一定要以谋反的罪名置彭越于死地呢?

  因为彭越和韩信一样,是朝廷最重要的功臣和诸侯,是刘邦的以往的依仗和如今的心腹大患。彭越的谋反无疑比韩信的冤枉,而彭越的下场也比韩信的更惨,被夷三族之后韩信的肉酱怕是被喂了野狗,而彭越的肉酱却实实在在的被刘邦喂了他的“功狗”:当时彭越被剁碎制成肉酱之后刘邦命令使者将肉酱分成了多份,赐给手下那些诸侯们品尝。刘邦就是想让他们知道,一旦企图谋反,下场就是这样。

  你们就给我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少给我添乱。

  对于刘邦,这才是杀彭越的真实意义。刘邦毕竟是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在他看来,要想让社会稳定,百姓得到休养生息,就必须震慑住那些可能生出谋反之心的诸侯们,就必须把那些可能会造成社会动荡的潜在不稳定因素扼杀在萌芽之中。所以,即便他知道彭越冤枉,即便作为个人他可能也不愿意看到彭越这样的结局,但在国家、社会更大的利益面前,牺牲个把人算得了什么呢?

  这,就是政治。
西门吹牛
发表:1年前
  第十一章 兔死狗烹——韩信与彭越的谋反案

  接下来我们要说到汉朝初年最重要的两桩谋反案。

  在刘邦当皇帝的那几年里,“有人谋反”是当时社会最热门的关键词之一,号称“十年之间,反者九起”,而下面这两桩谋反案之所以能从其他的谋反案中脱颖而出,是因为案犯是汉初功臣中最重要的两个武将:韩信和彭越,并且通过这两桩谋反案,我们也可以从一个侧面了解古代的皇帝是个什么东西,帝王政治又是什么玩意。

  韩信谋反案

  刘邦好不容易才夺得了天下,对于每一个开国之君而言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如何保住自己得来不易的胜利果实。开国皇帝们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才取得的天下,他们自己自然是清楚,手下的功臣们有什么能力、有多大的能力,他们自然也是清楚。如果一个人的能力跟自己不相上下,甚至某些方面还强过自己,既然你都能做皇帝,那他为什么就不能?所以那些能力太强,特别是那些功高盖主的开国功臣们,向来为开国皇帝所忌惮。既然你能造别人的反,为什么别人就不能造你的反?你能革别人的命,为什么别人就不能革你的命?谁又能保证你们这些功臣们就没有意思也想来这金銮殿上坐坐?即便手下人很安分都不这么想,好不容易做到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个人也很难不这么想,所以疑心病就成了每个帝王的通病。

  所谓“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对于统治者来说要守住自己得来不易的江山,把能力和自己差不多甚至高过自己的人干掉,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非常必要的。只有当统治者认为自己手下的人都远不如自己,他才能放心的让他们活着,所以千古一帝的秦始皇嬴政在他的有生之年没有杀过一个重要的开国功臣。但又有几个人是嬴政呢?于是杀戮功臣就成了开国皇帝们的必修课。只有干掉这些能力强的人,才能让统治者感到安心,才能让统治者感到社会安定,减少可能产生动乱的不稳定因素。

  当然,对于统治者的这些心思,有些头脑清醒、智慧过人的大臣也能猜到,比如说张良。当年刘邦大封功臣的时候因为张良是“帝王之师”,是刘邦身边“三个最杰出的人才之一”,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功臣,刘邦便任他在齐地挑选三万户来作为自己的封国。面对如此丰厚的封赏张良却婉言谢绝了,他只挑了第一次和刘邦相遇的留县作为自己的封地,做了个“留侯”。张良言外之意很清楚:如果陛下您一旦要清理功臣的时候,希望您能“留”我一条命来。

  然而,古往今来世上又有几人面对高官厚禄会不动心呢?当大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做一件事情,过程中历经千辛万苦才获得成功,现在终于到了分桃子的时候,又有几人能有张良般清醒的头脑和智慧?

  高飞的鸟儿都打尽了,好的弓箭就不需要了;狡猾的兔子都死光了,用来追逐兔子的猎狗就可以煮来吃了;强大的对手灭亡了,给自己出主意的那些谋士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对刘邦来说,连项羽都不能战胜的韩信就是他刘邦的良弓、走狗、谋臣,所以韩信的结局早已经注定了。

  当年刘邦从成皋只身逃出又收编了韩信停留在赵国境内的大军后,给韩信命令是让他自己组织赵国的乡勇再去攻打齐国。刘邦也没预料到韩信抓壮丁的能力这么强,他居然很快就又组建了一支军队,随后不仅攻克了齐国,还斩杀了项羽手下的大将龙且并消灭了西楚国二十万大军,而刘邦自己却屡屡受困于成皋、广武、固陵等地。当刘邦因为自己屡次打不过项羽而苦恼不已正希望韩信能来帮他一把的时候,左等右等等来的却只有韩信的一封信,信上说他刚平定的齐国,齐国这个地方的人反复无常而且又临近楚国,如果没有一个人来代理齐王这地方恐怕是不得安宁的,所以我韩信就勉为其难就想做个代理齐王为刘邦您分忧。

  之前韩信待在赵地不主动救援刘邦已经让刘邦心存芥蒂,现在韩信还借机要挟,可想而知刘邦收到这样一封信是什么想法,看完信他就当着韩信使者的面拍桌子破口大骂:“混蛋!老子被困在这里,朝思暮想着韩信那小子来帮我一把,他却只想着做代理齐王!”

  在刘邦身边的张良和陈平一听刘邦公开叫骂,两人不约而同的踢了下刘邦的脚,张良低声对刘邦说:“现在我们自顾不暇,命都快保不住了,哪里管得了韩信要称什么样王啊,不如做了这个顺水人情,不然韩信恐怕要生贰心。”

  刘邦一听马上就醒悟过来,是啊,一旦韩信也造反起来那不是让刘邦自己更雪上加霜吗?可是骂都骂了总不能让别人当做没听见,或让导演剪掉片子重来吧?好在刘邦的应变能力也端的是了得,话锋一转,不假思索的继续骂:“王八蛋,大丈夫要做王就做真王,还代理个屁!”于是当即命令张良代替自己到齐国去任命韩信为齐王。

  刘邦对韩信的感情上是很复杂的,一方面他欣赏韩信的军事才华,另一方面韩信的军事才华又令他感到担心甚至恐惧。虽然都是草根出身,但刘邦毕竟不是朱元璋,要他直接杀掉韩信他也做不出来。可不管怎样,打压韩信这样的臣子是每一个思维正常的帝王都会考虑的事情,这一次韩信得到了他想要的齐王称号,但至少从这一刻起,韩信就正式进了刘邦准备秋后算账的名单。

  可怜韩信!虽然在刘邦看来他是趁机要挟,但实际上韩信却没有造反的想法。做了齐王之后韩信在面对项羽的说客武涉和自己的谋士蒯通两次劝他脱离刘邦,要么投靠项羽,要么和刘项两家三分天下的游说中都坚决的站在了刘邦这一边。韩信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在汉中的时候刘邦曾经让出自己的车子给韩信坐、脱下自己的衣服给韩信穿、分出自己的饭菜给韩信吃。韩信是一个没落贵族,内心根深蒂固的士人观念让他坚持认为,自己坐了刘邦的车子就要搭载起刘邦的忧患,穿了刘邦的衣服就应当怀揣着刘邦的忧虑,吃了刘邦的东西就应当为刘邦尽忠。之所以韩信要求做齐王,并不是有贰心或是趁机要挟,其实只是他单纯的想做一个王风光风光而已,韩信最大的失误是情商不足,要求提得不是时候。

  刘邦可不管这么多,在消灭项羽后刘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上又跑到韩信的军营里收缴了他的兵权,然后把韩信由齐王改立为没有军队的楚王。楚王就楚王吧,韩信也没有抱怨,军队没了可以再招,自己好歹也还是个王啊。

  可就是这么个楚王,刘邦也不准备让他当了。汉六年的十月,刘邦听说有人告韩信谋反,便拿着告密信问手下的将领该怎么办呢?韩信大概平时也觉得自己的能力远高出刘邦手下的其他将领们一等,自认为要是没有我韩某人在你们这群废物的骨头不早被项羽敲成灰了,在满朝上下他与别人既不合群又不合拍,当了王后恐怕更是两眼高高在上只用鼻孔瞧人,很多人都在暗地里想摆他一道,以至于当看到刘邦手上告发他韩信造反的信时,各位武将们的回答整齐划一得好像排练过一般:

  “马上发兵,活埋了那小子!”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韩信说话,哪怕只是质疑一下告密信的真伪。

  刘邦却没那么冲动,不管怎么样,简单的数学推论他还是懂得:

  ∵项羽打不赢韩信

  刘邦打不赢项羽

  ∴刘邦打不赢韩信

  得出这个结论一点也不难。

  刘邦注视着底下表现得义愤填膺的群臣们一言不发,心里已经不住的骂:你们这群王八蛋说得轻松,真要打起来还不知道谁活埋谁呢。

  没办法,刘邦只能问陈平这件事怎么办。

  这时陈平没有附和众大臣们,他站出来说:“陛下,诸位大臣说的都不对。”

  “哦”刘邦一听陈平的话顿时来了精神,以为陈平会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陛下,有人告韩信谋反,韩信知道吗?”

  “不知道。”

  “那陛下自己度量一下自己的士兵比韩信的精锐吗?”

  “比不上。”

  “那您手下的将领比韩信高明吗?”

  “那也不如。”

  “那敢问陛下,你的兵也比不上韩信,将领也比不上韩信,就这么去攻打他不是逼他造反吗,韩信一旦造起反来您不是自己找死吗?”

  陈平的一番话表面上看起来是不赞成处理韩信,但这才是要逼死韩信的节奏啊,他让刘邦意识到自己的兵比不上韩信,将也比不上韩信,那这样的人还能让他留在世上么?

  果然,刘邦马上坚定了要抓住韩信的决心,面对众武将的慷慨陈词都没表态的他也不说什么决定出不出兵的话了,问题从“是不是要处理韩信”直接变成了“要怎么处理韩信”。

  刘邦接着问了一句:“那该怎么办呢?”

  这对一肚子都是阴谋诡计的陈平还不容易,他早就成竹在胸:“听说自古以来天子都有巡狩大会诸侯的惯例,陛下可以假装宣布准备到云梦泽去巡游,并要在陈县大会各路诸侯王。陈县在楚国的西边,陛下到了他的地盘上玩他是一定出来迎接陛下的,韩信他是知道陛下喜欢到处去玩,所以必然不会有所怀疑和防备,韩信又不是项羽,只要来了要拿住他还不是一个武士就能搞定的事吗?”

  刘邦深以为然,于是马上依照陈平的计策昭告天下,说大汉天子要到云梦泽去巡狩并准备在陈县大会各路诸侯。

  接到刘邦即将出巡消息的韩信突然就紧张了起来,因为在此前,朝廷在三个月内接连发生了臧荼和利几谋反的事情。臧荼是项羽封的燕王,利几是项羽的旧将,这两个人的谋反很快就被刘邦御驾亲征给平定了。自己虽然没有谋反的打算和准备,但刘邦这个时候来到楚国西边的陈县会不会是有所图谋?对此韩信不能确定,万一刘邦是来抓他的呢?

  也该着韩信点背,有病乱投医的他不知听信谁的鬼话出了个昏招,在刘邦就快到陈县的时候,韩信逼死了躲藏在自己身边的项羽部将、自己的朋友、朝廷的通缉犯钟离昧,拿着钟离昧的人头去见刘邦,满以为这样就能和刘邦达成某种和解。

  刘邦这时候已经坚定了要拿掉他楚王韩信的决心,哪里理会韩信拿什么来,而且韩信杀了钟离昧,正好又加了条卖友求荣的罪名,刘邦抓他也自觉是伸张正义了,心里本就不多的愧疚兀自又少了几分。

  韩信虽然也是长得人高马大,但显然武艺不佳,两人一见面刘邦二话不说立即命令武士一拥而上将他绑了,然后就这么随意往自己的车后一扔,云梦泽也不游了,马上就下令起驾回宫。

  在车上被五花大绑的韩信还不知趣,他自嘲的说:“果然跟别人说一样,现在天下已定我也该死了。”

  刘邦只冷冷的回了一句:“有人告你谋反。”便干脆车也不让韩信坐了,叫人把他从自己的马车里拉出来戴上手铐脚镣关进囚车里便一路往西,懒得再搭理他一句。

  控制住了韩信,刘邦就基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还是不忍心就这么杀掉韩信。告韩信谋反的信件刘邦自己也知道是没什么能站得住脚的依据的,甚至告密信本身可能就是刘邦授意手下人弄出来的,于是拿住了韩信后刘邦很快就下令大赦天下,顺便也就把韩信也给赦免了。

  赦免是赦免,但楚王是不能再当了,刘邦给韩信封了个淮阴侯,而且让他就呆在长安不让他之国,就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希望韩信能够就这么安安分分的过完他的一生。

  韩信也不是傻子,当他逐渐平静下来之后终于想清楚了刘邦为什么这么对他,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韩信的军事才能就是让他得到崇高地位的原因,也是他沦落到这幅境地的罪魁祸首。他知道即便自己什么都不做但只要还活着刘邦就不可能放心,于是干脆就撂挑子不干了,整天请病假窝在家里不上班。

  日复一日,韩信就这么在刘邦眼皮底下生活,他很少跟人来往,也不屑于跟刘邦手下们的将领们为伍,甚至于有一次韩信路过樊哙家的时候,樊哙亲自出门跪下来送迎,说:“感谢大王肯来光临寒舍。”韩信也没搭理樊哙,出门仰天大笑:“我韩信居然落到跟樊哙这种人为伍的地步!”

  樊哙是刘邦手下重要的武将,又是刘邦的连襟,韩信和樊哙同样都是列侯,你韩信和樊哙为伍又怎么了?当然,刘邦和大臣们心里也知道他的委屈和冤枉,大家也理解和容忍他的所作所为。对刘邦而言,韩信毕竟是消灭项羽的第一功臣,刘邦虽然不喜欢他,但如果他能看清形势安分守己,就让他这么得过且过的活着也好,实在是不忍心就这么把他杀掉。

  “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他混日子吧!”这也许是刘邦对韩信的真实想法,直到两人发生了那次决定韩信命运的谈话。

  谈话发生在某天的皇宫里,刘邦见韩信长期请病假不来上朝,就派人请他入宫叙旧。韩信毕竟还是臣子,朝可以装病不上,但皇帝有请只要你还能动弹那还是不能不去的。两人分宾主落座,酒菜上齐后刘邦随即主动跟韩信拉起家常和往事来,韩信心里对刘邦一直心存警戒和不满,所以一开始话并不多,当刘邦回忆起战场上两人一起征战的峥嵘岁月时韩信仿佛梦回当年,不知不觉也开始畅所欲言起来。

  等谈话的气氛放松下来后,刘邦突然话锋一转,开始评论起当朝的各位大臣来。首先,刘邦一一列举了好几个武将的名字,让韩信来评论下他们的军事能力。这时候韩信马上警觉起来,疑心刘邦是在试探他是否和其他人有暗中的勾结,于是韩信小心的对各个武将进行了中肯的点评,在军事上谁谁谁擅长什么,欠缺什么,能带多少人,都说得头头是道。

  韩信毕竟是军事上的天才,说到专业问题那自然是句句切中要害,听得刘邦也是不住的点头称是,接着刘邦问了一句:“那你看老子我打仗能带多少人马?”

  韩信久疏战阵,好容易逮住个纸上谈兵的机会过瘾正过得爽快,一时嘴滑想也没想就回答刘邦:“陛下你也就能带个十万人差不多了。”

  刘邦不置可否,紧接着又问了一句:“那你呢?”

  韩信谈论了好多人都得到了刘邦的赞同,自是有点飘飘然起来,很是得意的说:“我带兵当然是越多越好,多少我都能带。”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刘邦心里暗自发狠:敲打了你这么久居然还不知悔改,多多益善是吧?刘邦面带嘲讽的一笑:“既然是越多越好那你怎么被我抓住了?”

  从刘邦的笑中韩信猛然觉醒自觉失语,忙尴尬的打圆场:“陛下你虽然不善于带兵,但善于带将,所以我这种只能带兵的人才被陛下抓住了。陛下这是天授的神技,我们做臣子的是想学都学不来的。”

  呸,神技,老子的神技是把你们这些诸侯王都灭了,你还没真正领教过呢!

  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韩信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只好找了个理由讪讪的回家。

  或许从这一刻起,韩信和刘邦的关系就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刘邦不再试图挽留韩信,而韩信也意识到自己可以浑浑噩噩混日子的时光到头了,再往后的日子里刘邦随时可能拿自己开刀,他必须为自己的活路打算,哪怕是做鱼死网破的挣扎。

  又过了一段时间,因为二哥刘仲私自跑路,刘邦只能派信任的手下陈豨做巨鹿郡的郡守去守卫代地。在陈豨临出发前曾去跟韩信告辞,韩信一反以往对其他将军们的冷漠,遣退了身边的随从主动握住陈豨的手把他拉到自家的庭院里问道:“我有话跟你说,你愿意听吗?”

  韩信在汉军中毕竟是军神一般的存在,能得到他的指点对于自己肯定是大有裨益,于是陈豨马上虚心受教:“将军有话请讲。”

  韩信低声对陈豨说:“你要去的地方,是天下出精兵的地方,而你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但即便是这样,你到了外面一定会有人不断的在背后告你谋反。第一次陛下可能不信,第二次陛下可能就会怀疑了,而到了第三次,我们的陛下一定会亲自带兵去打你。但如果你有别的意思,到了那边就可以早作准备,一旦你要起兵,我韩信可以给你做内应,你我联手天下还有摆不平的事情吗?”

  当时手握重兵独自在外的诸侯往往没有好下场,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他韩信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所以韩信的一番话也不由得陈豨不信,于是两人暗地里结下了攻守同盟。

  到了汉十年,陈豨果然就在代地发动反叛,自称代王,叛军声势搞得很大,一度拿下了常山郡五分之四的地盘,刘邦迫不得已只能自己御驾亲征。出发之前刘邦曾要求韩信陪同自己一起去出征,韩信又继续诈病不去,等刘邦出发后韩信便派人到陈豨家中给陈豨通消息,准备和陈豨来个里应外合一举做掉刘邦。

  当时韩信的计划是这样的:他准备伪造刘邦的诏书把长安城里的囚徒、犯人等等从牢里放出来,和他韩信的家臣一起组成一支部队,然后杀掉还在长安的吕后和太子发动政变,再劫持汉朝的军队和陈豨一起夹击刘邦。

  甚至据说为了准备这次谋反,韩信还发明了风筝,准备用来测算某地与未央宫之间的距离,具体方法过程我不得而知,但想来是利用了类似勾股定理之类的原理。韩信打算计算好距离之后直接一个地道打到刘邦的床底下,然后伏兵从地道进入皇宫出其不意的干掉吕后和太子。当然这事见于野史,真实性不得而知,但至少说明韩信为了谋反已经是绞尽脑汁了。

  陈豨曾经是刘邦的心腹,此人仰慕战国时期的信陵君,也学信陵君养士,手下有门客数以千计,据说在回家省亲的时候曾经路过邯郸城,他的门客把城里的客房都住满了。如此众多的手下有三五能人异士并不稀奇,所以陈豨本身就是一股不可忽略的力量;韩信则是名动天下的将军,论军事能力汉朝之中更是无出其右者,可以想见如果两人一旦联合起来要撼动刚刚成立的汉朝政权也不是难事。由此看来,一旦韩信的计划得逞,刘邦似乎岌岌可危。

  然而天佑大汉,就在计划送出等待陈豨回复的时候,韩信手下的一个舍人得罪了韩信,韩信把他关了起来准备杀掉,这时舍人的弟弟就把韩信谋反的计划全盘透露给了吕后。吕后和丞相萧何一合计,当机决定由萧何出面去请韩信入宫赴宴,借机除掉韩信。赴宴的理由是前线刘邦打了胜仗,反贼陈豨已经授首,群臣们正在宫里大摆筵席庆贺。

  在那个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信息的传播是比较慢的,韩信自己也不知道当时前线的局势,所以萧何说陈豨已经败了,韩信心里只感到震惊而无从分辨消息的真伪,但不管怎样他表面还是推辞:“我有病,还是不去了吧。”

  萧何不容分说:“虽然你身体不好,但这么大的事不去恐怕说不过去,还是勉强去一下的好。”

  萧何毕竟是朝廷上为数不多能入得了韩信法眼的人才,对韩信又有知遇之恩,韩信自觉不能过分驳他的面子,只好答应和萧何一起进宫。

  收拾停当后韩信便踏上了他的不归路。

  宫里其实哪里有什么庆功宴,韩信随萧何进宫后,早已埋伏好的武士一拥而上,韩信那里是武士们的对手,一下就被绑了押到了长乐宫的钟室杀死,随后吕后以谋反的罪名杀光了韩信的三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