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谁都没有料到这个年轻人没有机会变得更成熟了。
文帝十一年(公元前169年),梁王刘胜入朝,在一次骑马出游的时候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直接给摔死了。梁王没了,梁王太傅自然也就失业了,贾谊回到了京城,他长久以来的愿望终于变成现实,他但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
刘胜的死跟贾谊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可他认为自己是刘胜的老师,自然对刘胜有看管的职责,现在刘胜坠马死了也是自己的过失,于是在没有受到任何人指责的情况下贾谊自己却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他整日愁眉不展,每每想到伤心之处时常失声痛哭。
像贾谊这样的人往往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凡事都求全责备,把自己看得太重,事事都要关心,事事都想做好,容不得一点疏忽,谅解不了一丝错误,仿佛地球哪天不动了也是跟自己有关。正如后世的大文豪苏轼对他的评价“志大而量小,才有余而识不足”一样,他始终放不下刘胜的死,承受不了多年外放不受重用的不公正待遇,他就这么自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一年多后,贾谊终于流干了眼中的泪,也流干了心中的血,精神和肉体同时垮塌了下来。我们不知道在贾谊最后的时间里,刘恒是否还见过他,是否也因自己对贾谊的弃用感到过后悔,但这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文帝十三年(公元前167年),年仅三十三岁的青年政论家、文学家,永远的合上了他那双可以洞悉国家未来的眼睛。
当刘胜死后,贾谊曾经上书给刘恒提了他对国家的最后一个建议:虽然梁王刘胜死了,而且他没有儿子,按律梁国应该被取消划入中央,但既然皇帝没有接受他之前割地定制的建议,就希望皇帝能不要取消梁国,而是把皇帝的其他儿子改封到梁国去,皇帝应该牢牢把握住梁国和淮阳国两个地理位置重要的诸侯国,并且扩大这两个国家的地盘,让他们的边界连起来,这样一旦其他的诸侯国有变,这两个国家便可以成为中央政府一道可靠的屏障。
对于这个建议刘恒倒是听进去了,但他只有四个儿子——太子刘启,淮阳王刘武、代王刘参和梁王刘胜。太子自然是不能动,现在刘胜死了,代地是边境上最重要的国家,也是自己发家的地方,这个也是不能动,就只能把淮阳王刘武改封梁王,还把梁国的地盘扩大到北到泰山,西到高阳的广大地区。
至死贾谊也不忘提醒刘恒,诸侯王是靠不住的,他们今天不反不代表明天不反,今年不反不代表明年不反,这一代不反不意味着下一代不反,只要是个诸侯王,就总会有反的时候。
现在我们知道,这真的是一个深谋远虑的建议。尽管这个时候社会还很安定,吴楚等国的诸侯王们还很安分,梁国的重要性还不是那么的突显。
然而,贾谊却早已看穿了这一切。
发表:8月前
刘启与晁错
孝文皇帝后七年(公元前157年),当了二十三年皇帝的刘恒在未央宫驾崩,随后太子刘启即皇帝位,就是汉景帝。刘启即位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重用自己的老师晁错做内史,而刘启和晁错早已经准备好了要做出一番大事情来。
这是一对有意思的师徒。
刘启的母亲窦氏原本只是刘邦后宫里一个普通的宫女,趁着刘邦驾崩的机会吕后把原来在后宫一些没有得到刘邦宠幸的宫女们打发给了诸侯王们。窦氏本是赵国人,自然想回到近家的赵王宫中,于是她找关系托负责分配的宦官给走个后门,宦官当面也应承了下来。也许是窦氏不懂得规矩,以为宦官答应了就行了,不知道还要有私底下给宦官塞红包一类的事情要做。想来凡人说话也就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那么简单,当场又没有立什么字据之类的事物,如此空口无凭哪能作数?那个宦官很自然的说过也就忘了,再到正式分配的时候也就没想到还有答应过窦氏的事,稀里糊涂的就把窦氏分到了代国。
分配方案下来以后,起初窦氏是哭天喊地死活不愿意去,可她胳膊那扭得过人家大腿,最后不得已还是去了代国。本来她以为只是自己倒霉人生的一部分,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的霉运就这么到头了。
当初跟窦氏一同去到代国的还有其他四个宫女,窦氏在这五人里头不见得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可一到了代国,当时的代王刘恒就偏偏喜欢上了她,迅速把她纳入后宫。入得代王宫的窦氏还挺得宠,没过多久便为刘恒生下了女儿刘嫖,到了孝惠皇帝七年,又生下她的第一个儿子刘启。有儿有女,窦氏在代王宫中的地位更是稳固,接着没过多久,刘恒的王后就死了。
这还不算完,后面还有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代王后虽然死了,可这个王后早已经为刘恒生下了四个儿子,但就是这四个儿子却在刘恒当上皇帝的最初几个月接二连三的病死,等到大臣们要求皇帝刘恒立自己的长子为太子的时候,刘恒的长子已经变成了窦氏的长子刘启了。
当然,如果你非要觉得享受当时最好卫生医疗条件的皇帝一家,能在几个月里一连死四个孩子肯定不正常,其中必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一点也不为过。
真的,一点也不为过。
不管怎么样,刘启顺利的当上了太子。刘启当太子以后也非常的顺利,基本没受过什么挫折,除了小时候有一次跟吴王的太子下棋之外。
在一般人眼里,下棋本来就是个消遣娱乐的事情,还能下出什么事情来?话虽然不假,可你也得看下棋的人是什么样的主。想那吴王刘濞富甲天下,他的太子也是骄横惯了平日里谁也不放在眼里;刘启作为太子,那是就等着做皇帝的人,以脾气秉性而论自然也不是善主。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一起下棋,下着下着就因为悔棋一类的事情发生了争执,吴王太子大概平日里得势惯了,来到皇宫竟也反客为主,先对刘启发出了一波嘲讽。
想刘启平日里要找个人吵架都难,怎么受得了吴王太子几句尖酸刻薄的挤兑?吵着吵着两个太子就动起手来。刘启那里受过这样的气,仗着自己有主场优势提起桌上铁制的棋盘就往吴王太子头上砸,一下子把吴王太子砸成颅内出血,没几天人就死了。
两个未成年人简单的争吵竟然发展到一人致死的地步,尽管对方也有错,但不得不说刘启小朋友的戾气也太重了。俗话说名师出高徒,反过来也一样,从学生身上就能看出他的老师晁错大概是个什么样子。
晁错的性格特点史书上总结为四个字:“峭直刻深”,具体点说就是为人严厉、耿直、苛刻、心狠,当然,不可否认他首先是个有能力的人。
当年文帝刘恒即位后,为了恢复早年被焚书令和项羽火烧阿房两次劫难所破坏的学术体系,政府到处寻找散落在民间的百家书籍和有学识的能人,其中全国懂得《尚书》的找来找去只剩下居住在济南的伏生一个人。这个时候的伏生已经九十多岁了,是不可能再到政府来供职的,甚至从济南到长安一路的车马劳顿也非伏生所能承受,于是皇帝下令太常(朝廷主管宗庙礼仪和教育的官员)在政府中筛选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去济南向伏生学习《尚书》,最后这个被选中的人就是晁错。
晁错也是不辱使命,很快便学成归来,做了一名博士。早年的晁错是法家的门徒,这下又掌握了儒家的《尚书》,便成为了学贯儒法的高人,一下子牛气了起来,开始对国家政治、对匈奴的政策等积极的发表自己的见解。然而彼时以贾谊的满腹经纶尚且不能在朝廷立足,晁错的结果自然也好不到哪去,虽然表现积极,但刘恒对晁错也只是赏识而已,对他的建议大多是看过、知道就完事了,并不予采纳或实施,给他的官职也就是俸禄千石的太子家令。
可要说晁错是不是真的倒霉也要看跟谁比,他要是跟贾谊比起来还是要幸运的多,虽然都是生于公元前200年,虽然都没得到皇帝的重用,虽然这两个同龄人对政治有相似的见解,但晁错却比贾谊幸运的地方是他得到了太子刘启极大的赏识。年轻的太子对自己这个讲起理论来滔滔不绝的老师可谓佩服的五体投地,而且受太子的影响,太子府上下人等对于这个学问很高的先生也都是敬佩不已,私底下给他安了个“智囊”的外号。因为有了这个机缘,晁错得以不断地向刘启灌输自己的政治思想,这也为他以后能在朝廷上一展抱负打下了基础。
到了文帝十五年九月,晁错政治生涯迎来了的第一次转机,这个转机源于策问。
可能有些人不了解,何谓“策问”?我们知道汉代是没有科举考试的,作为当时国家选拔人才的方式之一,“策问”这个东西我们还是有必要交代一下。
在文帝即位的第二年的十一月,发生了一次日食。这在现在当然最多算是一次难得的天文景观,没什么更加稀奇的地方,但在古人看来这就是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皇帝作为上天的儿子,在人间是说一不二,可皇帝如果自己做错了事情那又有谁敢告诉皇帝呢?自然是谁都不敢,敢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老子,也就是老天爷。可老天爷是不会直接跟人说话的,他只会以一些稀奇古怪的现象来提醒自己的儿子:小心,你小子犯错了。
在古人看来,日食便是老天爷提醒他儿子的一种方式。
于是天子刘恒感到诚惶诚恐,就下诏书要在天下臣民中选举“贤良方正”的人上疏直言皇帝的过失,这便是策问的雏形。
但文帝前二年的这次策问只能看作是一次尝试,毕竟命题太宽泛了不好作答,要你指出皇帝的过失,这个过失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也可能有了但皇帝他自己不承认,这作答起来就比较麻烦。好比考试的时候就给你一张一千个空格的纸,其他什么话都没有就让你写一篇文章,这样的文章反而是很难写得好的。
然后又过了十几年,到了文帝十五年的时候,文帝再次下诏大臣们在全国选举“贤良方正”。这次刘恒的话就说得比较的清楚了,要求“有司(有关部门)、诸侯王、三公、九卿和主郡吏(地方的一把手)”选举一些有才干、敢说真话的人从“朕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这四个方面入手做命题作文,皇帝本人还要亲自阅卷。
这是汉代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为选拔人才而进行的策问,可以看做一次全国性的统考。要在早几年,你随便找个人猜策问谁会得第一,懂行的十成里会有九成九的人把宝押在贾谊的身上,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只可惜夺冠的最大热门、政府里学问最大最牛的贾谊已经在文帝十三年的时候病死了,这才给了其他人机会。最后,经过皇帝亲自批阅,这次策问的第一名便落到了平阳侯曹窋、汝阴侯夏侯灶、颍阴侯灌何及廷尉和陇西太守五人共同推荐的晁错身上。
全国统考第一名的晁错终于离开了太子府进入了朝廷,被任命为中大夫。自以为马上能一展宏图的他立即接二连三的上疏皇帝,今天要求削减诸侯的领地,明天提出要变更以往的法律,前后一共搞出文章三十篇(你说不是早有准备鬼都不信)。但以他“峭直刻深”的性格在官场里肯定是混不开的,当年文帝提出重用贾谊都被老臣们压了下来,这次要打压晁错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就这样晁错在中大夫的位置上一待就是七八年。
尽管没得到重用,但至少晁错没被进一步打压,现在文帝死了,自己的学生刘启做了皇帝,最“高兴”的可能莫过于晁错自己了。果然,刘启一做皇帝,马上破格提拔晁错做了内史。内史是长官京畿重地的行政长官,大概可以比同于现在北京市市长,按理说晁错应该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管理好长安地区的行政事务,可晁错丝毫不介意自己越俎代庖,身为内史他却致力于修改国家的法令。景帝刘启不同于自己的老子刘恒,他对自己的老师是言听计从,对晁错的信任和重视甚至超过了朝廷所有的大臣,凡事都以晁错的意见为准,这让很多大臣们心里不满。
当时的丞相申屠嘉早就不爽晁错的为人,又看不惯晁错老在朝廷上指手画脚,于是他暗地里时刻盯住晁错,准备一有机会就揪住晁错的辫子将他教训一番。
晁错这人行事不算谨慎,当他做了内史,看着他的内史府就紧挨着太上庙的外墙,而府邸的正面朝东,每次出门总要拐几个弯很是不便,结果晁错为了进出方便干脆就叫人凿穿了太上庙的外墙开了个南门。这事很快被申屠嘉知道了,他心想,这下好,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小子这次不想活了。申屠嘉跟丞相府手下的长史一商量,准备第二天就跟皇帝告状,要治晁错“大不敬”的罪。
没想到当晚晁错不知道怎么就得到了消息,吓得他连夜就跑到宫里请自己的学生给自己做主,等到第二天申屠嘉见到皇帝建议拿晁错问罪的时候,事先已经给了晁错承诺的刘启就跟申屠嘉打起了哈哈:“哎呀,丞相说的这事朕早就知道了,也派人去看过了。内史是拆了太上庙的墙,不过那是外墙而已,不至于向丞相说的这么严重,我已经警告他下次一定注意。”
申屠嘉这个人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廉洁正直,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倔,告状不成的他回到家里是又气又懊悔,结果急火攻心不久就呕血而死。
申屠嘉一死,丞相的位子空了出来,于是副丞相兼监察部长御史大夫陶青就上位做了丞相,而间接害死申屠嘉的晁错就再次跳级从内史直接升迁为御史大夫。这下简单的修订修订法律已经不能满足晁错的胃口了,他准备把自己当年和太子谋划了很久的一个计划拿出来施行:
和贾谊类似,晁错也认为诸侯王的存在才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安全隐患,削减诸侯王的地盘减弱他们的实力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但是与贾谊提出通过割地定制温水煮青蛙慢慢解决诸侯王问题的办法不同,晁错的性格就决定了他等不了这么多时候,他主张主动出击,要快刀斩乱麻,找各种机会、借口不断的削减诸侯王的地盘。在晁错看来这件事是当下一定要做的,是有机会要做,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做的。
两个字就可以概括晁错一生中要做的最大的一件,最重要的一件,也是最后一件事情:
“削藩”!
刘启和他的叔伯兄弟们
晁错所主张的削藩无疑是景帝一朝影响最大的一件事情,在提到这件事之前,我们有必要再了解下那些在地方上掌握着实权的刘启的叔伯兄弟们。
刘邦当皇帝之初分封的七个异姓的诸侯王,经过他自己的不懈努力干掉了六个,到了汉文帝驾崩的同一年(公元前157年),第五任吴王吴著薨掉后,异姓的诸侯王才算是死绝,这时天底下的王爷们终于都是他们刘家的了。而刘启即位的时候,全国的诸侯王大概有二十二个之多,分别是:吴王刘濞、楚王刘戍、衡山王刘勃、齐王刘将闾、城阳王刘喜、济北王刘志、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西王刘卬、胶东王刘雄渠、淮南王刘安、燕王刘嘉、赵王刘遂、河间王刘德、广川王刘彭祖、庐江王刘赐、梁王刘武、临江王刘阏于、汝南王刘非、淮阳王刘馀、代王刘恭、长沙王刘发。
在这些人里面,刘濞、刘嘉是刘启的长辈,刘戍、刘勃、刘将闾、刘志、刘辟光、刘贤、刘卬、刘雄渠、刘安、刘遂、刘赐、刘武是刘启的同辈,刘喜、刘德、刘彭祖、刘阏于、刘非、刘馀、刘发、刘恭是刘启的子侄辈。但认真数起来其中又只有梁王刘武是刘启的亲兄弟,刘德、刘彭祖、刘阏于、刘非、刘馀、刘发是刘启的亲儿子。其他的诸侯王虽然也姓刘,但只能算是刘启的旁亲。而后来的事情就如贾谊当年所担心的一样,诸侯王会不会造反,只在于他的地盘够不够大,实力够不够强,跟他姓不姓刘没有关系。
在这些诸侯王里面我们要重点提到的就是当时诸侯国中综合实力最强的吴王刘濞。
刘濞是刘邦的二哥刘仲的儿子,他的吴王相当于是捡来的。当年英布叛乱杀死了荆王刘贾,刘贾没有儿子,刘邦平叛后不能把偌大的地方放着不管,要知道这可是三个郡五十三座城方圆千里的一大块地。想来想去刘邦决定把荆改称吴,在自己子侄辈的人里排排坐分果果,要挑选一个年纪大的来管理吴国,这一排名额就排到了刘濞的头上。
传说刘邦以前并没有关注过刘濞这个人,下了诏令以后才认真去看他,这一看不要紧,刘邦就发现刘濞有反相,然后心里就后悔了。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诏令都下了就不好意思再拿回来,刘邦只能抚摸着刘濞的背告诫他:“五十年后东南方有人可能作乱,不会是你小子吧?你跟老子可是一家人,不要乱来哦。”刘濞赶紧跪伏在地,连称不敢不敢。
这其实是个是而非的故事。这个故事前半段是有可能的,参照当年韩信同志的当上大将军的过程可以看出,刘邦这人在封侯拜将这种别人眼里的大事上一向比较随意,但这个故事的后半段又是不可能的,如果他能预见到后来刘濞会反,那他肯定会改换其他的人选,甚至会把刘濞做掉。前面多次提到过了,这就是为什么刘邦一直在致力于铲除异姓的诸侯王,因为以刘邦决绝的性格不会在给子孙留下基业的同时也留下可以预见的隐患(虽然他同姓封王的做法在后世看来也未必可取)。所以,事情大概是后人在一个真实事件的基础上依照后世的事实嫁接上一段人为想象所造成的结果。这种事情在史书上比比皆是,比如刘邦当年斩的那条大白蛇:斩蛇的事情应该是有的,但之后的那个一脸哭丧倒霉相的老太婆明显就是后来人为加上去的。如果后来刘邦没有成功,没有成为一个帝国的开国君主,那老太婆就没有出场的必要,可能也就不会出现在后世的史书上了。
当了吴王之后刘濞的日子过得应该还算可以,吴国那个地方山高皇帝远的,当年以秦始皇的强权都没法管理到这个地方,现在国家到了主张休养生息的刘家皇帝手里,刘濞自己在吴国还不是想干啥就干啥。
当然,这个时候的刘濞还是相对安分的,没敢主动给政府添乱,可到了刘恒做皇帝的时候中央政府和吴国之间的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先是刘濞派遣自己的太子入朝去见见新皇帝,没想到被新皇帝的太子刘启在棋台上给秒杀了,事后刘恒派人把吴国太子的尸体送回吴国安葬。知道了事情原委的刘濞这时候表现得非常的愤怒,按照我们正常人的思维,中年丧子毕竟是人生最大的痛苦之一,至少要来个伏尸痛哭,仰天惨呼“我的儿呀”之类的,等到心情稍微平复之后再讨论善后和对肇事者的惩罚等事情,可刘濞当时简直是出离了愤怒,扬言“都是一家人,在长安死了就埋在长安算了,拉回了做什么!”,直接派人把自己儿子的尸体和皇帝派来的人又都赶回了长安。
大概在此之后,刘濞就开始大肆的收罗各地的杀人犯、流窜犯和不法之徒为将来做打算,刘濞还在吴国宣布,不管你在别的地方犯的是什么罪,只要你到我吴国来都可以既往不咎从新做人。
估计可能从这个时候开始,刘濞便有了报仇的心理,遇到该去朝见皇帝的时候他就说自己病了,经不得路途颠簸没法去见皇帝。这时刘恒对刘濞并没有警觉,加上自己的儿子杀了人家的儿子,刘恒心理还感到愧疚没办法面对刘濞,既然他不愿意来,干脆就借口刘濞年纪大了,让他以后都不用到长安来了,看起来是照顾他,其实是省得两人见面尴尬。
到了后来,经济学上的半文盲刘恒废除了盗铸钱令,这让刘濞成了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吴国一面靠山,一面临海,开山得钱,煮海得盐,盐铁在哪个朝代都是暴利行业,现在更成了无本万利的买卖,这让刘濞很快就富得流油。加上朝廷免除了税收,手头极为宽裕的刘濞又经常对吴国的百姓进行赏赐和慰问,又让刘濞在百姓中也得到了拥护。可以想象,一个既有钱,又得人心的诸侯王心里对皇帝始终抱有怨恨,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双方的关系在刘恒做皇帝的时候还好,因为刘恒向来就是以软刀子杀人,极少会直接和对方硬碰硬,也没有再去刺激刘濞敏感的神经。可到了刘启当皇帝的时候情况就又不一样了,刘濞听到杀子仇人刘启的名字就会目露凶光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撕下刘启的一块肉来报当年的杀子之仇。但刘濞知道,他的对手不是普通人,是皇帝,这个人的实力比自己强,地位比自己高,如果自己就这么冒冒失失的上去首先就会落得个谋反的罪名,本就不占天时地利的自己再丢了人和,那是不可能打得赢对手的。
所以,他要等一个借口。
七国之乱
刘濞等的借口说来就来。
当上了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一心要削藩的晁错开始小试他的牛刀。晁错首先派人在各个诸侯王身上到处抠错,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查到赵王刘遂的一个案子,上报皇帝削了赵国的常山郡,又抓住了胶西王刘卬卖官卖爵的把柄,又削了胶西王的六个县,还查到楚王刘戍在景帝二年来长安为皇太后窦氏守孝的时候,晚上曾经睡了跟自己一起来的妃子,晁错判定这是“大不敬”的罪过,要砍刘戍的头。
其实这都算什么事?卖官卖爵的事情也不是他胶西王发明的,刘启的老子汉文帝刘恒才是始作俑者;在那样一个年代,刘戍作为一个王爷,不过就是在守孝期间晚上睡了自己的女人,顶多算是不道德,怎么就犯了死罪了呢?但不管怎么说,晁错最后虽然没有能杀掉刘戍,却也借这个事情让皇帝下令削了楚国的东海郡。
捏完一圈软柿子之后,晁错觉得有了皇帝的支持,诸侯王们都是案板上的肉任他宰割,于是他信心大增,准备动一个硬的试试。
晁错要动的这个硬点子就是刘濞。
晁错关注刘濞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早在刘启当皇帝的时候晁错就三番五次的上疏检举刘濞的过失,请求文帝削减吴国的封地,但是刘启都没有接受,这让晁错内心很不爽。好不容易熬到自己的学生当了皇帝,试探性的削了几个诸侯王也没见他们敢公然反对后,晁错老实不客气,就开始对刘濞下手。
景帝三年,御史大夫晁错再次向皇帝建议要削藩,而且点名就要削吴王刘濞的藩。晁错上疏是这样写的:
当年高皇帝平定天下后,因为自己的兄弟少,儿子年纪又小,只能是把地盘分封给了很多同姓的诸侯王。别的不说,齐国有七十多个城,楚国有四十多个城,吴国有五十多个城,这三个诸侯王的地盘就占了天下的一半。吴王刘濞因为当年太子的事情就诈病在家不来朝见皇帝,这在古代是杀头的重罪,但是先帝仁慈不忍心查处他,还赐拐杖让他在家好好休养,这是多么宽厚仁德啊!可是刘濞非但不痛哭流涕改过自新,反而越来越骄横霸道,每天在吴国铸私钱、卖私盐,还诱使天下的罪犯逃到吴国去帮他作乱。对付这种人,陛下就应当削减他的地盘,反正现在刘濞的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削他会反,不削他也会反。如果陛下现在就动手削他的地盘,他反得快,但是他没准备,这样造反危害小;如果不削,反得倒是慢,但到时候他准备好了,造反起来危害就大。
晁错以前不是没向文帝刘恒提出过削藩的建议,刘恒也未必不想削藩,可他还是几次否决了晁错立即实施削藩的要求。或许刘恒并没有想好用什么样的办法去削藩,但他是一个政治家,知道作为政治家考虑一个事情,除了要考虑该不该做之外还要考虑什么时候做,怎么去做。和刘恒的老谋深算不同,年轻的刘启至少在这件事情上看起来不像一个政治家,一看晁错讲得很有道理,就准备着手削藩的事情。
刘启把晁错的上书拿到朝廷上讨论,让晁错公开阐述自己的观点,再让大臣们跟晁错讨论一下。晁错也是老实不客气,先是高谈阔论了一番削藩的理由,然后清了清嗓子,朗声抛出自己的观点:眼下诸侯王们是“削之亦反,不削之亦反”。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皇帝是支持晁错的,又有申屠嘉的前车之鉴,哪有几个人敢再去跟他争辩什么。偶有几个不同意削藩的,比如太后的侄子窦婴,这是个有办事能力的人,但并不以口舌之利见长,也说不上什么明确的反对理由来。
直到廷议结束也没有人能驳倒晁错,这让刘启很高兴:看来老师还是正确的,既然如此,明天就削他刘濞的藩。
其实即便大臣们敢于跟晁错去争论,也是掉进了晁错论点陷阱中,“削之亦反,不削亦反”的事情除了让时间去做事后诸葛亮,当时的人谁能怎么去证明或者证伪?窦婴们过分纠结于论点本身就掉入了晁错的套中。这就是晁错聪明的地方,但这也隐藏了晁错致命的失误,当时只要有人跳出论点来反问他一句,晁错可能就傻了,或者皇帝依然会削藩,但削藩后面的事情就完全不一样:
我承认你的观点,诸侯王们是会反。但是请问,削了以后他们反了怎么办,刘濞真反了该怎么办?
晁错是不知道怎么办的,但刘濞知道怎么办。对于刘濞来说情况是:反之亦削,不反亦削。可如果削藩是皇帝自己提出来的,诸侯王们还说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自己的地他爱怎么削就怎么削,是削成方的或是圆的还是多边形的,那还不是皇帝自己说的算?但你晁错出来提这个就不合适,就可以说你把持朝政,欺负年轻的皇帝,离间皇家的感情,是乱臣贼子,而刘濞做为皇帝的长辈、国家的忠臣,自然要出来为皇帝清理身边的奸臣。
刘濞等的就是这个,现在他不用再坐以待毙,而是可以奋力一击,顺便算一下当年他儿子的旧账!
清君侧,反了!不对,上了!呃,好像也不对,反正就是来了!
刘濞得到廷议削藩的消息,马上就开始计划起兵造反。可即便有了说得过去的借口,刘濞也不是一味蛮干,他要主动联络那些因为被削藩而心怀不满的楚王、胶西王、赵王们。尤其是胶西王刘卬,是刘濞外交公关的主要对象,原因是胶西王这个人体格强壮好勇斗狠,喜欢带兵打仗,全身上下一股子蛮劲在诸侯王里面是出了名的,简单的说就是这个人胸肌大而无脑。果然,刘濞的说客到胶西国和刘卬一接上头,拿出“清君侧”的幌子,刘卬便欣然答应起兵响应刘濞。就这样刘濞还是不放心,他又乔装打扮亲自到胶西国去和刘卬签订攻守同盟的协议,还约定一旦事成他们两家平分天下,这下刘卬更是格外的卖力,他又联系了自己的亲兄弟胶东王刘雄渠、齐王刘将闾、济北王刘志、济南王刘辟光和菑川王刘贤,准备和吴王刘濞、楚王刘戍、赵王刘遂一起组成九国联军去修理一下刘启和晁错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徒。
万事俱备,等刘启削藩的诏书一到吴国,刘濞马上就翻脸了。他把奉诏前来的使者砍了,又把朝廷派来到吴国的官员们统统抓起来杀掉,然后向吴国全国发布动员令:“我今年六十二岁了,还亲自挂帅领兵出征,我的小儿子今年才十四,也在军中充当马前卒,现在国中年纪比我小儿子大又比我小的,都要出征。”一下子在吴国发动了二十几万人。
收到刘濞起兵的消息,原本约定好的其他八个诸侯王也准备行动。这时却发生了两个变故:一是之前答应过刘卬的齐王刘将闾就后悔了,他或是继承了自己父亲刘肥的懦弱,或是比自己的兄弟理智,觉得这事是不可能成功的,于是反过来派兵驻守齐国,不让其他国家的军队进出自己的地界;二是济北王刘志也后悔了,就托人转告刘卬说他的济北国国都的城墙坏了,士兵们都在修城墙,腾不出人手来。但其他楚、胶西、赵、胶东、济南、菑川六个王国还是纷纷效仿刘濞的做法,杀掉自己国中的朝廷派来的官员起兵造反,史称七国之乱。
景帝三年正月,刘濞带领他的二十几万大军从广陵出发,气势汹汹的朝长安杀将过来;胶西王则率领胶东、菑川、济南四国联军先攻齐国,他们把临淄城团团围住,准备教训了出尔反尔的刘将闾后再和吴楚会师进攻长安;而赵国则派人勾结匈奴准备伺机而动。
吴军渡过淮水后和楚国的部队联合,又勾结了东越,这下子刘濞的声势更加的浩大,他充分的发挥了自己土豪的本色,向天下发布公告:“凡是活捉或杀死汉军大将的,赐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户;官职二千石的,金千斤,封千户;官职千石,五百斤,封五百户。如果有带兵投降或献城投降的,士兵超过一万人或城中户口超过一万,就等同于捕杀大将;士兵或户口五千,如同列将;三千,如同裨将;一千,如同二千石;其他的小官吏也有不等的封赏,而且赏赐超过朝廷的规定的一倍以上。”这还不算,紧接着刘濞又告诉其他六国诸侯王:“我吴国的钱遍布天下,可以说各位诸侯王们怎么用都用不完。如果你们那里有应该封赏的人,尽管告诉我,我一定、马上、立即把钱给你们送过去。”
怎一个“壕”字了得!
一方面在刘濞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另一方面由于朝廷准备不足,或者说干脆就没有准备,吴楚联军一开始势如破竹,一路杀到了梁国。要是吴楚的叛军消灭了梁国,那下一步可就是准备西进叩关,这下子在长安城里的刘启和晁错都慌了。晁错毕竟只是个政论家,说白了就是个书呆子,平日里自认为秉持着真理,与同僚们谈及理论来头头是道正气凛然,大有天下无敌的感觉,所以他整天在朝廷上嚷嚷着刘濞“削之亦反,不削亦反”,仿佛他已经窥破了对方内心的黑暗,对方会因为受到道德上的批判而跪伏在地不敢动弹。这在书呆子面对理想的君子般的对手时可能会有用,可一旦对手不讲道理,他就直接傻掉了。当晁错使用批判的武器遇到了刘濞武器的批判,就是秀才遇到兵,根本没有道理可讲。他心里大骂刘濞这个王八蛋不讲道理,可不管他急的再怎么跳脚,自己口中的礼义廉耻根本无法抵挡刘濞的几十万大军,正好这时候刘启也满头是汗的来问自己的老师:“为之奈何?”,晁错就给自己的学生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要么这样,你亲自带兵出征,我替你留守关中。”
这真是一个奇馊的主意!也就晁错这种人才想得出来。要知道你的学生不是一般人,是帝国的统治者,是万民之主,是皇帝,千金之躯尚且不坐危堂,何况是皇帝的万金龙体呢?而且在大臣们看来,削藩的主意是你出的,削藩的对象是你选的,现在出问题了你却让皇帝冒着生命危险去带兵打仗,自己安安全全的躲在后方是几个意思?是不是等我们的陛下在前线一旦有个闪失你好在后方怎么样一下?这样看当初你极力主张削藩的动机就有问题,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今天的局面?
当然,以晁错这种书呆子、理论上的巨人,是不大可能有谋反篡位的野心的,他的想法其实远没有大家想得这么复杂。很简单,这已经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了,因为在读书人的眼里,皇帝率领的军队那叫王者之师,王者之师天下无敌嘛!
但经历过政治考验的大臣们可不这么想,晁错的言论马上在朝廷引起轩然大波,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刘启虽然没有说晁错什么,但也是一脸的铁青。
这时候汉初那些能征惯战的功臣们基本上都已经死光了,朝中那些将军们谁真的有军事才能,刚当了两年多皇帝的刘启还真就不怎么清楚,好在文帝临死之前已经给他预备了一个人选:一旦国家有急事,周勃的儿子周亚夫可以担当重任。
对于父亲的临终交代刘启自己也没有底,但这个时候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周亚夫就周亚夫,总不能真就自己出征吧?
于是刘启第一次否定了晁错的建议,转而任命周亚夫为太尉率军抵抗吴楚联军,周曲侯郦寄率军进攻赵国,老将栾布率军进攻围困齐国的三国叛军,最后刘启还下令召回原来公开反对削藩的窦太后的侄子窦婴,让他做大将军屯兵荥阳。
晁错讪讪的回到家,很是不爽,他又接着出他的馊主意。晁错认为袁盎曾经在吴国做过国相,诸侯王的国相历来由皇帝亲自选派,除了帮助处理诸侯国事务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替皇帝监视诸侯王的举动,而袁盎做了这么久的吴相却从来没有提醒过皇帝刘濞可能造反,那一定是他收了刘濞的贿赂,晁错觉得现在把袁盎抓起来一审问就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了。
袁盎和晁错两人历来不和是满朝皆知的事情,早年两人在朝廷地位差不多的时候就开始相互看不顺眼,甚至到了不能共处一室的地步:同一间屋子只要袁盎在里面,晁错就不进来,如果晁错一进来,袁盎立马就出去。后来晁错得了势,袁盎就没有好果子吃。晁错当了御史大夫之后,就已经用收受吴王贿赂的借口找人彻查过一轮袁盎,还把袁盎定了死罪,当时是刘启爱惜袁盎的才能下令赦免袁盎的死罪,但在晁错看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是把袁盎赶出了朝廷做一个普通老百姓。
按理说袁盎都已经是平头百姓一个了,还能跟刘濞有什么勾结,晁错这样做无非是借机公报私仇。事情都紧急到这份上了,晁错还惦记着整袁盎,这下连晁错自己的手下都看不过去了,他们表示反对:“大人,你这么做就不对了。如果吴王没有反,你就把袁盎抓起来,是有可能避免他造反的,可现在他反都反了,再抓袁盎还有什么意义呢?况且以袁盎的为人不太可能会做这种事情。”由于部下的反对,晁错只好暂时作罢。
这是晁错致命的错误。
袁盎是什么人,他在当时不仅以直言敢谏闻名,而且非常的能得人心,连丞相申屠嘉这样的人也把袁盎视为座上宾;当年袁盎曾经被选调去陇西做过一段时间的都尉,结果他的人格魅力使得陇西的士兵都愿意为他卖命。不同于晁错虽然身居高位,在朝中可能也是孤家寡人一个,袁盎这样的人尽管已经成了平民,但在朝中还是有很多朋友的,晁错要杀他的打算很快就被知情人告诉了袁盎。
狗急了还跳墙,何况是人呢?尽管已经是庶民一个,但性命攸关之际袁盎也不得不反击了。他找到大将军窦婴,希望托窦婴的关系进宫面见皇帝,想就吴王造反这件事情当面跟皇帝解释。
窦婴是袁盎的朋友,朋友相托当然没有问题,于是窦婴马上去见皇帝说:“陛下,袁盎是原来吴国的国相,吴国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现在我们正跟吴国交战,不如陛下亲自召见他来了解下情况。”
这时候刘启正在跟晁错商量部队粮草的调配问题,也正想找人了解下那个虽然被自己打死了儿子却多年未曾谋面的吴王刘濞究竟是何等样人,不管怎么说,打仗嘛,知己知彼最重要,于是刘启马上同意召见袁盎。
袁盎早就在宫门外候着了,一得到皇帝的召见,他便急匆匆的进来,毕竟每一秒钟都可能关系到自己的生死。
此刻刘启和袁盎双方内心都是焦急的,于是也不用再客套什么了,等袁盎一进来,刘启开门见山便问:“现在吴国和楚国造反了,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袁盎昨天晚上一夜没睡,早已把面圣时可能出现的情况和问题在心中默默寻思了多边,可谓成竹在胸,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晁错居然在场。按以往的情况,晁错在场袁盎早就背着手离去了,但此时他不敢也不能离开,多年来第一次和晁错共处一室可能让袁盎浑身的不自在,他沉默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愤怒和不快毕恭毕敬的回答道:“他们是不可能成事的。”
刘启正为叛乱着急不已,见袁盎这样回答马上来了兴趣,他又问袁盎:“刘濞这个人在吴国开山得钱,煮海得盐,富甲天下,肯定收买网罗了很多的人才,而且这个人隐忍了几十年到了年过花甲才造反,肯定是已经策划好一切,你怎么敢说他不可能成功?”
袁盎正色道:“陛下,刘濞是有几个臭钱,但真正的英雄豪杰是金钱能够收买的吗?而且如果他网罗到身边的是真正的贤才,这些人是不会赞同他造反的。所以他能够收买的不过是一些地痞、无赖、亡命之徒而已,刘濞靠这些人怎么可能会成功。”
袁盎的话让刘启听了很高兴,他又望了望晁错,让晁错发表下意见。晁错虽然看到袁盎心里也是十分的恶心和不爽,但就事论事而言袁盎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对,于是他低着头也不看袁盎,只回了一句:“袁盎说得有道理。”
两个速来不合的人在刘濞的问题上居然达成了一致,这让刘启既感到意外又高兴,他接着问袁盎,既然你觉得刘濞的造反是不可能成功的,那么计将安出?
袁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上前一步低声对皇帝说:“臣确实有办法,但这等的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请陛下遣退四下的无关人士。”
刘启见袁盎果然是有备而来,心里不免一阵激动,马上挥手示意下身边的奴才们退下,这时候晁错自持是御史大夫兼皇帝的老师,又担心袁盎私下跟皇帝说自己的坏话,还装傻充楞一般的在旁站着不动。袁盎一看该走的没走,转头毫不客气对晁错说:“我接下来要跟陛下说的话事关国家存亡,做臣子的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晁错看了看皇帝正想说什么,刘启却也挥挥手让他暂时离开,无奈之下晁错只好盯着袁盎恨恨的退到正殿旁的厢房。
等晁错出去了,刘启便又一次问袁盎,为之奈何?袁盎这时还担心晁错在外面偷听,于是走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告诉皇帝:“现在吴楚两国布告天下,说他们刘姓诸侯王的土地是当年高皇帝封好的,本来大家相安无事,现在是晁错从中捣乱,整天惦记着要削人家的地盘,所以他们才造反。他们造反的借口不是要推翻陛下,而是要干掉晁错,恢复他们原来的封地就可以了。”
“既然这样,”袁盎顿了顿,继续低声说,“我的计策就是,依据他们的借口我们只要把晁错杀了,然后发布诏书赦免吴楚等七个国家的罪并恢复他们的土地,这样他们造反的借口不存在了,就应该不战而退;如果他们不退,那他们清君侧的借口就不攻自破,这样道义、舆论都站在了陛下这边,那时候他们便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要打败他们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刘启这段时间对晁错充满了意见,想到自己老子当了二十多年皇帝也没见出过什么大事,而自己刚当上皇帝晁错就他闹出这么大一乱子,刘启心里非常不爽。再说晁错这个人平日里指点江山气势磅礴可怎么真的一出事就蔫了,出的都什么馊主意,还让我去前面拼杀,他自己坐镇后方,再让他这样闹下去恐怕不久刘濞就可以到未央宫来亲自跟我讨论讨论当年打死他儿子这事的赔偿事宜了。
娘的,还是保住自己的位子要紧。
刘启沉默了好一会,觉得袁盎说的在理,心里暗暗做了决定,于是他说:“假如事情像你所说的那样,朕也不在乎一两个人了。”
一句话就要了晁错的命。